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堂堂首辅家 ...
-
这是晚宝和张静修第一次吃酒楼，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逛街。以前都只能称为，坐在马车上，从街面上路过。
两孩子给兴奋的，恨不能多长几双眼睛。
看不够啊，真看不够！
“爹，爹，那是什么，好香，晚宝要吃！”、
张居正：“炸油糕。”
晚宝期待的看向爹爹：“买一个。”
跟在他身后的长随游七正要去买，张居正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钱袋子，亲自去买。
卖油糕的小摊贩不认识张居正，但认识他身上的一品朝服。
小摊贩颤抖着双手，接过一品大员亲自递过来的两文钱，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这两文钱，他要放回家供着，当传家宝。京师百姓有见识，一品大员必出自翰林，多半还是某科的前三甲，文曲星下凡呐，儿孙们沾上一点半点的文气，也中个秀才，考个举人改换门庭！
明儿起，他这吆喝就不是“又香又甜的油糕”，是“一品大员都喜欢吃的油糕”！
张居正付了钱，将荷叶包着的油糕递给晚宝，收获两双亮晶晶的感激眼神。
张居正：给孩子付钱的感觉，真好！
一块油糕，俩孩子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分外香甜。
晚宝很是知道，留着肚子才能吃更多美味的道理，和六哥各啃了三口油糕，剩下的交给游七拿着。
张静修还没吃够油糕，但妹妹拿走了，他也不生气。
一大两小继续往前走。
穿着便衣，在街上游荡，专抓朝廷官员下值后不法行为的言官们，惊异的瞪大眼，首辅不在内阁加班，回家遛娃？
他们早就练出一双利眼，飞快的打量俩孩子身上的衣裳配饰，讶了又讶。
两孩子身上金银珠玉，一样没有。虽然身着绸缎衣裳，但是打了补丁！
（平时是有的，晚宝小揪揪上的珍珠串又大又圆，值不少钱呢。这不是王锦儿再三和两孩子约定，玩滑梯的时候，身上不能戴任何硬物么。）
首辅看向孩子的眼神，和寻常老翁看孙子没甚分别，如此慈爱，必定是极为宠爱的孩子。
这么受宠的孩子，出门都不戴一个银手镯的？
不是说首辅家生活奢侈的么？怎么两孩子分食一个油糕，吃得如此幸福的样子！
“爹爹，爹爹，那是什么？”晚宝耸着小鼻子，满眼期待，“又香又甜！”
张居正看向那指头粗细，红褐色的块茎，思索半晌：“爹爹也不知道。”
那小摊贩远远瞅见这一老两小，心里正砰砰跳呢。他这番薯是南边来的新鲜物，不便宜，不咋好卖。若是一品大员买了，他明儿就能理直气壮的喊“一品大员也喜欢的煮番薯”！那还愁亏本？
正琢磨着怎么吸引两奶娃子呢，这会听到一品大员说不知道，立刻满面笑容的介绍起来：“小小姐和小公子不认识是正常的，这是南边来的番薯。听说原本也不是大明的作物，是商人们从海那边带回来的呢。个头是小，撕了皮剩下的都能吃，又香又甜，保准吃了还想吃！”
晚宝一听他说得这么好，立刻信了：“爹爹，娘和哥哥嫂嫂们也没吃过吧？咱们买回去给她们也尝尝这又香又甜的煮番薯。”
张居正：“行。”
他的晚宝，多招人疼呢，才两岁就惦记着孝顺家人了。
那小摊贩忙道：“这煮番薯趁热吃更好吃。”
哎哟，可别再买别的了。
明儿满大街都是“一品大员喜欢的XX”，就显不出他的煮番薯有多好了！
晚宝立刻看向爹爹：“咱们明天再来吃酒楼。”
张居正：“那就回去吧。”
他想到了，这两孩子合在一起吃不完一碗饭，且他们遇到不好夹的菜会用手！带两孩子吃酒楼不是明智之举。
晚宝喜滋滋的点头，笑眯了眼。
每天吃两样，吃很多天，才能吃到酒楼，这样就能天天上街啦。晚宝真是个大聪明！
他们一走，立刻有言官去问正乐呵呵收摊的小摊贩，煮番薯多少钱。
小摊贩没想到自个还没吆喝呢，就有人慕名而来了！忙笑道：“五文钱一根，小的明儿还在这摆摊。”
