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圈情种》甜灰蝶

36、第 36 章

　　窗外的雪粒子敲玻璃时，夏栀初正趴在桌上跟段佳蜜传纸条。

　　你看谢云表弟没？
　　段佳蜜的字迹龙飞凤舞，末尾还画了个喷泪的表情包。
　　“刚在走廊滑了个屁股墩，现在正跟拖把较劲呢。”

　　夏栀初笔尖一顿，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往斜后方瞟。
　　谢云的座位靠窗，此刻正低头演算数学题，侧脸线条被窗外透进来的白光描得很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停了只安静的蝶。他表弟谢烁的动静那么大，他居然没回头。

　　“没看见，”她飞快回过去，“不过数学老师盯着呢，你收敛点。”

　　刚把纸条塞回段佳蜜手里，玻璃上的噼啪声突然变密，像是有谁把盐罐子打翻了。前排同学哇地低呼一声，夏栀初抬头，就见雪粒子不知何时变成了鹅毛大雪，短短几秒就把操场铺成了白茫茫一片。

　　段佳蜜的胳膊肘狠狠撞了她一下，眼里亮得像揣了星星：“下大雪啊！夏栀初，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

　　夏栀初也有点激动。南方的雪总是吝啬，去年就飘了十分钟碎雪，连车顶都没盖满。她盯着窗外，看雪花打着旋儿扑向地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地撞着盼下课的念头。

　　“叮铃铃——”
　　下课铃像救星，老师刚说:“下课”，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段佳蜜拽着她就往外冲，书包都来不及收拾。

　　“等等！”夏栀初被拽得一个趔趄，回头时正好对上谢云的目光。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她刚才没带走的数学练习册。

　　“你的东西。”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快步走过来把练习册递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凉丝丝的，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去，耳尖悄悄泛起红。

　　夏栀初接过练习册塞进包里，含糊道了声谢，就被段佳蜜拖进了走廊。

　　“你看谢云那反应没？”段佳蜜挤眉弄眼，“跟你碰个手跟触电似的，纯情得我牙酸。”

　　夏栀初翻了个白眼：“你想多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想起刚才他耳尖的红。谢云这人，总给人一种温吞水的感觉，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轻手轻脚，连递东西都怕碰着别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含着糖的温水，甜得很隐晦。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穿了双不合脚的鞋，明明不磨脚，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操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瞬间化成小小的水珠。谢烁果然在跟拖把较劲，他把拖把扛在肩上，正跟几个男生嚷嚷：“谁跟我打雪仗？输了的去给谢云送情书！”

　　夏栀初：……

　　段佳蜜笑得直不起腰：“这货是生怕他表哥找不到对象啊。”

　　话音刚落，一团雪球“啪”地砸在段佳蜜后脑勺上。谢烁举着两只雪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抓到两个看热闹的！夏栀初，来战啊！”

　　夏栀初还没来得及拒绝，段佳蜜已经撸起袖子捏了个雪球：“战就战！夏栀初，给我掩护！”

　　混乱瞬间爆发。夏栀初被裹挟在雪团的纷飞里，刚躲开左边飞来的雪球，右边又砸过来一个。她弯腰躲的时候，后腰突然被人扶了一把，力道很轻，却稳稳撑住了她的重心。

　　“小心点。”

　　是谢云的声音。

　　夏栀初猛地直起身，看见谢云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捏着半团没捏紧的雪。他睫毛上沾了点雪花，像落了层碎钻，看见她回头，眼神慌了一下，赶紧把雪球往身后藏。

　　他怎么跟过来了？
　　夏栀初心里嘀咕。
　　难道是怕我被砸？

　　正想着，谢烁的声音又炸过来：“谢云！你帮哪边的？ traitor（叛徒）！”

　　谢云没理他，只是看着夏栀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变成一句：“雪大，别站在风口。”

　　夏栀初“哦”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刚站稳，就见谢云突然转身，对着谢烁的方向扔出了手里的雪球。那雪球飞得又准又稳，正好砸在谢烁额头上。

　　谢烁懵了：“表哥？你居然砸我？”

　　谢云没说话，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他悄悄往夏栀初这边看了一眼，见她正盯着自己，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整理围巾。

　　他是……为了帮我？
　　夏栀初心里有点乱。她一直觉得谢云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就像中央空调，可刚才那一下，怎么看都像是特意护着她。

