《恋人是种田游戏的美人NPC》为霞满天

39、Day 39 我不是单打

　　“我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

　　草浪向两侧分开。

　　黯回头的时候，一截剑锋已经从断裂的灌木后穿了出来，他反手抬斧。

　　“铛——！”

　　火星擦过脸侧。

　　玄溯这一剑来得又快又重，黯脚下刚刚站稳的泥地直接陷下去半寸，他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玄溯没有给他反击的机会，剑锋压着战斧往下一沉，另一只手已经抓住斧柄，肩膀撞上去。

　　黯被逼退一步。

　　玄溯顺势抽剑，没有继续追，反而往后一退，正好停在青葵前面。

　　玄溯身上还残留着大片灰黑色痕迹，衣服也被魔法灼破了几处，可握剑的手却很稳。

　　青葵从后面看见他肩背随着呼吸起伏，很重，显然没有完全恢复，担忧地看向他：“能撑吗？”

　　玄溯盯着黯，“打过这个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青葵没再问，法杖轻轻点地，刚才藏在草根间的绿色便顺着湿润的泥土继续往外蔓延。

　　黯惊讶地低头看了一眼，“原来你一直在给他治疗。”

　　青葵没有回答。

　　黯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再打倒一次好了。”

　　战斧重新抬起，这次却没有冲向青葵，斧刃重重砸进地面，暗银色的光纹沿着泥土骤然扩散。

　　玄溯脚边先响起一声金属摩擦，他立刻后撤，下一刻，原本站立的位置猛地刺出一圈铁刺，没完，一道、两道。金属像顺着他的脚步追出来，每次只差一点便扎穿靴底。

　　玄溯被迫不断换位。

　　几乎所有魔力都朝玄溯压过去。

　　青葵法杖一转，没有直接攻击黯，风从玄溯脚下掠过去。

　　玄溯刚刚落脚，身体骤然被那股风托起，整个人踩上旁边一截斜倒的树干，地面铁刺几乎同时追到树下。

　　黯抬头。

　　玄溯已经沿着树干冲了过来，速度比在有铁刺埋伏的泥地上快得多。

　　“借路吗？”黯笑了。

　　他掌心一翻，支撑玄溯的倒木内部突然传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几道金属从树芯中猛地撑开，整根树干当场炸裂，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玄溯脚下一空，人还没落地，战斧已经迎面而来，他在半空根本无处借力。

　　黯甚至已经看见玄溯被撞飞的样子。

　　可斧刃落下以前，一根粗壮的藤蔓突然从旁边树冠里垂下来，缠住玄溯腰间，猛地一扯，整个人横着荡出去。

　　斧锋擦着靴底掠过，玄溯借藤蔓摆回来的力道，一脚踩上黯的斧柄，身体顺势翻过去，剑从上方落下。

　　黯只能收斧格挡。

　　金属碰撞的一瞬，一股风已经在玄溯身后炸开，越过玄溯狠狠撞上前方，把本就往前压的力道又推了一截。

　　黯双脚同时往后滑，鞋底在泥里拖出两道深痕，战斧第一次被压到了自己的胸前。

　　他脸上终于没有笑，“够了。”

　　灰黑色魔力从斧柄骤然爆开，玄溯被震退。

　　黯却没有追，他猛地转向青葵。

　　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十几步。

　　下一刻，脚下金属骤然收缩，黯整个人借着那股力道弹射出去，几乎眨眼就到了青葵面前。

　　还是这一招。

　　青葵没有像刚才那样拿法杖去挡。

　　他往后一退，鞋底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之前被水冲出来的一道浅沟。

　　黯跟进，一脚踩下去，水面不过刚刚没过靴底，可那一瞬，脚下泥土突然整个软了，无数细根从泥底钻出，贴着脚踝一圈圈收紧。

　　黯立刻挥斧，根须被齐齐斩断。

　　可青葵等的根本不是困住他。水已经顺着断根涌进来，刚才整片战场上散落的水流，都在一点点往这处低洼聚。

　　黯踩进去的时候，脚下便再没有坚实的地面，战斧太重，重心只偏了极小的一瞬，足够了。

　　“右。”青葵对玄溯大声说。

　　玄溯已经从黯左后方冲过来，剑锋不是砍人，而是重重拍在斧柄下端，黯本就失衡的手臂被撞得向外一偏。

　　青葵法杖同时向下一压，一股风骤然从斧刃下方卷起，沉重的战斧第一次彻底脱离黯的控制，旋转着飞出去，砰的一声，斧刃深深嵌进远处树干。

　　黯愣了一瞬。

　　玄溯的剑已经横到颈侧。

　　可下一刻，黯嘴角又扬了起来，“抓到了。”