那言官心里嘀咕，五文钱一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首辅全买回去干啥？
反常即有妖，他得回去跟同僚们好好琢磨琢磨，首辅这是又想干嘛！
晚宝带着煮番薯回去，全家轮番夸兄妹俩，各种好词儿，将晚宝和张静修夸迷糊了。只记得下回遇到好吃的，还要往家带。
小摊贩还是夸大了，这番薯不咋甜，没甚味儿，噎得慌，还有塞牙的丝，五文钱一根太贵了。
全家人昧着良心说好吃，王锦儿嘴上跟着夸，心里直嘀咕，这种品质的红薯还卖呢？挖出来喂猪都嫌费事。
板栗红薯都比它个头大！
想到板栗红薯，王锦儿恍然大悟，这是还没经过选种驯化的红薯。
没见过这红薯之前，王锦儿以为大明还没引进红薯，一点不馋。
这会见到了吃进嘴里了，烤红薯那又香又甜的滋味，勾得王锦儿直咽口水。
大冷天的，窝在屋子里烤红薯赏雪，嘶！
王锦儿很闲，闲到香喷喷的烤红薯一进她脑子，就再也出不去了。
她躺在神仙小姑子的院子里，边晒太阳，边想。
印象中，红薯是灾时的救命粮？洪涝，应该不是。没听说淹水后补种红薯的，那便是旱灾。
红薯必定是耐旱！对了！红薯藤割成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能种下生根长出新红薯，这个画面在小视频中见过。
还有啥？沙地蜜薯！天呐，红薯不会是要种在沙地里，才会甜吧！
“四嫂，可是有何困惑之事？”张晚兰见王锦儿神思不属，忍不住问道。
张晚兰很喜欢王锦儿，她从未见过像王锦儿一样勇敢的女子。
一样的年纪，王锦儿不想嫁人就敢跟家里闹。闹腾不成，竟然自个儿到街上捉了四哥！
端庄贤淑王锦儿装得来，惬意享乐之事，王锦儿做得理所当然，王锦儿活得潇洒肆意。
张晚兰不知道这样的王锦儿，会有想不明白的事。
王锦儿幽幽道：“在想红薯，就是那个番薯。若是它又大又甜，该多好。”
张晚兰：……
这，属实是她想不到的困惑。
但是，张晚兰冰雪聪明，学识渊博：“番薯想必是刚开始种植，还未经过一代代良种筛选。譬如葱姜，原本只是野物，个头小小的。譬如萝卜，菜农一年年选最大的留种，越种越大。又或许种植方式和地方不对，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譬如京师种不活荔枝龙眼。说不定有朝一日，番薯真能又大又甜。”
王锦儿都要惊呆了，神仙小姑子美得倾国倾城不说，还能如此聪慧：“晚兰，你真是最最最招人稀罕的姑娘！”
张晚兰脸颊微红，抿唇微笑：“无非是多看了些书罢了。四嫂要是喜欢吃番薯，跟母亲说说，让庄子里种些。咱家京郊有一个农庄，庄户都是种地的好手，说不定能将番薯种大些。”
王锦儿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目光灼灼：“母亲会同意么？”
“当然，又不费多大的事。四嫂来张家没多久，不了解母亲，母亲最是爱护小辈。”张晚兰见王锦儿这么高兴，笑道，“不然我去跟母亲说，就说我爱吃。”
这么说着，她想起了番薯的口感，忽的一惊。
“番薯跟米面似的，吃了让人觉着饱腹，若是真能种大，当是一样不错的辅粮。”张晚兰惊喜的看着王锦儿，“当真如此，当能助爹爹的改革一臂之力！”
爹爹的新政，让世家权贵乡绅们缴税的田地多了，国库收入增加。但是靠种地为生的百姓们，田地没有增多。
各地民难，皆因百姓食不果腹而起，多一样能吃的作物，就少一分动乱。
只是不知，这番薯，值不值得种。
但，无论如何，试试总不会错！
王锦儿睁大眼：“作用这么大！”
是哦，救命粮呢！嗐，她就只想到了自己吃。
“不若咱在府里也种些？反正我也闲的没事干。”王锦儿提议道。
割藤繁殖，少浇水，种在沙地里，这可不是庄子上一时半会能试出来的。
张晚兰：“成，我这就去跟娘说。”
王氏一听说可能帮到夫君，立马就同意了。当即就派人去寻那小摊贩，问问番薯怎么种，买番薯种子。
夫君身居高位，长相俊美，不纳妾蓄妓养外室，不知多少夫人羡慕她。女眷之间走动时，也有那忍不住的，故意拿夫君对前头顾氏的情义酸她。