　　“啧啧啧，”段佳蜜凑到她耳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看见没？你家专属骑士上线了。”

　　“别胡说。”夏栀初嘴上反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看谢云站在雪地里，不参与打闹，也不离开，就那么不远不近地看着她，雪花落在他头发上，慢慢积了薄薄一层白。

　　“夏栀初！接招！”

　　谢烁的雪球又飞过来了。这次夏栀初有了准备，侧身躲开，顺手捏了个小雪球扔回去。没想到力道没控制好，雪球没砸到谢烁，反而直直飞向谢云。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夏栀初眼睁睁看着雪球砸在谢云胸口。

　　谢云愣了愣，低头拍了拍胸口的雪，抬头时眼里带着点笑意：“没事。”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雪地里的阳光，轻轻暖了一下。夏栀初看着他沾了雪的肩膀，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想帮他拍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还是算了吧，免得他有误会。

　　就在这时，段佳蜜突然尖叫一声：“我的帽子！”

　　夏栀初回头，看见段佳蜜的毛线帽掉在雪地里，被几个打闹的男生踩来踩去。段佳蜜正要冲过去，谢云已经先一步走过去，弯腰捡起帽子。他拍掉上面的雪和脚印，又往自己袖子上蹭了蹭，才递给段佳蜜。

　　“谢谢谢云！你真是天使！”段佳蜜感动得不行。

　　谢云只是微微笑了笑，目光又落回夏栀初身上。她的刘海被雪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像只落汤鸡。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夏栀初接过纸巾，指尖再次碰到他的，还是凉丝丝的。她低着头擦刘海，听见谢云轻声说：“雪要下一整天，晚上路滑，早点回家。”

　　“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上课铃响了，大家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完了完了，函数这东西跟我有仇吧？”谢烁哀嚎一声，脑袋重重砸在课桌上，“表哥，救命啊！”

　　被他称作表哥的谢云连眼皮都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移动，解完了最后一道物理题，才淡淡开口：“第几次救命了？你欠我几条命了？”

　　“哎呀！”谢烁一把抱住谢云的胳膊，“晚上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吧？我把段佳蜜和夏栀初都叫上！”

　　听到“夏栀初”三个字，谢云的笔尖微微一顿，纸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谢烁顿时眉开眼笑，蹦蹦跳跳地跑去邀请两位女生了。谢云望着表弟的背影，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那个正低头记笔记的女生。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微微卷曲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放学后的图书馆人满为患，四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夏栀初和段佳蜜坐在一侧，谢云和谢烁坐在对面。

　　“我先声明，我是被迫来的。”段佳蜜一边掏出课本一边撇嘴，“要不是某个人答应请喝奶茶，我现在应该在家追剧。”

　　谢烁立刻赔笑：“姑奶奶，考完试奶茶管够，你先教教我这道题怎么做呗？”

　　夏栀初看着这对活宝，忍不住轻笑，抬眼却正好对上谢云的目光。谢云迅速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整理桌上的复习资料。

　　“我们从哪里开始？”夏栀初问道，声音轻柔。

　　“数学！”谢烁抢答，“我最需要拯救的科目！”

　　四人开始了复习之旅。谢烁果然名不虚传的“沙雕”，一会儿对着数学公式发呆，一会儿又因为解不出一道题而抓狂，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谢烁，你这脑子是怎么考上高中的？”段佳蜜无奈地扶额，“这题不是刚讲过类似的吗？”

　　“我这不是紧张嘛！”谢烁委屈巴巴，“一紧张就全忘了。”

　　谢云叹了口气，拿过谢烁的练习本：“我再讲一遍，认真听。”

　　夏栀初偷偷观察着谢云。他讲题时很有耐心，语气平稳，逻辑清晰，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形象截然不同。她不得不承认，谢云确实很优秀，长得也好，干净清俊的面容，挺拔的身姿，是学校里不少女生暗恋的对象。

　　可惜人是会变的。夏栀初摇摇头，甩开杂念，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复习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少了。谢云看似专注于辅导表弟，实则注意力大半都在对面的夏栀初身上。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头，遇到难题时会微微蹙眉，解出答案时眼睛会亮起来...这些小动作，谢云都默默记在心里。

　　“我快饿死了！”谢烁突然宣布，“我们去吃晚饭吧？”

