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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灰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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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云层笼罩在祁洲上空,仿似要将整座城池全部吞噬。
淫雨霏霏,几声飞鸟的奇诡啼叫回荡在半空中。
李盼夏依附在庄宅门前石狮子上,额前被雨水沁透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随着她慌张的神态一同颤抖着。
跟章枞一起的那两名小厮怕把她逼得太紧真出了什么好歹坏了虞府的名声,只敢不远不近的站着,身躯半弓,随时做着准备。
章枞站在另一侧,唇角上扬,深凹的漆黑眼眸里带着无声的嘲弄,好似正在嘲笑李盼夏这斯胆小如鼠的落魄模样。
若这女子真是虞老爷的种,可谓是半点没继承上虞老爷的胆魄。
庄婉一踏出门槛,看见的就是这幅诡异的场景。
她不明所以地打量着几人,惶恐道:“李……李姑娘?”
“庄姊姊!”李盼夏一见到她,不要命地扑了上去,“庄姊姊,你可算出来了。”
她跑得太急,脚跟带起的污泥浊水全染在了粉黛衣裙上,雪白的鞋袜更是湿了个透彻,尤显狼狈。
“啊。”庄婉吓得手腕一抖,手中那把画着映日荷花的油纸伞应声落地,“你这是做什么?”
“庄姊姊,他们说要带我走,我不认识他们,我只相信你。”
李盼夏紧紧抓着庄婉的手腕,栗栗危惧,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一番话不假思索地就说了出来。
“庄姊姊,你不是说认识元明吗?你不是要带我去找他吗?我娘要我找的人到底在哪儿,庄姊姊,是他们说的那个虞县令吗?”
庄婉看着章枞愈加阴沉的脸色,颤颤巍巍地拂开李盼夏的手:“你……你胡说什么呢?我和你不过碰巧见过几面,没这么熟。”
她极力想撇清自己和李盼夏的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强弩之末下的李盼夏显然是把她当作最信任的人。
看来,散布在祁州城的那些流言,另有蹊跷。
章枞淡淡道:“那就把两个都带回去。”
这次,李盼夏没有再挣扎,无视着身侧那道怨毒的目光,像个了无生气的木偶般,安安静静地被提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驶过无人的街道。
狭长窄小的马车内,李盼夏和庄婉共同挤在一方坐板上,两人口中都被塞了麻布,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叫声。
李盼夏此时乖觉得很,头靠着车框,晃晃悠悠地闭目养神。
她一个身娇体弱的脆皮95后,刚刚一席表演差不多废掉她半条命,实在是没力气折腾了。
况且,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庄婉作为原书中的恶毒女二,最是虚伪。面上和气豁达,暗地里勾心斗角,一路若无其事地搅动着风云,直到后期才被人戳穿真面目。
这次,李盼夏便要借机撕烂她那张人面兽心皮,让人明明白白地看清她是个什么货色。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突听车辚马嘶,几双大手伸入帷幔用力将她二人拽了下来。
已近傍晚,高挂于“虞府”二字牌匾两侧的灯笼于风中摇荡,烛火莹莹,风声厉厉,犹如金环在耳旁叮当作响。
李盼夏踉跄几步,将将稳住身形,又被押送着往府内走去。
庄婉仍在后面不死心地挣扎,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咿呀”的叫声,什么也听不清楚,白费力气。
反倒吵得人头疼。
就连章枞也不堪其扰,粗健的指腹揉了揉太阳穴,喝道:“闭嘴!”
庄婉身子一颤,眼中噙着的泪珠生生缩了回去。
一直到两人被带入永昌堂内,口中的麻布才被取了下来。
虞季同端坐在主位的花梨太师椅上,旁位的八仙桌摆放着五足熏炉,袅袅白烟自其中飘散而出,深沉浓郁的檀香与烛火燃烧的蜡油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大堂。
章枞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老爷,人带回来了。”
虞季同不疾不徐地托起手中百花青瓷茶杯,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自李盼夏和庄婉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泰然抿了口茶,道:“怎么是两个人?”
