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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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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坠落
伏地魔销声匿迹了。消息不胫而走,借此东风,卢平终于说服了大多数狼人返回森林,不再涉足巫师的战争。
魔法部在阿米莉亚·博恩斯的带领下,迅速整顿伏地魔残留势力,重新和巨人进行谈判,接着出台了一系列有利于马人、妖精等少数群体的政策,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捕捉具有危害性的神奇动物,送归家乡,最后大肆渲染邓布利多在决斗中战胜伏地魔,伏地魔仓皇逃窜,用以鼓励躲避在安全屋的巫师。
政策之精准,行动之迅速,令格林德沃都忍不住为之赞叹。
“博恩斯的确适合担任部长,”等邓布利多喝完满满一大杯魔药后,格林德沃才从《预言家日报》移开眼睛,“可是如此果决、聪慧的一名女巫,居然屈居法律执行司司长多年,反倒让那个肥胖矮小的鸵鸟身居高位。”
“他的名字是康奈利·福吉。”邓布利多纠正道,他看起来十分虚弱,脸色惨白,声音有气无力,“他曾经是我的好友,只是后来被权力迷昏了头脑,和每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一样,诱惑太大了。”
“好友?”格林德沃立即扬起眉毛,瞪向邓布利多,后者疲惫地眯着眼睛,咳了两声。格林德沃扭过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邓布利多病得不轻,和伏地魔的决斗几乎耗干了他的精力。他太忙了,忙着给博恩斯出谋划策,忙着把给哈利上课,忙着追寻伏地魔和魂器的蛛丝马迹。好在,这一次格林德沃没有站在对立面。
邓布利多迷迷糊糊地想着,脑袋昏沉沉睡去了。眼见着越过春季,夏天也过了大半,到了学期末,邓布利多总算好上许多。
格林德沃这才放心离开霍格沃茨,准备找一处风景迷人的海岛,和邓布利多共度暑期。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离开学校的第一晚,他收到了邓布利多的召唤。
是铃铛——他送给邓布利多的第一个圣诞礼物。黑得看不见五指深夜里,金色光圈一漾一漾地荡到格林德沃眼前,他猛地冲出房门,伸手抓住光圈边缘,没了进去。
下一刻,他出现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训练场,他抬头,看到天文塔楼上闪着绿莹莹的黑魔标记。他一路疾行,击倒击昏了走廊上缠斗的几个人。又在天文塔楼下见到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吓坏了的六年级学生对他的摄魂取念毫无抵抗,通过马尔福的记忆,他一下子知晓了前因后果。他跑上台阶,在门后,他听到邓布利多轻缓的嗓音。
“放下魔杖,哈利,”邓布利多抬起手,安抚似的按在哈利紧握魔杖的右手上,声音微弱地说,“是盖勒特。”
不速之客从旋转楼梯缓步而上,就着黑魔标记的绿光,显露出一张几乎被黑色长袍吞没的阴沉的脸。长袍曳地,使得格林德沃看起来像飘浮着。他悄无声息地站定在邓布利多身前,微低着头,似笑非笑地审视着有气无力的邓布利多。
“情况如何?”邓布利多长舒了一口气,挣开哈利的搀扶,背靠围墙站着。
“你看起来不怎么样。”格林德沃答非所问,声音冷得仿佛能穿透北极终年不化的寒冰。
“我问的不是我……”邓布利多说,眉头轻蹙,“好吧……我确实感觉不太好……但这又不是第一天了……”他轻轻抚摸焦黑的右手,勉力扯出一个笑容,“别闹脾气了,盖勒特,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格林德沃阴沉着脸,憋出声冷笑。哈利扭过头,敏锐地在格林德沃怒气冲冲的神情里察觉到一丝不忍。
“盖勒特……”邓布利多叹了一声,继续叫道。
格林德沃嗤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回应道:“我到你的学校的时候,食死徒已经进来了。”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故意把语调拖长,说得很慢,等邓布利多表现出焦急后,才僵硬地接着说,“一共有五个食死徒,莱斯特兰奇夫妇、多洛霍夫、阿米库斯、马尔福——还有马尔福家那个小崽子。”
“噢,我原以为他做不到呢,是德拉科把食死徒带进来的,是吗?”邓布利多轻声说,没有流露出一丝责怪。
哈利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地望着邓布利多。
“马尔福把食死徒带进学校了?”哈利比想象中更加愤怒,一心记挂着罗恩、赫敏和金妮的安慰,还有他的那些同学们,他死死盯着黑魔标记,恨不得立刻飞奔回城堡。
“他们什么都没做成,”格林德沃说,“你的警卫队及时发现了食死徒的入侵,我路过时,两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我嫌他们烦,全都打晕了,扔在走廊上,要是有路过的学生,想必会收拾残局。”
“你把警卫队的人也打晕了?”邓布利多关切地问。
“我只用了一个昏迷咒,”格林德沃说,面露不屑,“还有马尔福家那个小崽子,我在天文塔楼下碰到他了,被我捆在一边。”
邓布利多闭了一会儿眼睛,连哈利的头脑都产生了一瞬的空白,被这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惊呆了。
“我一个人都没杀,”格林德沃突然说道,“你还不满意吗?”
