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Day 14 “你真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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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去你那儿！”
青葵听见这句话，眼睛一下睁圆了，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些，“我是有家的人。”
他说得很凶，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
玄溯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半晌才低低“哦”了一声，语气里听得出一点没藏住的惋惜。可惜归可惜，他也没跟青葵争，只是转过身，在病床前蹲了下去。
“那你上来，我背你回去。”
青葵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时没动。
玄溯像是知道他还要嘴硬，偏过头，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你不上来，我就跟上次一样，直接把你带走。”
青葵不满地鼓起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吞吞往前坐了一点，把手臂圈上了他的脖子。
胸口贴上后背的一瞬间，玄溯明显顿了顿，随即才站起身，背着他稳稳往外走。
刚出诊所，外头就飘起了极细的小雨。
初春夜里的风本来就凉，沾了雨丝以后，更是湿冷。青葵脑袋昏沉沉的，额头烫得厉害，偏偏脸侧贴着玄溯微凉的颈侧，倒叫人觉得舒服了些，于是下意识把脸又往前挨近了一点。
一把伞撑在两人头顶。
小路有一截是泥地，踩上去软绵绵的，一深一浅留下两串脚印。四周很静，除了细雨落在伞面上的轻响，就只剩下玄溯踩过水洼时很轻的啪嗒声。
走了一阵，青葵忽然开口。
“玄溯。”
“嗯？”
青葵往下稍微缩了缩，“我掉进水里，都是你害的。”
玄溯脚步微微一滞，却没有回头，只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青葵把脸埋在他肩后，声音因为发烧，有点软，又带着一点秋后算账似的认真。
“还有第一次也是。我明明只是去给鸡放草，你追得我一路往林子里跑。现在还是这样，我给你的鸡铺草，你又把我当偷蛋贼。”
“嗯。”玄溯回应着。
“还有，你明明有那么多迎春花，却一直给我绿藻。”
“……嗯。”
“还有钻石那件事，我说了不用你还，你非得往矿洞里钻，差点把自己睡死在外头。”
玄溯老老实实听着，一句都没反驳，只在青葵每说完一件事时，低低应上一声。
到最后，青葵自己都快数不清了，只能抿了抿唇，替这一长串控诉做了个结尾。
“你真不是个好人。”
夜雨飘飘，微风徐徐。
玄溯沉默片刻，忽然腾出一只手，在自己上衣口袋里摸了摸。
青葵正觉得奇怪，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束花，递到了自己面前。
是迎春花。
鹅黄的一簇，被护得很好，花瓣半点没蔫，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暖意，像是被人贴身藏了一路。
青葵愣了一下。
“我之前不知道你喜欢这个。”玄溯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却能听出格外认真，“后来知道了，每天都会在身上带着一朵给你。”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怕青葵不信，又补了一句：“但有时候是找不到你，有时候是……”
玄溯小声地说，也不知道青葵听见没，“没敢给。”
青葵低头看着那束迎春花，指尖慢慢伸过去，把它接了过来。
花很轻，落在掌心里却莫名有点沉。
他心里那点原本堆积的气，不知怎么，一下就散了大半。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那……你暂时算个好人吧。”
玄溯没说话，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地扩散。
雨夜的小路很长，两人都没再说话。青葵低头看着手里的迎春花，忽然想起白天画纸上那个灯样，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动。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又开口。
“玄溯。”
“嗯？”
“你其实……挺适合学魔法的。”
尤其是火系。
虽然他不擅长，但教人还是没问题的。
玄溯没听懂这句突如其来的评价，却还是很认真地问：“是夸我吗？”
青葵埋在他肩头，忍不住弯了下眼，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自己又说不出口，只能无奈地说：“算是。”
玄溯顿时像得了什么很大的夸奖，连脚下都轻快了些。
等到了青葵家门口，他先把人轻轻放下来，又推门进去，熟门熟路把灯点亮。暖黄色的光一下铺开，把屋子照得温柔又安静。
玄溯扶着青葵坐到床边，低头一看，见他脸还是红得不正常，不由皱起眉。
“病人还不睡觉？”
说完以后，玄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故意把声音压低了一点，装得很凶：“再不睡，大灰狼就会来把你叼走了。”
青葵原本脑袋昏沉，听见这句，反倒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怕狼？”
玄溯心想，我哪知道。
但他没说，只是低头替他把被子拉开，嘴里还在一本正经地哄：“反正快睡。”
他搬了张小凳子过来，坐在床边，先把徐医生给的药冲好，又拿温水拧了条帕子，敷在青葵额头上。
青葵本来以为，自己在有人在旁边是睡不着的。
可今晚大概实在太累了。
身上烧得发沉，头却被那块微凉的帕子压得很舒服。玄溯坐在旁边，很轻地拍着被子，还低低地哼了两句不成调的曲子，调子笨，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青葵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一点点发虚。
