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圈情种》甜灰蝶

28、第 28 章

　　是游乐园。
　　班主任提前让同学们组好队，到时候就以小组为单位。
　　班主任给每个组的组长，发了一个小旗帜。
　　二班人少，因此每个小组加上组长也就四到五人。
　　夏栀初、段佳蜜、谢云、谢烁，四个人一组。
　　临走出发前，他们四人还在争“谁当组长”的这件事。
　　夏栀初摊摊手说:“反正我不当，你们谁爱当，谁当。”
　　最后组长定了谢云。
　　大巴车厢里弥漫着塑料座椅和阳光晒过的灰尘混合的气味，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几乎要掀翻车顶。
　　夏栀初准备放包，却因身高问题，放不上去。
　　正当她发愁的时候，抬头就看见谢云。
　　他体贴地说:“我帮你吧。”
　　“谢谢。”
　　谢云帮她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动作十分利落。
　　“下车我帮你拿。”他垂眼瞥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压过周围的嘈杂钻入她耳中。
　　“好的，谢谢。”夏栀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说。
　　谢云帮她搬完行李后，车上没有空位置了，谢云寻问夏栀初“我可以坐这边吗？”
　　夏栀初不想让谢云坐自己旁边，但想到刚才他还帮自己放行李，也就勉强答应。
　　学校大门缓缓后退，车队开始移动。
　　车子驶上高速，风景变得单调。阳光透过玻璃，很暖和，让人想睡觉。
　　夏栀初硬撑着看了一路的绿化带，直到眼皮开始打架。
　　她困得脑袋一下又一下的垂下，像小鸡啄米似的，车窗玻璃的冰凉的触感偶尔惊醒她，但她很快又陷入昏沉。
　　就在她又一次往前点了一下，差点撞上前座椅背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挡在了她和金属椅背之间。
　　她的额头轻轻磕进那双温热的掌心。
　　那只手稳稳地停在那里，隔开了所有坚硬的碰撞。
　　夏栀初猛地彻底清醒，僵着脖子不敢再动。那只手停顿了几秒，就收回去了，仿佛真的只是无意识的举动。
　　心跳乐园的巨形logo闯入视野时，车里的瞌睡虫瞬间死光。尖叫声、欢呼声几乎要炸裂。
　　第一个项目就是海盗船。
　　巨大的船体悬在空中，像一弯狰狞的新月，伴随着金属摩擦声和上面乘客撕心裂肺的尖叫，来回摆荡。
　　光是看着，夏栀初就觉得胃里开始隐隐翻腾。她脸色有点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哇！这个刺激！”谢烁摩拳擦掌。
　　段佳蜜也有点怵，挽住夏栀初的胳膊：“栀初，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夏栀初刚张嘴，一只手就伸到了她面前。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板白色的小药片，还有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
　　夏栀初抬头往上看，看见了谢云的脸。
　　谢云脸上带着微笑的表情，“吃这个吧。”
　　“这是什么？”夏栀初愣住。
　　“晕车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语气温柔。
　　夏栀初呆呆地接过药片和水。冰凉的水瓶外壁渗着水珠，缓解了她掌心的潮热。
　　“谢谢你。”
　　她抬头想看谢云，谢云却已经转开脸，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的侧影，和微微发红的耳根。
　　药片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点苦意却好像顺着喉咙滑了下去，一路浇灭了胃里那点不安分的躁动。
　　从海盗船上下来，谢烁嗷嗷叫着“再来一次”，段佳蜜扶着栏杆缓气。夏栀初脚步有点飘，但确实没有预想中的天旋地转。
　　她在人群里看到那个高挑的身影。
　　谢云正靠在出口的栏杆上玩手机，察觉到她的目光，立马放下手机。
　　接下来的几个项目，谢云就像个精准的打卡机器，路线规划得分毫不差，完美避开所有排长队的坑。
　　“这边，绕过去快十分钟。”
　　“那个项目下午人少，先去下一个。”
　　他甚至记得夏栀初随口抱怨了一句口渴，在经过一个冷饮摊时，极其自然地把一瓶冰镇橙汁塞到她手里，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跟谢烁分析下一个项目的排队时间。
　　夏栀初捏着冰凉的果汁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
　　下一个项目是鬼屋。
　　阴森的古堡入口冒着寒气，里面黑黢黢的，断续传来凄厉的惨叫和幽咽的音乐。段佳蜜死死抱着夏栀初的胳膊：“我、我有点怕。”
　　谢烁拍拍胸脯：“怕什么！都是假的！跟我走！”说着就雄赳赳地打头阵进去了。
　　谢云没说话，很自然地走到了夏栀初的另一侧。
　　一进去，光线瞬间被吞噬，只剩下几盏绿油油的灯。前后左右都是其他游客压抑的惊呼声和脚步声。