“很好……很好……”邓布利多喃喃说道:“我只是不太明白,德拉科,他是怎么做到的?把五个食死徒带进我的学校,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倒是抽空问了几句,”格林德沃说,“他说伏地魔受伤后,躲在他家庄园里,每天都在发火,督促他刺杀你。他修好了一个破消失柜,就在霍格沃茨里,有一个多年没人使用的消失柜,他修好了它,并在另一个位于博金-博克商店的柜子之间修了一条通道,把食死徒偷渡进来了。”
“唔……”邓布利多叹息一声,竟开始称赞德拉科,“果然,他也算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能想到如此巧妙的计划。”
格林德沃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呆立着的哈利。
“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儿吗?当着波特的面?”格林德沃问,“你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了?”
“当然得当着哈利的面,盖勒特。”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我时间不多了,有很多事,我们都得坦诚相待了。”他面向哈利,从衣袋里取出不久前偷到的挂坠盒,转向格林德沃接着说道,“如你所见,今晚我在哈利的帮助下,拿到这个挂坠盒——”他把挂坠盒举高,另一只手点亮了魔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倏地掀开挂坠盒,脸色惨白。
“怎么了?”格林德沃问。哈利也凑上前去,看到挂坠盒里面放肖像的地方紧紧塞了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邓布利多无力地把挂坠盒塞给哈利。
“取出来,哈利,”邓布利多有气无力地说,“看看上面写了什么。”
哈利依言照做,打开读道:“致黑魔头,”他停顿了一瞬,抬眼望着邓布利多,“先生,这不是伏地魔的魂器?”
邓布利多点点头说:“继续读。”
“在你读到这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打算尽快销毁它。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对手时能被杀死。R.A.B.”
哈利无助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先生?我们白费功夫了?”
邓布利多左手握拳,轻轻敲击额头,近乎呻吟地叹息一声。就在这时,格林德沃突然上前两步,一忽儿蹿到邓布利多面前。他挥了挥魔杖,天文塔楼里凭空出现三把椅子。他把邓布利多扶到椅子前坐下,接着在另一张紧贴邓布利多的椅子前坐下了。
“恐怕是这样,哈利,”邓布利多说,“也不算白费功夫——至少我们知道了真正魂器的下来,这位R.A.B.先生比我们走得都要快一些——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销毁魂器。”
“你有任何头绪吗,先生?”哈利习惯性求助邓布利多,“你觉得他是谁?”
邓布利多沉吟片刻,他从哈利手里拿回羊皮纸片,盯着字迹看了许久。
“有几个猜测,”邓布利多说,“如果是其中一个,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找到真正的魂器。”他松懈下来,如释重负地笑了,“这个应当是小天狼星的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
哈利得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天狼星说过的那个离奇自杀的弟弟。
“我们要现在去格里莫广场吗?”他问。
“不,哈利,”邓布利多说,“我恐怕去不了了。”他的面色平静,带着浅笑,“我们得抓紧时间,把我知道的几个猜测都告诉你。在过去一年的课程中,你表现得非常出色——就该这样,哈利,一如既往地、义无反顾地做好你的选择。”
哈利呆呆望着邓布利多。老人似乎更虚弱了,哈利发现他把整个后背都靠在扶手椅上。
“你怎么样了,先生?”哈利紧张地问。
“体力不支啦。”邓布利多温和地说,他还要再说些俏皮话,被格林德沃狠狠瞪了一眼。
“你难道不渴吗?”格林德沃恶狠狠地问。
“噢,当然——你真贴心,”邓布利多感激地看向格林德沃,“一杯水,好吗?”