朦朦胧胧间，他只觉得屋里的动静始终没断过。
是玄溯起身了，他先把滴在地板上的水迹擦干净，又把窗户关严，免得夜风钻进来。后来大概还去厨房收拾了中午剩下的碗，过了会儿，屋里就浮起一点很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再后来，玄溯又回到了床边。
青葵眼睛已经闭上了，意识却还浮着，听见有人很轻地问了一句：
“睡着了？”
他没力气答。
玄溯似乎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才把他额头上那块帕子拿下来，又换了条新的，搭在床头。动作轻得很，像生怕弄醒了他。
青葵原本都快睡过去了，却不知怎么，忽然又清醒了一瞬。
“玄溯……”
这一声很轻，轻得几乎像一句梦话。
玄溯却像被人踩了尾巴，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膝盖还差点撞到桌角，慌慌张张扶了把墙才站稳。
“怎、怎么了？”
青葵没再说话。
刚才那句“谢谢你”在唇边转了一圈，最后却没能说出口。
屋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青葵才听见玄溯松了口气似的，重新坐了回去。
之后便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只是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青葵隐约感觉到，有人轻轻亲了亲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不是很久。
就一下。
可那一点温热停在皮肤上。
迷迷糊糊里，青葵只觉得那一小块地方，热的厉害。
……
第二天清晨。
青葵慢慢睁开眼，窗帘被人拉开了一半，阳光透进来，把浅蓝色的壁纸照得很亮。屋里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床也是自己的床，只是被子裹得格外严实，严实得几乎像把他裹成了个蚕宝宝。
青葵花了点力气，才从被子里挣出来。
额头已经不烫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才慢慢回来了。
好像是玄溯把他送回家。
想到这里，青葵下意识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
人不在了。
床边的小凳子空着，桌上却多了一碟虾饺、一盘马蹄糕，旁边还摆着一束刚摘下来的迎春花。花下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歪歪斜斜，一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青葵伸手拿起来。
上面写着：
【你还在生病，我就自己做主给你留了早餐，没有乱动东西。早餐一定要吃，不吃会伤心的：(
——玄溯】
最后那句后面，还画了个不太圆的哭脸。
青葵看着那张纸条，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向上扬起。
桌上的虾饺还温着，马蹄糕甜香软糯。青葵昨晚烧得难受，也没吃下多少东西，这会儿胃口很好，最后把所有的都吃干净了。
吃完以后，他把那张纸条小心折好，没有扔，反而走到那面宝石墙前，把它夹在原本放钻石的位置上。
然后又装了一块草莓蛋糕，特地去玛丽婶婶那儿买了优质干草，打算等会儿一起送过去。
总得谢谢玄溯。
虽然是玄溯把他吓得掉进水里，但青葵已经选择性忘了一大半。
他记得更多的，反倒是玄溯背着他，他举着伞一股脑抱怨玄溯，以及半梦半醒时落在手背上的那点热。
出门前，青葵先去了趟诊所。
他是来把昨晚的药钱补上，谁知道一进门，徐医生就像在前台等他很久了似的，眼睛都亮了。
“哎呀，我们小青葵来了。”
青葵被他这股不正常的热情弄得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把钱放到台面上。
“我是来付昨晚看病的钱的。”
“钱先不急。”徐医生把金币推了回去，整个人都快凑到柜台外面了，脸上写满了“我有话想问”，“作为交换，你跟我说说，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青葵一愣。
“什么后来？”
徐医生推了推那副反光的平光镜，一脸“你别装”。
“晚上，发烧，别人把你背回去，你还穿着人家的衣服。”他说到这儿，故意拖长了调子，“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只是普通看病吧？”
青葵：“……”
他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被徐医生这么一说，脸上的热意瞬间又冒了上来。
“就是发烧了。”青葵把钱又往前推了推，努力把话说得平静些，“玄溯送我回来，然后没有了。”
徐医生显然不信，眉毛都挑起来了。
“没有了？”
青葵板着脸看他。
徐医生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再多说下去，青葵真要生气了，便咳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可退归退，嘴上还是不消停。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今早玄溯为什么又从我这儿拿了退烧药，说要常备着？”他抱起手臂，“他那体格，看起来像是需要给自己备药的吗？”
青葵一怔，“退烧药？”
“对啊。”徐医生理直气壮，“而且拿的时候那个样子，啧，不知道的还以为——”
后半句还没说完，青葵已经伸手拍了一下柜台。
“徐医生。”
语气不重，可已经很明显带了点羞恼。
徐医生识趣地把后面半句吞了回去，摊手表示投降。
青葵脸颊发热，最后还是把那袋药钱硬留在了台上，转身就走。可走出诊所很远，那句“今早又拿了退烧药”还是一直在耳边打转。
他心里莫名有点乱。
等到了玄溯家门口，这点乱还没完全压下去。
玄溯正在院子里忙活，脚边堆着木板和石块，显然是在挪鸡舍的位置。听见有人喊自己，一抬头，先是眼睛一亮，紧接着看见自己满身土灰，顿时又急了起来。
“你别过来！”
他抬手比了个停住的动作，“站那儿就行，我现在身上脏，别把你衣服也蹭脏了。”
青葵乖乖站在原地看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徐医生的话还在脑子里转，青葵垂着眼睫，忽然问了一句：“你今天去诊所拿退烧药了？”