　　“啊——！”
　　段佳蜜突然一声尖叫，猛地往前一窜，顺带把夏栀初往前推了一个趔趄。
　　段佳蜜旁边突然有毛茸茸、湿漉漉的东西猛地弹出来，又伴随着机关响动缩了回去。
　　夏栀初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靠。
　　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稍稍用力，将她拉近。紧接着，那只手松开了胳膊，转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夏栀初的视野被彻底剥夺。
　　谢云的掌心很烫，很干燥。隔绝了那可怖的幽绿灯光，也隔绝了侧面棺材里突然坐起的狰狞“僵尸”。所有的视觉恐惧，在这一瞬间，被挡在外面。
　　当眼睛被挡住后，其他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
　　夏栀初甚至能听到谢云的呼吸声，平稳得不像话。还能闻到他身上那点干净的皂角味，在此刻阴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可靠。
　　“别怕。”
　　他的声音擦着她的发顶落下来，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跟着我走。”
　　夏栀初像个被蒙住眼睛的小瞎子，被谢云半揽在身侧，一步步带着往前。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机关响动，每一次其他游客的尖叫声起，他覆在她眼上的手都会更稳一点，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也会收紧，形成一个短暂却坚实的保护圈。
　　夏栀初觉得这段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朦胧的光亮，预示着出口将近。
　　新鲜空气和光明一起涌来，夏栀初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谢云已经松开了手，两人互看了一眼。
　　段佳蜜拍着胸口，生气的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谢烁你个混蛋！跑那么快干什么！”
　　谢烁得意洋洋：“都说了是假的了！怕什么？胆小鬼。”
　　周围人声鼎沸，阳光刺眼，刚才那一段黑暗里的庇护像一场幻觉。
　　夏栀初感觉眼睛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谢云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几步走到谢云面前，仰起脸直视他。
　　“谢云，”夏栀初叫完谢云的名字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心中有那多疑问，却不知道问哪一个。
　　你为什么给我药？为什么觉得我口渴？为什么在鬼屋里那样？
　　谢云垂下眼皮看她，嘴角扯起一个温暖的微笑，打断她：“因为我是组长，别多想。”
　　现在他和夏栀初的距离还太遥远，他想等到自己能和夏栀初并肩时，再向她表白。
　　就在这时，旁边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刚刚鬼屋出口抓拍的“惊恐瞬间”照片墙，旁边还实时显示着通过此路段时的心跳频率监测。
　　无数张或扭曲或惨白的脸在屏幕上闪过。
　　谢烁指着其中一张哇哇大叫：“夏栀初！快看！佳蜜的表情绝了！”
　　段佳蜜听后，追着他打。“好啦，你们俩不要乱跑路了。”夏栀初在游乐园旁边。
　　今天这个游乐园，江城一中是全包下来了，因此看不到别的游客，全都是她们同校的学生。
　　她们两个女生的包，被谢云谢烁两个人提着。
　　谢云问夏栀初:“你要喝水吗？”
　　刚才在鬼屋里跑了那么多路，想必应该渴了。
　　夏栀初说:“你把我的包给我吧，我自己带矿泉水了。”
　　“好。”谢云把包递给她。
　　夏栀初拿过包，取出包里的水，喝了口水。
　　几人又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
　　班级群里，班主任@了所有人，在群里发了条通知。
　　通知内容如下:
　　中午12:00到南大门齐合。
　　“欸？十二点集合？”段佳蜜突然凑过来，手机屏幕差点戳到夏栀初脸上，“那现在才十点半啊，还能再刷两个项目！栀初你敢不敢去坐过山车？刚才鬼屋里你跑那么快，我还以为你是隐藏的胆大王呢。”
　　夏栀初抬起头，撞进段佳蜜亮晶晶的眼睛里：“啊？算了吧。”
　　心里却在疯狂复盘，刚才在鬼屋里狂奔，一半是被突然跳出来的NPC吓的，另一半是因为谢云走在她后面，特别让人想离开。
　　“切，没劲。”段佳蜜撇撇嘴，转眼又拍了下谢烁的胳膊，“那你呢？谢二傻子，敢不敢跟我比谁过山车叫得响？”
　　谢烁正拿着手机打一把游戏，闻言“嗷”一声蹦起来：“比就比！谁怕谁？刚才在鬼屋，那叫的那么大声？”
　　“那是本小姐肺活量惊人！”段佳蜜撸起袖子就要理论，被夏栀初轻轻拉了拉衣角才作罢，只是嘴里还嘟囔着，“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海豚音”。

