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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红砂迷踪 “宝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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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徒儿,你在做什么呢?”
雪还在下着,天地一色中,一抹玄色落入其中,有如天阙降下的精灵,为这片寂静添了几分生气。
青峰山四季如春,如此雪景并不多见。天化自然好奇,赏雪之际见了师尊,又傲娇地昂起脑袋,问道:“您来做什么?”
雪花落在掌心,入手即化。来去匆匆,正如逝去的生命。
子牙借钉头七箭书之术射杀赵公明,红水阵阵主王变怒公明之死,大开红水阵,五夷山散人曹宝死于阵中,真君破了红水阵,又恐他那烈性徒儿恼他牺牲无辜之士,便取了礼物哄人来了。
“没大没小的,伤可好些了?过来让师父瞧瞧。”
真君嘴上不满,眼里却是关切,好在天化也不是真生他的气,鼓着腮帮子凑到他身边,由着他帮忙戴上雪笠。
“拿我的雀儿作礼物,您也太小气了。”
望了一眼真君手中雀儿,天化赌气般撇过头去,真君但笑不语,只将一枚灵丹喂入雀儿口中,忽起一阵金光,那雀儿便化作一妙龄女郎,约莫十三四岁模样,眉眼如画,俏丽可人,只那鸟喙还未褪去,倒添几分滑稽。
“主人!”
雀儿欢喜地抱住天化手臂,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天化一双银眸满是好奇,伸手点了点女郎鼻尖,道:“你怎么长这个样子呀?天祥看了肯定要吓到了。”
“主人,你太过分了!”
那雀儿气急,作势便挥起拳头。天化忙躲到真君身后,冲她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是主人,你凶我,我可不给你吃的了!”
“你!”
“好了好了,别闹了。”
真君笑眯眯地道:“为师这礼物,天化可还喜欢?”
“还行吧。”
天化又装出一副傲娇模样,只那双明亮的眼睛可观其中欣喜。真君跟着他进了屋,道:“为师不是有意牺牲无辜之人,那曹宝乃五夷山一名散道人,不忍生灵涂炭,才请缨入阵,为师想拦来着……”
真君说着却心虚起来,若说真要拦,他未必是拦不住的,可如今十阵仅二阵未破,曹宝不死,先前牺牲的人便真要做了那枉死鬼了。
“没有怪你。”
事已至此,其中局面非真君一人可掌控。只是天化知其无奈却不认可此行,他要守护的苍生,是这世间,每一个努力生存的人。
“师父,祭红砂阵的是谁啊?”
天化打了个瞌睡,仿佛不经意发问般,却让真君抖了个激灵。
这小子套他话呢?
天化眸中狡黠之色并未逃过真君的眼睛,真君笑道:“你把你师父当什么人了?为师只知破阵,至于祭阵一说,非为师所愿。”
“哼,说什么情非得已,全是哄我的,师父分明和那道人沆瀣一气!”
天化面露恼意,往花瓶摘了片叶子丢到真君怀里,岂知真君早识他激将之法,任其软磨硬泡愣是不肯开口,气得天化连连跺脚。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便问燃灯老师去!”
“给我站住!”
黄飞虎阔步而入,肩上清雪未融,面上现出几分愠色,命左右道:“把公子给我绑了。”
“爹爹!”
天化睁大眼睛,见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此次却是寸步不让,不禁红了眼眶。
黄飞虎视若无睹,将天化的房门上了锁,派了二人轮守,不许他离开半步。
“不准跟他说话。”
-成柏苑
烛火摇曳,天化趴在案桌之上,百无聊赖地挑弄着蜡烛。
“关我干嘛,我又没有说错。”
白日与父亲吵得面红耳热,天化翻来覆去睡不着,自门缝偷偷往外瞧,见二人立在雪中,便道:“二位大哥,外面冷,要不要进来坐坐?”
见二人不语,天化眼眸一转,作出一副委屈模样,道:“我饿了,能不能给我点吃的呀?”
“公子半个时辰前刚用过晚膳。”
“……”
这两个大块头一点都不可爱!
“可是我没吃饱嘛。爹爹说吃不饱会长不高的!”