“需要蜂蜜吗?”格林德沃瓮声瓮气地问。
“不用,一杯清水就好。”邓布利多说。格林德沃没有用魔杖,而是从长袍的内袋中取出一只花纹繁复的水晶杯,如泉的清水汩汩冒出,润湿了邓布利多干涸的喉咙。
“太感谢了,盖勒特。”邓布利多说,侧头征求格林德沃的意见,“我可以继续往下说了吗?”
格林德沃不置可否,闷着脸,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好吧——记住我说的话,哈利,”邓布利多微笑着说,“关于剩下的三个魂器,我已经有了头绪,就在看到斯莱特林的挂坠盒后,我几乎笃定其他两个魂器是什么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个是赫奇帕奇的金杯,另一个则是拉文克劳的冠冕。”
“伏地魔喜欢收集、炫耀他所获得的战利品,他对每一个魂器的选择都极为慎重。日记本——在他学生时期就已经被创造出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冈特的戒指——象征着冈特家族的传承,纳吉尼——他最忠诚的伙伴,他愿意和它共享生命。而剩下的三个,挂坠盒、金杯、冠冕,无一例外,都是来自霍格沃茨创始人的宝物。”
“他那样的性格,绝不可能让平凡的物品承载他的灵魂。”邓布利多嘲讽地说。
“真是愚蠢,”格林德沃不屑地说,“他要是随便拿本书、拿件银器,恐怕你们把英国掘地三尺都找不全,偏偏要留下痕迹。”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格林德沃,继续对哈利说道:“现在事情就好办多了——接下来,你的处境会比此刻更加艰难,哈利,你要记住,亲近你的朋友,保护好你的思想,哈利,像今晚这样,找到剩下的魂器,销毁它们。”
邓布利多目光温和地望着哈利,湛蓝色的眼眸中不知不觉间盈满了泪水,他张了张嘴,眼神中充满哈利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跟我一起吗?”哈利不解地问。
“我当然跟你一起,我一直会跟你一起的,哈利。”邓布利多说,移开视线,看向通向城堡的旋转楼梯,“到时间了——哈利,你去帮我看下德拉科怎么样了,好吗?”
哈利没有起身,支吾着瞥了一眼格林德沃。他搞不懂这位年老黑巫师的立场,不敢让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独处。
“你发誓要服从我的,哈利——快去!”
哈利匆匆跑向旋转楼梯的门,握住铁门环,一路小跑,将塔楼彻底甩在身后。哈利的离去仿佛抽干了塔楼上的空气,邓布利多熄灭魔杖,只有黑魔标记莹莹的绿光照出他惨白的脸。
“你没有什么话要交代我吗?”格林德沃问。
邓布利多摇摇头。
格林德沃心下一片冰凉,下意识地嘲讽道:“诸如请求啊、临终托付啊、袒露心胸啊……这些都没有吗?”
邓布利多无可奈何地叹息道:“盖勒特,我真的很痛。”他举起焦黑的右手,“太痛了,每一分每一秒,我的身体都像被千万只毒蝎撕咬——我想,我们约定的时间到了,不是吗?”他用那只右手取出老魔杖,递给格林德沃。
“盖勒特——”他轻声呼唤一声,眼神却飘忽不定,好似透过眼前的老人看见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你总是在生气。”
格林德沃僵硬地板着脸,没有接过老魔杖。
“你还有什么遗言?”
邓布利多发自内心地笑着,高举玻璃杯。
“敬我们如太妃糖般甜蜜缠绕的金色年华,盖勒特。”他仰起头,将清水一饮而尽,冲格林德沃眨了眨眼,“忌日快乐。”他最后说道。
绿光四起,邓布利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右手无力滑下,老魔杖“哐当”一声掉落。微小的声音顷刻间吞噬格林德沃的理智,他猛地朝前跪倒,扶住邓布利多将要滑落的身体。
“不!”他嘶吼出声,后知后觉的疼痛密密麻麻刺向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终于活了,却又立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