玄溯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拿了。”
青葵抿了下唇，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给我备的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明知道不该这样问，却还是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玄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原本想打哈哈糊弄过去，可对上青葵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假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是给你备的。”
风轻轻吹过来，院子里那点尘土味和干草味一下都变得清晰了。
青葵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抱得更紧了一点，目光也慢慢垂了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这时候，一道毛茸茸的影子及时打破了那点说不清的僵滞。
那只狸花猫从门边一下蹿过来，熟门熟路地往青葵腿边一蹭，喵喵叫了两声，尾巴翘得高高的。青葵立刻弯起眼，把猫抱了起来。
“你又饿了？”
玄溯看着那只猫在青葵怀里撒娇，嘴里酸溜溜地小声嘀咕：“我还不如一只猫会讨人喜欢。”
青葵没听清，抬头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玄溯立刻站直，一本正经地改口，“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青葵原本抱着猫顺毛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突然想起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玄溯守在床边，以及最后那点落在手背上的热。
青葵这天一直在想，玄溯为什么要亲他。
可这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青葵只垂下眼，很轻地答：“睡的很好，谢谢你把我送回家。”
玄溯松了口气，转而找了个新话题“我在挪鸡舍。”
青葵顺着他的话看过去，这才发现原本靠着水塘的鸡舍已经被他拆了一半，旁边新圈出来的位置更干燥，也离屋子近。
“我不放水边了。”玄溯说，“太危险。”
青葵看着那半旧半新的鸡舍，脑子里却先闪过了昨晚自己跌进水里的画面，耳根顿时又有点热。
他索性抱着猫先走进鸡舍，把手里带着的干草放下。转身时，板着小脸看着玄溯，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偷蛋贼。”
玄溯也跟了进来，站在门边，难得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我知道了。”
“我是来给小鸡喂草的。”青葵强调了一遍，显然还颇有怨念。
玄溯顺着他的动作往地上一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些干草是用来给鸡吃的，不是给鸡睡的。
“这草原来不是用来铺床的吗？”他诚恳地发问。
青葵疑惑地看着他
玄溯见他瞪自己，越发觉得自己大概是又说错了，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看它们睡在上面挺舒服的，还以为这是给它们铺沙发用的。”
“鸡没有沙发。”青葵被他噎得都不知道该先气哪句，“你还要把小门打开，它们才能出去吃草。要是不放出去，就得给它们喂干草。”
说完以后，青葵又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鸡舍外面，疑惑道：“这里以前明明有很多草……”
他话还没说完，玄溯的脖子先红了。
“我、我嫌那些草挡路。”他声音越来越低，“之前顺手全割了。”
青葵：“……”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这些鸡看起来总是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了。
他低头看了眼几只挤在一起的小鸡，忽然就有点心疼。
“之前它们能长大，是我偷偷喂过几次。”青葵说到“偷偷”两个字时，还特地放重了一点。
玄溯听完以后，沉默了两秒，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反而顺势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开口：“那要不以后你来喂吧？”
青葵抬头看他。
“你是它们的救命恩人。”玄溯说得越来越顺，甚至还伸手一本正经地点起了小鸡的脑门，“没有你，它们早饿死了。这样吧，既然是你救的，那以后它们就归你管。”
玄溯完全无视了青葵脸上的震惊，已经开始给小鸡起名字了。
“这个叫小青，这个叫小葵。”
他点完两只，又低头想了想，十分公平地继续分配。
“这个叫小玄，这个叫小溯。”
青葵一时连阻止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胡来。
玄溯最后一伸手，把怀里的狸花猫也轻轻托起来。
“还有这只，叫小花。”
猫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
玄溯看着青葵，语气居然还很认真。
“这样它们就都是你的崽了。你得对它们负责。”
青葵：“……”
他站在原地，抱着那捆干草，看了看一脸理直气壮的玄溯，又看了看四只懵懵懂懂的小鸡和那只趴在自己怀里的猫，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耍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Da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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