二人对视一眼,见天化确实比寻常孩子生得瘦弱些,便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只留一人守着,另一人往厨房取点心去了。
“你说爹爹是不是不喜欢我啦?”
见天化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那人一时心软,竟将武成王嘱咐抛之脑后,与天化说起话来。
“殿下最是疼爱公子,如今不过是在气头上,公子服个软,殿下就不气了。”
“那你和爹爹说,我知道错了,不要把我关起来,不让人跟我说话。”
天化是个爱闹的性子,总叭叭地讲个不停,没人说话自是不习惯的。侍从不知缘由,也觉自家殿下罚得重了些。殊不知这家伙惯是会装可怜的,如今这委屈模样,任谁看了也要心软几分。这不,已有人上了当。
“公子先休息吧,明日殿下会来看你。”
“我不要,我害怕,睡不着,我要爹爹陪我。”
天化声音听得委屈,左右为难之下,侍从也觉这一时半刻天化撬不开这锁,便前去禀报武成王了。他又哪里知道,武成王不许他与天化说话自有计较,这不,他前脚一走,那锁便被莫邪剑一剑斩下。
-商营
“主人,我们这样子好危险的。”
女郎局促地捏了捏手指,与天化一同出现在商军大营。
天化收了隐身符,道:“若为胜而罔顾人命,那所谓的替天行道便失去了意义。祭阵者十去九亡,我知道爹爹会生气,可面对这些活生生的人,我做不到袖手旁观。但凡有一线生机,我便不会放弃。如果是你,你又该如何选择?”
女郎呆呆地摇了摇头,道:“雀儿不知道,雀儿都听主人的。”
清虚道德真君不肯向天化透露红砂阵之事,谁知天化竟溜出院子,将武王与哪吒雷震子入阵一事偷听了去,自不肯坐以待毙,竟潜入商军大营,欲偷取红砂阵幡。
阵幡乃启阵之关键,欲盗幡,必入红砂阵。
红砂阵中阴气森然,虽阵势未启,却仍可观其中杀气。
见台上黑幡,天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祭台。然还未伸出手去,便被人一把攥住手腕,天化抬头,杨戬隐忍的怒容现于眼前。
天化被杨戬一把扯出红砂阵,雀儿见主人吃痛,忙去掰杨戬的手,却被杨戬一脚踹倒在地。
“混账东西!你就是这样照顾你主人的!我若告与师叔,必将你打回原形不可!”
杨戬向来处变不惊,今日此般当真是气得不轻。天化挡在雀儿身前,道:“师兄何必拿雀儿撒气?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方才若非师兄阻拦,我已拿到阵幡了!”
“啪!”
见天化如此执迷不悟,杨戬怒容更甚,抬手打了他一耳光,见少年唇边溢出几分血丝,又暗恼自己下手没个轻重。
“我若晚来一步,你早已成阵下之鬼!”
此时商营却已乱成一团。红砂阵与阵主之命相连,有人入阵自瞒不过阵主张绍,杨戬也顾不上斥责,忙将天化二人带离商营。
闻太师派兵追袭,哪吒带队接应,见天化无恙,狠狠松了口气,揪住天化的耳朵就是一顿好骂。见天化又作出那委屈模样,哪吒这次却无半分心软的意思,又怕自己被这家伙气死,往他脑袋上敲了一敲,咬牙道:“与师叔解释吧你!”
-相府
杨戬拎小鸡似的将天化拎到子牙身前,一旁武成王脸色漆黑如墨,子牙亦是勃然大怒。
“长本事了!敢孤身一人前去商营!你真以为本相不敢罚你是吗!不遵军令擅自行动,你该当何罪!”
天化跪在殿前,道:“弟子其罪当斩,雀儿无辜,请师叔莫要责怪于她。”
“简直荒唐!”
听得天化一句“其罪当斩”,子牙一口气上去险些下不来,指着天化的手指不停发颤:“你是觉得,本相不敢斩你是吗!”
“师叔!”
哪吒上前一步,道:“天化少不更事,好在杨师兄及时赶到,并未酿成大祸,还请师叔手下留情。”
子牙深吸一口气,缓下胸中怒气,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起禁足于相府,没有本相的命令不得外出半步!”