　　夏栀初松了口气，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站在谢云斜后方。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摩天轮的缝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似乎在看班级群里的消息，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刚才从鬼屋出来，段佳蜜和谢烁吵吵闹闹地跑在前面，她和谢云落在后面，从头到尾都是谢云在说话。
　　空气里只有游乐园的音乐和远处的尖叫声。

　　“那个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谢云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啊？”夏栀初尴尬地撇开头，躲开了谢云看过来的目光。
　　夏栀初躲开后，谢云眼神里带着点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
　　谢云开始找话题，看向远处打闹的段佳蜜和谢烁，小声说：“他们俩，好像总这样。”
　　“嗯。”夏栀初点点头。
　　然后补充道：“段佳蜜说，这样才有意思。”
　　谢云“哦”了一声，嘴角好像轻轻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样。
　　夏栀初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毕竟他平时，连笑都很少。
　　她想起上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谢云站起来只说了句“我叫谢云”就坐下了。

　　和上辈子相比，变化好大啊。夏栀初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那接下来去哪？”谢云又问，这次声音稍微自然了点。
　　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其实在心里排练了三遍这句话，怕自己说出来太生硬。
　　刚才看着夏栀初低头喝水时，喉结轻轻滚动，他突然觉得，夏栀初比小时候还要好看。
　　夏栀初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她看向周围，旋转木马的音乐叮叮咚咚飘过来，彩色的木马在阳光下转得像朵花。
　　她小时候最想坐那个，但每次都被夏夫人说“太幼稚了”。
　　“要不，去坐旋转木马？”她挑眉问谢云，想毕谢云会拒绝，那样自己就可以一个人去玩了，他一个男生，怎么会想去坐那个？段佳蜜都说那是小屁孩才玩的。

　　谢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旋转木马，又转回头看她。
　　看到她戏谑的眼神，眼睛盯着自己，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得像透明的。
　　他想起上次在班里，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看书，睫毛在书页上投下小小的影子，他偷偷看了好久，直到她抬起头，他才假装翻书差点把书掉在地上。
　　“好啊。”谢云听见自己说。

　　夏栀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愿意去？”

　　“嗯。”谢云点头。
　　“真的？”夏栀初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谢云再次点头。
　　看来自己甩不掉他了，夏栀初心想。
　　“好吧。”
　　她独自走了两步才想起什么，回头看谢云，发现他正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眼神落在她的背影上，见她回头，又赶紧看向别处。
　　两人谁都没说话，远处段佳蜜的大嗓门还在喊“谢烁你给我站住”

　　“栀栀！你们去哪啊？等等我们！”段佳蜜终于发现他们走远了，拉着谢烁追过来，“居然不等我们？是不是想偷偷约会啊？”

　　夏栀初“啊”？
　　脑回路有问题吧？
　　刚想解释，就听见谢烁嚷嚷：“旋转木马？你们俩幼不幼稚啊！谢云你可以啊，平时装得一本正经，居然喜欢玩这个？”

　　谢云皱了皱眉，没说话。

　　段佳蜜冲谢烁瞪眼，“你懂什么？这叫浪漫！没看过偶像剧啊？走，栀初，闺蜜陪你去！让这两个直男自己玩去！”

　　谢烁立刻不乐意了：“谁直男了？我这叫阳刚！谢云，你说是不是？”

　　谢云没理他，只是看着夏栀初，眼里有点失落，便对段佳蜜说：“没事的，那边也有男在玩。”说完，朝旋转木马的入口走去。

　　夏栀初愣了愣，没有想到这样都没法支开他，只能跟上去。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旋转木马的音乐响着。她看了眼谢云的侧脸，他的耳朵有点红。
　　这么纯情啊？
　　排队的时候，段佳蜜还在和谢烁斗嘴，说旋转木马要选最漂亮的那匹，谢烁说要选最高的那个才能显示男子气概。
　　夏栀初和谢云站在前面，听着他们吵。
　　轮到他们时，段佳蜜拉着夏栀初就要往粉色的南瓜马车跑，谢烁则冲向了一匹白色的大木马。谢云停在原地，看了看剩下的位置，选了南瓜马车旁边的一匹棕色木马，正好在夏栀初的侧后方。

　　“你怎么选这个啊？”夏栀初坐进马车，回头看他。

　　谢云跨上木马，手抓着前面的栏杆，没有说话。
　　没意思。
　　她看着前面不断掠过的彩色灯串，听着耳边的音乐，感觉无聊。

　　旋转木马慢慢转起来，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悄悄撩开一点，从马车的缝隙里往后看。
　　谢云正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慌忙抬起头看向前方，手却在栏杆上轻轻握了握。

　　旋转木马转了一圈又一圈，段佳蜜还在前面和谢烁比谁的姿势更帅，夏栀初和谢云则在后面，谢云偷偷看夏栀初一眼。

　　段佳蜜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挤眉弄眼。
　　段佳蜜还没开口，夏栀初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夏栀初想辩解，谢云就从木马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

　　夏栀初不接水，只是小说了句“不用了”。

　　谢云很失落，但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