　　他根本没有后退，右手直接抓住剑锋，血从掌心涌出来，同一时间，另一只手贴上玄溯胸口，灰黑色光芒骤然亮起。

　　青葵脸色一变。

　　玄溯直接弃剑，身体向后倒，一股风同时从腰后卷过来，将他往后猛地一拖，黑色魔力擦着胸前炸开。

　　玄溯被余波掀得滚进草地。

　　黯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嫌弃地扔掉。

　　玄溯从泥里爬起来，冲了上去，双方都没有武器了。

　　黯抬手就是一道灰光。

　　玄溯侧身，没完全躲开，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可没有停。

　　第二道魔法飞来。

　　一片树叶突然从两人中间卷过，紧跟着是更多，风把地上的枯叶、泥沙、断草一股脑卷起来。

　　黯视野一乱，玄溯已经到了面前，一拳砸在他脸上，整个人偏过去。

　　玄溯抓住他的衣领，膝盖紧跟着撞向腹部。

　　黯抬臂挡住。

　　近身以后，玄溯终于发现了，这人会近战，而且很强，但和刚才拿着战斧时不一样，黯最熟练的战技全部围着那柄重斧展开，失去武器以后，他依旧能打，却终于没有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

　　玄溯挨了一肘，也还回去一拳。

　　黯抬手施法。

　　玄溯直接抓住手腕往旁边一带，灰色魔力打偏，正好轰在后面的树上，树皮瞬间枯死一大片。

　　“你——”

　　玄溯又是一拳，“打架就打架，话怎么这么多。”

　　黯脸都黑了，他猛地挣开玄溯，灰黑色魔力从周身炸起。

　　玄溯被逼得后退。

　　黯终于得到喘息。

　　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召回战斧，嵌在树干里的斧柄剧烈震动，马上就要脱出。

　　一根藤蔓却先一步缠了上去，树根从地下整个翻起来，死死锁住斧刃。

　　黯猛地看向青葵，后者还站在原来的位置，连脚都没有挪法杖却已经指向他。

　　“你是不是忘了我？”

　　风从林间骤然压低。

　　黯转身就跑，他脚下亮起金属魔法，刚准备借力跃上树冠，头顶突然传来树枝断裂声。

　　他抬头，整片树冠都在往下压，不只是这一棵树，周围十几棵树的枝叶同时被木系魔力催长，细枝彼此交错，眨眼便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上面走不了，黯直接改变方向，往森林深处。

　　青葵没有拦甚至放下了法杖。

　　黯冲出去数步，前面突然传来水声。

　　他脚步一顿。

　　这才发现自己一路被玄溯逼着换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溪边，刚刚还很浅的一条林间溪流，现在因为连续的水系魔法涨了不少。

　　脚边全是湿泥，身后是玄溯，头顶是树网，青葵站在更远处。

　　黯第一次没有马上动。

　　玄溯也停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五步。

　　青葵忽然说：“走开。”

　　玄溯整个人瞬间往旁一滚。

　　这一回黯没有看见任何水刃，什么都没有，直到溪流突然从岸边拔起，整条水带横着扫过林间，是一面几乎铺满视野的水墙。

　　黯无处可躲，无奈升起金属屏障。

　　水墙正面撞上去，第一声只是闷响。

　　下一刻，玄溯从地上站起，捡起刚才掉在附近的剑，没有攻击，剑锋反而狠狠刺进金属屏障脚下的泥里，向上一撬。

　　泥土早被水泡透，支撑金属的地基整个松动，屏障猛地一歪。

　　青葵抬手，水墙第二次撞上。

　　轰隆一声，金属被连根掀翻。

　　黯整个人被卷进水里，等他好不容易从水里挣出来。

　　玄溯正好到了，剑柄重重砸在他腕骨上。

　　黯另一只手已经凝聚魔法。

　　“往后面退。”青葵说。

　　玄溯猛地侧开。

　　一根藤蔓从他刚才站的位置穿过去，正好缠住黯手臂，下一根锁住腰，第三根卷住膝弯。

　　黯厉声喝了一句什么，灰黑魔力骤然膨胀，藤蔓表面开始迅速枯死，可枯一根，又有新的补上。

　　这里已经不是刚才那片被破坏得寸草不生的泥地，溪边到处都是树和草，都是木魔力茂盛的地方。

　　黯挣断最后一根藤蔓，刚抬头，玄溯的剑锋已经停在眼前。

　　黯胸口剧烈起伏，银灰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侧，嘴角还带着血，他盯着玄溯，又越过他，看向远处的青葵，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