“丞相此罚,怕是轻了。”
黄飞虎眼中晦暗不明,让人看不清情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遵军令,当责百杖,以儆效尤!”
“爹爹!”
天祥惊呼出声,子牙亦抬起头来。天化自幼被道德真君宠坏了的,武成王与真君虽未发话,子牙也得顾着两方颜面,不好下重罚。可谁知黄飞虎开口便是百杖,纵是壮汉,百杖下去怕是不死也残,天化又弱,如何受得起这百杖之刑?
“师叔,天化身有旧伤,弟子代罚。”
哪吒急忙拉了拉天化的袖子,不停向他使着眼色,可天化依旧一言不发,连抬头看黄飞虎一眼都不曾。
“父亲,当真打不得。天化的身体您知道,哪能受此重刑?”
次子天禄亦上前来劝,黄飞虎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之事若不重罚,人人效仿,岂有纲纪可言?纵是今日他死在此处,亦是他的命数!”
见天化不言,黄飞虎又忍不住问道:“天化,你有何话说?”
天化叩首:“儿无话可说,愿受这一百军杖。”
天化怕疼,却分得清是非曲直。今日若不受此刑,轻则难以立威,重则军心涣散。所以,他不曾抬头看父亲一眼,只恐这一眼,让父亲软了心肠。
一记军杖落在背上,天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刺骨的痛楚立刻传遍全身,天化咬牙,不让自己喊出声来。院中一声声军杖落下的声音,亦砸在黄飞虎的心上。他忍不住偏头望去,只见那一身血污的少年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素日怕疼的他愣是一声未吭,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在这凛冽的北风中格外刺眼。
“爹爹,不能再打了。”
天祥紧紧攥住父亲的衣摆,声中极尽哀求。不过受了十几杖,天化血已吐了一地,若是百杖下去,焉有命在?
“打。”
黄飞虎闭了闭眼,不忍望向天化那双清澈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军杖落下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许是行刑之人亦生出几分怠懒,却仍听不到那少年半分声响。
“殿下,打完了。”
行刑结束,黄飞虎睁开眼睛,微颤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少年倔强的目光似在他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他摘下外氅,轻裹在天化身上,将几近昏迷的少年抱上了马车。
天化性子活脱,与军中兵士亦是交好,行刑之人自也是留了几分力气,倒不敢真将人打死。只是天化生来体弱,自小便没吃什么苦头,百杖下去,不死也得去个半条命了。
-成柏苑
天化已发起高热,医师见王爷抱着一身是血的少年迅步而来,心都惊了一拍。
“殿下,公子生有心疾,您哪能这么打呀?若是落了病,可有殿下疼的。”
黄飞虎呼吸一滞,握着天化的手不禁紧了又紧。天化的身体他知道,虽说行刑之人并未使出全力,可纵是六分力道也足以要了天化的命。
炭火烧得更旺了些,黄飞虎用温水拭着天化的身子,少年冰凉的触感与滚烫的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黄飞虎的心如刀剜一般地疼。
医师开了药,药汁却被吐了满地,天祥急得直哭,道:“爹爹怎么这么狠心呀?哥哥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了,受这么重的伤,发病了可怎么好呀?”
黄飞虎无奈道:“天祥,爹爹是一军统帅,不能因为哥哥是爹爹的孩子而怀有私心。就算他怪我……”
“哥哥才不会怪您呢。”
天祥撇嘴道:“哥哥最怕疼了,如果他怪您,才不会忍着一声不吭呢。”
黄飞虎一怔,望向少年乖巧的睡颜,眼泪亦忍不住落了下来。
“爹爹不好,爹爹不该与天化说那么重的话,惹天化伤心。”
天化连烧七日,战事却不等人。哪吒将护武王入阵,临行前往武成王府探望天化,见他气色似乎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我知道你不想我涉险,可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潜入红砂阵。等你醒了,可得让师叔好好说你。”
轻点了下少年的鼻头,豹皮囊中风铃似乎震了一下,哪吒心下疑惑,不过探查无恙,便也不放在心上。
“等我回来,给你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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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化醒来已是半月之后。杨戬喂他服了几粒灵药,外伤倒无大碍,只是天化身体到底虚弱,一直不见好。杨戬往府上替他疗伤,看他脉象虚弱,更是心疼不已,道:“近日是不是没吃药?”