“回老爷,左边女子名叫李盼夏,正是号称从平南到祁州来寻您的人,右边这位……应是布商庄晋鹏的嫡女。”
“庄晋鹏?你将他女儿带来作甚。”虞季同重重合上杯盖,瓷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令人心子一颤。
“老爷,实是李……”
章枞话还没说完,庄婉慌忙抢过后半句,为自己辩解道:“虞老爷,不关我的事,是李盼夏,李盼夏她非要拉着我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虞季同戏谑地一笑,让人不寒而栗。
每个押到他面前的人开口都是千篇一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实是好笑。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庄婉抬起头,直直对上虞季同眼中的轻蔑和嘲讽,一颗心已然凉了半截。她只得再次怨毒地看向一侧惺惺作态的李盼夏,恨这个蠢货,一脚踏入火坑,为什么非要带上她!
“……”李盼夏仿若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眸。
她瑟缩到庄婉身后,怯怯问到:“庄姊姊,他是元明吗?”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足够堂内所有人听见。
这个时候,堂上坐着虞季同,堂下站着管家章枞,她却谁也不问,偏偏只问庄婉,不就是昭示了庄婉对此事一清二楚吗?
无形之中庄婉的罪被坐死了。
她一时不知该说是或不是,立在原地久久不敢开口。
烛火明灭,小窗斜雨。
寂寂无言间,透着提心吊胆的寒意。
忽然间,一道温婉的声音自堂外传来:“父亲。”
虞渺渺身穿鹅黄衣裙,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撑着一把紫竹为柄的油纸伞,行走间自有一股书卷气,仿似冰雪出尘的画中仙。
“渺渺,你怎么来了?”虞季同不悦地蹙起眉头。
审问这样的风流韵事,他自是不希望虞渺渺在场。
毕竟……他还做不到问心无愧。
“已至酉时,母亲让渺渺过来叫父亲用膳,没想到父亲被事务缠身,不得空闲。”虞渺渺收拢油纸伞递给旁边的丫鬟,指尖轻摆,示意她退下。
虞季同急切道:“你先去,为父一会儿过来。”
“无妨。”虞渺渺施施而行,站立于堂内右侧的太师椅后,“渺渺在这儿等着父亲便是。”
言至此,虞季同额间浮起虚汗,心下了然。哪是虞渺渺非要等着,定是他那蛮横的夫人故意让女儿过来看着。
好在,这是一桩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且听闻这女子的娘前不久死了,死无对证。此事是真是假,不还是全凭他一张嘴判定。
他咬死不认,又如何?
虞季同安心定志,语气也软了三分:“渺渺,你坐着吧。”
虞渺渺福身谢过父亲,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二人。
她此前见过庄婉几次,每次见她都是一副温柔敦厚,亲近可人的模样。后来,听闻她与江宣即将定婚的事,自己还因此一时失魂荡魄,心生卑怯过。
没想到,再次相见是在这种场面。
虞季同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问到:“李盼夏,听闻你乃平南人士,奉你母亲遗愿前来寻我,还说我与你母亲有染,一夜……”
虞渺渺在此,令他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后又将你母亲抛弃,可是真的?!”
李盼夏娇怯地缩在庄婉身后,像是怕极了,什么也不说。
这样问下去,半点也问不出来!
庄婉已是厌烦极了她这幅蠢样子,不由得恶从胆边生。
既然李盼夏不说,那她来说。届时,言语之中,她既可将自己摘除出去,又替李盼夏认了罪,不是正好。
庄婉一撩裙摆,登时跪了下去:
“回虞县令,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虞季同脸上再次浮现微不可查的阴翳。
庄婉继续道:“大约半个月前,我与李盼夏在自家布庄外偶遇,她向我讲述自己上祁州寻父的事,并让我带她去找‘元明’。我一个闺阁女子,哪知她口中的‘元明’是谁,只当她是个可怜女子,就问了下榻之处,偶尔照拂着。”
“未曾料想,她借和我亲近之意,四处向我的好友打探您,还编出一些有辱您清名的话,说您是她……是她的生父。”
“后来,我才知她口中的‘元明’是虞县令您。祁州百姓无人不知,虞县令克己奉公、洁清自矢,一定是这李盼夏胡编乱造,诬您清誉。我当时便告诫了她,可她不知悔改。”
“自那以后,我与李盼夏再也没有来往。今日无端被卷入是非,还请虞县令明察秋毫。”
一番话说完,庄婉背脊已然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夜风穿堂而过,凉意合着自上而下的威慑力一同沁入骨髓,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四下无声,唯闻厚重的喘息。
李盼夏葱白的手指紧紧拽住衣角,这时,才一脸为难地开了口:“庄姊姊,你怎么胡说呢?”
下一瞬,庄婉怒目圆睁,回过头来惊惧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