　　脚下猛地亮起传送阵。

　　青葵立刻抬杖，可风刃已经来不及，阵纹瞬间蔓延，眼看就要完全闭合。

　　一根黑色法杖忽然从旁边伸进来，轻轻一点，像踩灭了一点火星，整个魔法阵直接碎了。

　　黯脸上的笑僵住。

　　林子另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术师站在树下，黑袍干干净净。

　　他先看了一眼几乎被毁掉半片的树林，又看了看玄溯身上的伤，最后视线落到青葵破得不成样子的外衣上，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我让你们来调查。”术师抬起手杖，“没让你们把森林拆了。”

　　黯趁着这一瞬猛地后撤。

　　术师甚至没看他，法杖往地面一点，黑塔方向忽然响起一声钟鸣，沉沉的，隔着大半个纯白镇都能听见。

　　黯刚退两步，身体骤然一沉，像忽然背上了一座山，膝盖重重砸进泥里。

　　他脸色彻底变了，“你——”

　　“安静。”术师说。

　　几道黑色锁链从地面的影子里升起来，先缠住手腕，再是脚踝，最后一道绕过脖颈。

　　黯身上的魔力刚亮起来，锁链表面便同时浮出细密的银色符文，所有光瞬间熄灭。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不了了。

　　术师终于走近，经过黯身边时只看了一眼。

　　“法体双修。”他的语气很平淡，“练得不错。”

　　黯抬头。

　　术师又补了一句：“可惜脑子一般。”

　　玄溯没忍住笑了一声。

　　术师转头，“很好笑？”

　　玄溯立刻不笑了。

　　术师的视线在他和青葵之间转了一圈，“还能走？”

　　玄溯：“能。”

　　青葵也点头。

　　术师：“那就自己回去。”

　　青葵看向黯，“他呢？”

　　“我带走。”

　　术师扯了一下手里的锁链，黯被迫站起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回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走得都不快，搀扶着一起慢慢走。

　　玄溯的衣服比上一次从森林回来时还惨，胸前一个洞，手臂一道口子，裤腿上全是泥。

　　青葵也没好多少。

　　走到半路，玄溯突然说：“你刚才那一下差点淹死我。”

　　青葵转头，“我让到旁边了。”

　　玄溯：“但是也会沾上水。”

　　“那你下次躲远一点。”

　　玄溯想了一下，“不行。”

　　青葵：“为什么？”

　　玄溯：“万一跑远了，他的攻击转移到你那，我不能第一时间挡住。”

　　青葵愣了一下，没说话。

　　玄溯已经继续往前走，像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风从道路旁边的麦田里吹过来。

　　青葵站在原地半息，很快也跟了上去。

　　～

　　夜里下了一点雨，雨不大，细细密密打在窗户上。

　　青葵睡得很沉。

　　起初梦里只有声音。

　　浪，一下一下推上岸，很近。

　　他睁开眼。

　　脚下铺着大片湿润的沙。

　　海水刚刚退去，留下薄薄一层亮光，月亮倒映在里面，被下一道浪轻轻揉碎。

　　青葵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是画板，又像只是一张纸。

　　还没看清，前面有人叫他。

　　“青葵。”声音被海风吹过来。

　　他抬头。

　　玄溯站在不远处，还是那张脸却和现在有一点不一样，头发更乱，衣服也没有现在穿得整齐，裤脚湿了一大片，像匆匆忙忙跑过来。

　　玄溯手里撑着一把伞，慢慢朝他走过来，沙被踩出一串很深的脚印。

　　“青葵——”

　　海浪忽然大了一声，后面的话被彻底盖住。

　　画面跟着晃了。

　　天又亮起来，还是海边，却变成傍晚。

　　玄溯坐在礁石上，青葵就在旁边，两个人隔得很近。

　　玄溯说了很久的话。

　　青葵一句也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还有手，那只手一直伸进衣服口袋，摸到什么，又放开，来来回回很多次。

　　最后玄溯转过头，“明天。”

　　这次青葵听清了，两个字，非常清楚。

　　但他好像回答了，可声音没有出来。

　　海水已经漫到脚边，青葵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玄溯不见了。

　　礁石是空的，沙滩也是空的，只有远处海水一层层压过来。

　　“玄溯？”

　　没有人回答。

　　海浪越来越高，先淹过鞋，再到膝盖。

　　青葵站在那里没有动，胸口却忽然疼得厉害。

　　“玄溯！”

　　青葵猛地睁开眼。

　　窗外还在下雨，卧室里很暗，只有没拉紧的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灰白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一只手却死死抓着胸前的睡衣，布料全皱在掌心里，呼吸乱得不像刚刚睡醒。

　　青葵松开手，掌心轻轻放在胸口，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梦里的海已经开始模糊，礁石也在褪色，最后只剩下玄溯的脸。

　　还有那两个字。

　　“明天……”青葵低声重复了一遍，胸口那阵难受没有散，反而更清晰了。

　　他坐起来。

　　窗外雨丝被风吹斜，撞在玻璃上。

　　青葵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