“太苦了,喝了总想吐。”
见天化眼眶微红,杨戬也知他心里委屈,道:“那日……是我冲动,我应与你好好说的,不该打你。”
天化低着头,道:“我没怪师兄,是我不对,惹爹爹生气了。”
杨戬笑道:“你爹爹不知有多心疼,哪里舍得生你的气呢?你喝了药先睡一觉,我帮你疗伤。”
“嗯。”
见天化乖巧模样,杨戬的心也软了下来。他亲自带回来的扶桑果啊……哪能不心疼呢?
天化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杨戬将神力往他体内渡入几分,见他体内真气已能正常运转,便也放下了心。
“等我们回泰山,我再给你转风轮儿玩儿,好吗?”
少年已渐入梦乡,并未听到他的低声自语。杨戬忍不住抚上他的发丝,五百年来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亲手摘下的扶桑果,也终于在他的期盼中,有了全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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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赵公明身死,三仙姑为兄报仇,以混元金斗拿下毕方,欲报兄长三箭之仇。
三支火箭射落,即将射入毕方心口的箭矢立刻燃为灰烬。碧霄抬头,见来人不过一少年,顿时怒火中烧,只还未祭出法宝,毕方便已带天化化长虹而去。
碧霄气得七窍生烟,琼霄见此,出声劝道:“姐姐无需动怒,待摆下九曲黄河阵,任他大罗金仙,亦是吾等掌中之物。”
毕方带天化落于相府,迎面撞上黄飞虎。天化往毕方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我不是故意惹爹爹生气的,是姜师叔让我去救人的。”
见小儿眼中怯意,黄飞虎心下如针扎般地疼,又听天化咳了两声,急问道:“早上服药了吗?你刚醒过来,何必非要你去救人?”
天化昏迷了半月有余,本应再休养些时日的,只三霄法咒禁锢,毕方法力受限,还需借助扶桑神力得以脱身。
见天化不语,黄飞虎声音不禁小了许多,小心翼翼道:“天化是不是怪爹爹……”
天化摇了摇头,道:“爹爹带我回家吧,我走不动了。”
听得爱子委屈巴巴的声音,黄飞虎笑道:“好,爹爹背你回去。”
黄飞虎立刻蹲下身子,任由小儿爬到背上,心下亦多了几分雀跃。
“天化没有怪爹爹,天化最喜欢爹爹了。”
天化说完这话便趴在父亲肩头睡去,却令黄飞虎欢喜许久。
无人不知他有多珍视这个孩子,可法度难容,身为一军统帅,他必须作出选择。
-红砂阵
武王三人受困红砂阵,雷震子以风雷翅相持,肉翅已成血翅。混天绫于阵内飞扬,却只抵住一时。红莲业火自哪吒掌中燃起,地狱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忽一阵风铃声动,红莲业火瞬间熄灭,一簇玄火于阵中燃起,点燃了阵幡。
生命之火熊熊燃烧,台上留存的扶桑之力助其愈燃愈烈,炽烈的火光将哪吒的双眼映得通红。原是那日天化盗幡,已暗自将扶桑之力留存于祭台之上,九曜玄火遇之则燃,不死不熄。
“哪吒,你怎么了?”
雷震子察觉他的异常,伸手拉了他一把,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震退两步。
“我哥哥呢?”
雷震子心下疑惑,却仍答道:“金吒师兄应与杨师兄他们应对黄河阵,我们先行入阵,不知他们的情况。”
“黄河……阵?”
红砂阵幡已毁,九曜玄火化一簇火苗,蹿入哪吒豹皮囊之中。神火再次燃起,却已非赤色烈火,混沌之力充斥其间,将张绍打下祭台。
割下张绍头颅,哪吒笑眯眯地道:“那便用你的首级,给我哥哥作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