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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遇到于四 吃啥补啥, ...

  •   世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恐慌不安。

      番薯从未见人种过,骟猪又难以想象,偏巧二者来自谢景,张杨里的百姓本能寄希望于谢景。

      往常张杨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邻里间都是互帮互助。

      这次为何不可?

      生性懦弱习惯性依靠他人的村民因此心生埋怨。

      谢景并未理会,在厨房该做什么做什么。

      金乌西坠,谢景家中飘出炖猪头肉的香味,里正不得不接受谢景打定主意只管杀不管埋,便起身道:“都回吧。”

      上了年纪的老翁埋怨:“这小子真倔!跟他爹一个德行!”

      方阿婆心里很不是滋味,亏她先前对谢景那么好——自家半碗糖全给他。但她听闻此话,反而愈发不是滋味,“他不是这样的脾气,当年敢一个人投军?不投军能懂得那么多?不是在军中有几个战友,人家跟他非亲非故,凭啥把番薯白送他?”

      里正心地诧异,老婆子方才不也嫌那小子不懂人情世故吗。

      咋还一会一个样?

      不过这些话也有点道理。

      里正拍拍屁股上的土,“咱是不能捡现成的。这事也怨不得五郎。五郎回来半年,咱们嘲笑他五个月。”

      住在南边的村民:“我没说过五郎的不是。”

      里正心想说,装什么好人。

      转过身来,里正气笑了,“起先你不知道五郎种番薯。后来你知道了,还是因为五郎给你送他蒸的杂面番薯叶。你是没说过他的不是?你是没逮住机会!”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说话人姓张,张家同杨家人口不差上下,他不怕里正给他穿小鞋。

      里正:“方才五郎说起只教咱们养猪,不管死活,你咋不说听他的?”

      这人哑口无言。

      盖因他也希望心善的谢景承诺明年帮他家卖猪。

      他家没啥钱,只能用地里收的黄豆换小猪,勒紧裤腰带养猪,所以不希望猪有任何闪失。

      里正嗤笑一声,“看来五郎是该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回头你们自个把猪养死了也能赖到他头上。兴许你叫他把车赔给你,你们叫他用驴赔。”

      那人从没这样想过,不愿被污蔑,“你才是这种人!”

      里正自打没了俩儿子,在张杨里的威望大不如前,也懒得为了所谓名声或者下次选里正忍让,“是啥样的人,你自个知道。”

      方阿婆起身:“天快黑了,回家吧。”

      里正跟着妻子回去。

      单纯看热闹的谢家人也起身离开。

      谢景家东边两家邻居寻思着,真到别无他法的地步,以谢景的心性肯定不会不管他们,何必跟着没啥交情的人一块为难谢景呢。

      这两家也走人,谢景家门外的人少了大半。谢景仍然没有出来的迹象,余下众人不得不认命。

      谢小六听到门外静下来,跑去兄长房间,因为屋里很黑,摸摸索索许久才把芝麻饼找出来。

      小孩向献宝一样虔诚地拿出两块饼,“阿翁,阿婆,快吃!”

      老两口看着小脸越来越水灵的小孙孙,笑着摇摇头:“我们不饿。”

      “不顶饿。”谢小六塞到他俩手中。

      忙着筛麦麸的谢景回头,“阿翁阿婆的牙齿快掉光了,咋吃?你自个吃!”

      谢小六诧异:“咬不动啊?”

      谢景:“你的牙咋掉的?”

      原先谢小六的门牙还没掉下来就长出小的,谢景担心乳牙挡着,后出来的牙会长歪,要给小堂弟掰掉。

      谢小六哭得十分悲惨,跟他娘下葬那日一样。谢景想个法子,叫他啃饼。他的牙其实是这么累掉的。

      那日牙齿上还有一点血,谢小六以为他要死了,拉着谢景的手交代后事,一定要把他埋在他爹和他娘中间。

      谢景朝他背上一巴掌,气得谢小六本能反击,也忘记他要死了。

      如今回想起来,谢小六只觉得丢脸极了。

      “不许说!”

