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秘密》州府小十三

9、01.03/薄荷

　　还不到六点，烤肉店的人已经很多，他们进去时，有一半的位置已经坐满了，满是烤肉的香味。

　　店员拿着出排号单的机器问他们几个人，方易昭说四个，忙着打印排号单的女人转身又叫了一个店员。

　　男生穿黑色的服务生制服，高高的，一路小跑过来，领他们往里面靠窗的位置走。

　　纪清玥走在最后面，扯方易昭的袖子，用口型问他“你有钱吗？”

　　这店在某个商场七楼，刚进门时她看到门口摆的牌子，八十一个人，四个人就是三百多块。

　　但方易昭说有，她就没再多问，周志成和王威都是方易昭的朋友，她不想方易昭在朋友面前因为钱的事情掉面子。

　　她低头，沉默地跟着往前走，方易昭回头看她一眼。

　　她扎挑高的马尾，人却像一个蔫了吧唧的茄子。

　　他用手背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抬头：“真的有。”

　　他依旧沉着嗓子，纪清玥听不出他的语气，甚至他说完这句已经转头，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却莫名觉得他在安慰她。

　　“哥。”她往前跟了两步，这次方易昭再转过来时，她没再顾左右而言其他。

　　她声音低，不知道方易昭有没有听到，她盯着远处从窗外落进的晚霞，她说：“方易昭，谢谢你。”

　　周志成是个性格很开朗的人，王威也是，一顿饭他们两个说话比较多，还会时不时问纪清玥一些问题，问她的学习，问她在学校的生活，还问她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什么。

　　周志成把喝了一半的可乐罐放在桌子上：“我有个堂妹，十一要来我家住，不知道带她玩什么。”

　　周志成的表妹在英国读高中，前两个月和父母吵架，闹掰了，一气之下说回国只来找周志成。

　　纪清玥嘴里的肉还没有完全吞下，方易昭又夹了两块到她盘子里，她吞着嘴巴里的肉，摇摇头：“......我不太清楚。”

　　她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学习，回家，周末在家两天要把前一周穿的衣服洗了，还要写作业打扫卫生，实在没工夫干别的。

　　方易昭吃得少，烤好的肉都夹在她的盘子里，他一直没什么表情，夹完肉，公用的夹子放下，捏起一旁的啤酒罐喝了两口。

　　对面两个成年人都喝可乐，方易昭却要了一罐啤酒，不过他上个月才过了生日，已经成年了，纪清玥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坐在窗边的位置，窗外是晚霞，暖橙色的光线印在他的侧脸，他的神情却并没有显得半分柔和。

　　记忆里，他从上高中开始就逐渐这样了，总是冷着脸，不说话，像在沉思想事情，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志成又开始问纪清玥问题，纪清玥诚惶诚恐的回答，她不知道方易昭是怎么跟周志成认识的，也没有人提，但对方是三十岁的成年男性，她还是有些畏惧。

　　吃过饭方易昭结了账，他们两个跟周志成还有王威分开走。

　　才八点，回家还有地铁。
　　地铁上，她低头回王思涵消息，画室的老师也发信息过来，通知她暂时不调班了。

　　方易昭靠着栏杆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似乎永远也做不完的阅读题。

　　方易昭各科都好，数学和物理拿过奥赛奖，英语演讲也拿过奖。
　　他学习努力，但不费力，至少在纪清玥看来不费力，他脑子转的快，记忆力也好，无论接触什么东西，看两遍就会了，还能讲给别人。

　　姚伟明把他的奖状本子放在抽屉里，逢人就拿出来跟别人讲，说自己养了个好小子，还有个好外甥女。

　　方易昭注意到她的视线，点完最后一个阅读选项抬头：“看什么？”

　　纪清玥收回目光，接着回消息：“没什么。”

　　纪清玥晚上吃多了，十一点多从自己卧室出来，去厨房翻箱倒柜找肠胃药。

　　她前两周吃得都少，猛得吃这么多肉，调料又辣，可能被刺激了，她从回来跑了两趟厕所，现在身上冒虚汗，有点想吐。

　　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还是被方易昭听到。

　　他从他的房间出来，一眼扫过来便看向厨房，右手带上自己的房门，皱眉问她：“怎么了？”

　　姚伟明工作忙，方易昭又只比她大两岁，纪清玥从小就知道能自己做的事情就自己做，尽量不要麻烦他们。

　　看到方易昭，她把右手的肠胃药往身后藏了藏塞进睡裤口袋，合上药箱，又示意刚拿出的消食片：“没什么，有点不消化，来找消食片。”

　　说完她踩上椅子，把药箱重新放在二层的柜子里，再从椅子上跳下来，把椅子归位，拿杯子接水。

　　方易昭走过来，捡起说面的消食片看了看：“没过期？”

　　纪清玥抱着水杯喝了两口水，压下那股难受的劲儿，从他手里抽走药，咕哝：“没过期。”

　　纪清玥抱着水杯和药回到自己房间，吃过药后，没有好转的迹象，她头疼恶心，关了台灯趴在桌子上休息，晕晕乎乎，对外界的声音感知不强，半小时后，方易昭敲第二次门，她才听到。

　　她刚从桌面直身，门被人推开，方易昭拿了件自己的衣服走过来，先摸她额头的温度，再把自己外套裹在她身上，让她起来换衣服。

　　“发烧怎么不说？我带你去医院。”

　　纪清玥已经烧糊涂了，听到他这么说，缓慢抬手摸自己的额头，才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发烫。

　　方易昭推她的背，让她往衣柜前走：“去换衣服，带你去挂急诊。”

　　方易昭没带她去上社区附近的小诊所，而是打车带她去了市二院。

　　纪清玥裹着方易昭的那件外套坐在出租车后座，车开在高架桥上。
　　她晕得更厉害，红着眼睛看窗外，忽然想起方易昭生病都是去诊所的，但又想起从小姚伟明就说女孩子要养的金贵一点，方易昭以前有什么好东西也都会让着她。

　　纪清玥越想思绪飘得越远，最后靠在窗户上又想起小时候每次从方易昭那里拿零花钱。

　　凌晨一点，急诊室的医生就两个，十分钟前隔壁来了几个出车祸的病人，急诊室的医护都去处理情况，纪清玥跟着方易昭走到走廊的椅子处，还要再等一会儿。

　　已经九月底，夜里风凉，她裹着方易昭的外套，还围了一条围巾。

　　头晕实在难受，下巴缩在围巾里，看不远处方易昭在给她挂号。
　　几分钟后，方易昭走过来，递给她一个保温杯，里面有热水。

　　纪清玥接过来，愣了会儿，嗡着声音想起来问：“哪里来的？”

　　方易昭没看她：“外面超市。”

　　杯子是浅蓝色，有不算可爱的漫画图案，纪清玥握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等了快一个小时，终于有医生过来，医生三言两语问了情况，让她查了一个血常规，又给她开了两瓶吊瓶。

　　输液室在三楼，纪清玥自己过去，方易昭去一楼帮她取药。

　　取药室的医生不在，方易昭给她发消息让她等一会儿。

　　她回他：[好。]

　　有刚遇到过他们的护士从楼下上来，收拾她一旁座位挂钩上的输液瓶，看到她，提醒：“取药室的医生去了隔壁楼的药房，你男朋友等会儿取了药就上来。”

　　护士向她确认：“是你男朋友吧，穿黑卫衣，很高的那个。”

　　纪清玥张口，想解释不是她男朋友，但她和方易昭没亲缘，严格讲也不算她哥，最后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