但，那又如何。
夫君更喜顾氏，是夫君重情重义。她更倾慕夫君，是她的事。她为夫君生儿育女，操持后宅，能帮得上夫君，就是最大的幸福。
小摊贩也不清楚番薯怎么种，只知道番薯放久了会长芽，大约就能长出新番薯？
那商队带番薯北上，也是想卖个新鲜，结果压根没人要。番薯放久了发霉长芽，见他有兴趣，三文一根赔本将剩下的都卖给他了。
也没多少，一共就两箩筐，他卖了十多天，还剩一筐半。姚三顺四文一根，全买了回来。
王氏留下小半筐给王锦儿，剩下的全让庄子上试着种。
庄头汗流浃背，这东西他头一次见，啥时候种都不知道。
张晚兰接连几天翻看《齐民要术》，理出来十多种方式，派人告知庄头，庄头才战战兢兢挑了发芽的先种下。
王锦儿这边就随意多了。
这天气跟春天差不多，那肯定是能种。反正她只听说过春种秋收，这番薯的状态也不大好，等不到夏天的样子。
听说王锦儿要在府里种番薯，除了王氏外，满府的女眷都来了。
赵老夫人虽然没亲自下过地，但在老家听族人聊过不少，“先得上底肥，若是嫌脏，用草木灰凑合着。”
“不如试试花肥？集市上卖花的地儿就有。”贺氏爱养花，对这个还颇有研究，“花肥也分不同的种类，有让花茎粗壮的，长叶子的，促开花的。”
京师权贵之家好名花，不同的花有不同的养护方法。花匠们精心侍弄，不少夫人小姐也如数家珍。
王锦儿连连点头，她正打算用对比实验的方法种番薯呢。啧啧，论搞研究还得是这些有钱有闲的权贵之家：“这养花的秘诀，若是用在种地上，不得多收获两成三成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晚兰心头一动，越想越火热。她脸颊通红，眼眸晶亮，如同蒙尘的明珠被洗濯干净，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
她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
院子里打八段锦的李时珍听到动静，也溜达着过来，了解事情始末后，也指点两句：“有些药材喜阴，有些长在阳坡，还有的专挑沙土处长。”
王锦儿叫人拿了笔墨来，控制变量法的表格拉出来，小半筐番薯按大小分分，两根用一样种法，还不够占满格子。
张晚兰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精妙之处，双目耀耀，“四嫂这法子好极了！素心，让庄子上送回一筐番薯。”
原本她觉得自己几人都没种过地，这小半筐番薯多半是要糟蹋了。这会，张晚兰无比确定，庄子上能不能种活番薯不好说，王锦儿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摸索出种番薯的法子！
“后花园怕是不够种。”王锦儿瞄一眼原本规划得错落雅致的后花园，莫名心虚。好好的花园子，现在只剩下不好挖出来的大树和名贵些的花卉了。
她可是知道，红薯藤长出来，是能剪腾扦插的。一根红薯藤能剪出六七截来，扦插下去的藤长了根，很快又能长出一片藤来，这么算算，要的地方可不小。
“我院子里有地种，那些花啊草啊的，都拔了种番薯。”赵老夫人兴致勃勃，“我年轻那会也在后院种过菜，种我院子的番薯你们要是忙不过来，交给我。”
就算她干不动，还有丫鬟呢。哎哟喂，可算给她找到点事儿做了！当老封君好是好，就是闲得发慌。
李时珍：“我那院子也行。”
张家老五一月回来住两天，半大小子也不会在乎院子里种的是花还是番薯。
贺氏和小高氏面面相觑，祖母都献出了自己院子，她们……
高氏也目露犹豫，倒不是在乎院子里的花草，儿子正是喜欢到处走的年纪，院子里得给他留出地方。
王锦儿忙道：“大嫂二嫂三嫂的院子不用动，连廊两旁，前院也能寻空隙种下一窝两窝的。”
堂堂大明首辅家，漂漂亮亮的花园子，成了种番薯的。
作孽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