      谢景白了他一眼,把筛子递给他,“倒盆里。”

      “咱家的猪卖了啊。”

      以前谢景要把麦麸筛出来,老两口不同意。谢景就说人吃麦麸没啥用,但猪吃了长膘。

      自那之后谢小六就知道“倒盆里”是倒在烫猪食的盆中。

      谢景:“先放着。大堂兄不是说过两日去抓猪崽?明日我把猪杂卖掉有了钱跟他一块去。小猪得吃点好的。”

      谢小六把筛子接过去,谢景和面。

      六个月前,谢景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在谢家阿婆屡次纠正下,谢景如今和面的手艺赶上前世他家专门做饭的保姆。

      用擀面杖擀出圆盘大,切成一条一条,谢景就把面扯开。

      又过两炷香,谢景确定猪蹄炖烂了,他盛出大半放到卤锅中,用余下的猪蹄和汤煮面。

      谢小六吃了两大碗,撑得打嗝,谢景头疼。

      饭后谢小六要去睡觉,谢景拦住,教谢小六《长歌行》。谢小六被他熬的站着都能睡着,谢景才放过他。

      谢小六迷迷糊糊脱掉鞋,没等他躺下又趿拉着鞋往外跑。

      听到稀拉拉的放水声,谢景心里踏实了——谢小六现在不放水,就凭他晚上喝了那么多汤,半夜肯定会呲他一身。

      翌日清晨,谢景起来就看到他祖母忙着和面。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来做。”谢景不好意思嫌她做的饼硬,改说不希望她辛苦,“阿婆,你来烧火。”

      谢景先做几张软嫩的死面饼,再用一头猪的猪血煮了一锅猪血汤。

      谢小六舔着嘴唇说:“好多啊。”

      谢景:“早上和晌午两顿的。我晌午不一定回来,再给你留几节猪大肠。回头把猪血捞出来,用汤煮大肠。不许吃凉的。闹肚子了我要花钱给你买药。”

      小吝啬鬼希望多攒钱,不想多花钱,难得乖乖应下此事。

      饭毕,谢景把浸泡一夜的猪下水捞出,切成小块放入干净的盆中码齐,他又把猪血单放到一个盆中最后叮嘱小堂弟看好家,不许出去玩,谢景才驾车前往长安。

      实则他不是怕小孩出去玩,而是昨儿把人都得罪了,谢景担心有人使坏。

      无论哪个时代都有好人和恶人。如今张杨里看着没有十恶不赦之徒,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又经过多年战乱,即便是原身也不敢确保乡亲们不曾有一丝改变。

      此时张杨里的人都起来了。

      看着崭新的木板车和健硕的驴,无人不心生羡慕。

      很想搭车去长安卖鸡蛋的村民没敢开口,因为谢景看着面无表情,好像还在生他们的气。

      谢景担心累到他的驴,走走歇歇,一个时辰才到城里。

      行至西市路口看到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谢景牵着驴拉着车进不去,除非他把牲口寄存到别处。

      可是谢景没有铜钱。

      用空间的物资抵寄存费,他又觉得不值。

      忽然想起一件事,同袍好像提过他上司上司的上司尉迟敬德住在西市附近。

      谢景可不是要找尉迟敬德。而是想到尉迟敬德住的地方有钱人肯定多。即便主家不屑食猪杂,不舍得吃羊肉的仆人兴许会感兴趣。

      在哪儿?

      谢景想起来了,他当日还说有些远。

      拉着车绕到西市东边马路上,谢景上车直奔北边。抵达布政坊路口,谢景高声吆喝:“吃啥补啥,猪头猪血!”

      坊间居民不曾出来,谢景把巡逻的卫兵招来了。

      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

      谢景淡定地递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鱼符,巡逻兵很是震惊:“当过几年兵?还是在尉迟将军麾下?怎会出来卖猪杂?”

      谢景叹气:“前些日子很多人生病,我的钱买药用光了。如今家里只剩祖父母和年幼的堂弟。再不想个法子赚点钱,回头生病只能硬抗。”

      巡逻看向谢景的驴和车,怀疑鱼符有假。

      谢景:“车是某找同袍借的。他说他家暂时用不着。”

      巡逻兵是觉得谢景驾车卖猪杂很是违和——买得起车的人怎看得上卖杂货的小钱?