　　段佳蜜立刻举手赞成：“同意！学习再重要也不能饿死啊。”

　　夏栀初看了看表，惊讶地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四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吃街。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面馆。等餐期间，谢烁又开始耍宝，讲着班级里的趣事，逗得两位女生笑个不停。谢云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落在夏栀初带笑的侧脸上。

　　吃完晚饭，谢烁提议道：“才八点多，我们再回去学一会儿呗？”

　　“还学？”段佳蜜夸张地叹气，“我这脑子已经饱和了。

　　“反正也复习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玩会儿游戏吧？”谢烁提议道，“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夏栀初和段佳蜜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主意不错。谢云本想反对，但见夏栀初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便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四人找了一间空教室，围坐在一起。谢烁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笔，放在中间旋转决定谁被提问。

　　第一轮，笔尖指向了段佳蜜。

　　“我选真心话！”段佳蜜毫不犹豫地说。

　　谢烁嘿嘿一笑：“班级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段佳蜜翻了个白眼：“没有！咱们班那些男生，一个个幼稚得要死，我才看不上呢。”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瞥了谢烁一眼。

　　第二轮，笔尖指向了谢云。

　　“表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谢烁兴奋地问。

　　谢云沉默片刻：“真心话。”

　　谢烁眼睛一转，明显在打什么坏主意：“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题一出，谢云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夏栀初和段佳蜜都好奇地看着他，等待答案。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谢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许久，他才轻声回答：“有。”

　　夏栀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从未听说过谢云喜欢谁，这位年级学霸的感情生活一直是个谜。

　　“是谁啊？”谢烁迫不及待地追问。

　　“只能问一个问题。”谢云冷冷地打断他，耳根却微微泛红。

　　下一轮，笔尖指向了夏栀初。

　　“我选大冒险。”她说，心想总比被问尴尬问题好。

　　谢烁显然失望了一秒，随即又兴奋起来：“那...给你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异性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夏栀初倒吸一口凉气。她最近联系的异性是她的爸爸，这倒没什么，但再往下翻就是……她下意识地看了谢云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担心如果最近联系的是他，该怎么办。

　　幸好，最近联系的是她爸爸。夏栀初松了口气，拨通电话，快速说完“我想你了”，在爸爸困惑的回应中红着脸挂了电话。

　　最后一轮，笔尖指向了谢烁自己。

　　“天意啊！”他夸张地叹气，“我选大冒险，来吧，尽管放马过来！”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由夏栀初宣布惩罚：“给你最害怕的人打电话，说‘我期末考可能要挂科了’。”

　　谢烁的脸顿时白了。他最害怕的人是他妈妈，位极其重视学习成绩的严厉女性。

　　在大家的笑声中，谢烁哭丧着脸完成了惩罚，果不其然被电话那头痛批了一顿。

　　游戏结束后，雨也小了。四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我先送段佳蜜回去。”谢烁宣布，“表哥，夏栀初就交给你了！”

　　没等两人反应，谢烁就拉着段佳蜜溜走了。夏栀初和谢云面面相觑，一时有些尴尬。

　　“我送你回去吧。”最终，谢云开口道。

　　夏栀初点点头：“谢谢。”

　　雨后的夜晚清新凉爽，路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走着，一时无话。夏栀初偷偷观察着谢云，想起刚才游戏时他说有喜欢的人时的神情，心里莫名有些好奇。

　　那个人会是谁呢？她想着，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感。随即她又摇摇头，甩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到达夏栀初家楼下时，她转身对谢云说：“谢谢您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复习，很有帮助。”

　　谢云轻轻点头：“不用谢。期末加油。”

　　“你也是。”夏栀初微笑，“那，明天见。”

　　“明天见。”谢云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进楼道，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开。

　　回家的路上，谢云回想今天的一切，夏栀初思考时的模样，笑起来的眼睛，共撑一伞时她靠近的体温...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知道夏栀初不喜欢他，至少不是那种喜欢。但他愿意等，愿意默默守护，愿意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今晚的雨伞，恰到好处地为她遮风挡雨，而不越界。

　　而回到家的夏栀初，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却莫名想起了今晚谢云湿透的肩膀，和他回答“有喜欢的人”时。

　　“到底会是谁呢？”她喃喃自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缓缓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