      要是借的就说得通。

      巡逻兵把鱼符还给他,“那也不能在这里卖物品!”大义凛然地指责谢景,“别再让我们看见!”

      话音落下,几人背过身去。

      谢景愣了一下,笑着驾车进入布政坊。

      谁知又迎来坊正。

      坊正看看鱼符又看看谢景的身板,相信他上过战场,“后生不会是尉迟将军的兵吧?”

      谢景:“长安那么多居民坊,老丈不妨猜猜某为何独来布政坊?”

      坊正见多了人间悲惨,看着谢景身上的补丁,估摸着他一时落难。再说了,这小子没钱当商户都不去找尉迟将军,想来是个有骨气的。

      莫说他不能为难这样的人,就是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他也不敢作践谢景。

      “尉迟将军不认识你?”坊正还想确定一件事,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用苦肉计,等着尉迟将军主动接济他。

      谢景苦笑:“我就是个小兵。都没见过尉迟将军。”

      坊正猜到他的意图,希望巡逻兵和他这个小吏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不要驱赶他。

      难为他能想到这些啊。

      坊正把鱼符还给他:“可以在这里卖猪杂,但不许吆喝。坊间百姓若是找我抱怨,我可不敢再放你进来。”

      这么说还可以过来啊。

      谢景打开木盖,给坊正拿一块炖的软糯的猪脚。

      因为早上热了一下,此刻猪脚凉了也没变硬。年近半百的坊正还有几颗牙,嚼得动猪脚。

      酱红色的猪脚又香又有嚼劲且不塞牙,坊正感觉比前几日用过的带皮酱香羊肉还要香。

      坊正吃了一块食欲反被打开,“后生,还有吗?”

      谢景愣住。

      坊正意识到他的话有歧义,“我意思我买。”

      早说啊!

      谢景侧身请坊正走近。坊正一看盆里还有许多,又问谢景怎么卖。谢景有没有秤,只能估摸着卖,“这一份有四五斤,五十文?”

      坊正把大盆里的小陶盆端起来,感觉连盆得有七斤,猪脚肯定不止五斤。

      “我全要了。但我没带这么多钱。”

      谢景:“有多少先给多少。您还能差我这仨瓜俩枣啊?”

      坊正笑了:“你倒是对我放心。是不是觉得看在尉迟将军的面上我也不敢昧下你的钱?”不待谢景开口,“我家离此处不远,离尉迟将军府也不远。”

      这么巧!

      谢景多少有些意外。

      坊正见状,心说,这小子竟然没打听过尉迟将军府的具体地址?看来确实不曾想过找将军哭穷。

      坊正一边带路一边问:“车里还有啥?”

      谢景:“还有新鲜的猪血。昨晚做的。放到今早还有点温热,您不用担心变味。对了,还有两个猪脑,也是做熟的。”

      坊正也信吃啥补啥。

      寻思着自家大孙子需要补脑,妻子和儿媳需要补血,以至于到了自家门口就把儿子叫出来,令他回屋取百文。

      两个猪脑十文,坊正又挑几块猪血,约莫两斤的样子,给谢景百文。

      谢景给他切一段猪大肠,告诉他如何炖菜。

      坊正着实不好意思占便宜,“留着你——”

      “老丈,来客了?”

      谢景下意识看过去,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大步走来。

      坊正看一眼谢景,见他眼中只有好奇,便向来人笑道:“这是我家前面的邻居。姓于,行四,我们都喊他于四。于四,这不是我家亲戚,他卖食物补贴家用。您要不要来点?”

      “于四”愣了片刻,明白老丈这样胡咧咧是为他着想,便笑着说:“我得看看!”

      谢景在心里翻个大大的白眼!

      于四?尉迟!

      起名走点心成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遇到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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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汉武朝当狗官那些年》《换亲后今天也在努力赚钱》《后娘[穿越]》《六零再婚夫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