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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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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泪水砸在伊丝的脸上,伊丝睫毛颤了颤,悄悄睁开了眼睛。
在微弱的灯光下,洛森的眼里凝着一层水光,整双眼透露着脆弱无力。
和熊爷爷说完话后,伊丝乖乖的躺在床上,等待它的佳音。
熊爷爷会用什么办法把洛森叫过来,它一向聪明,招数恐怕多的数不胜数,不必为它担心。
不过她没预料到的是眼下的状况,一觉醒来洛森以为他死了。
不敢睁开眼睛,这种悲伤的场景,任由它发酵一会儿。
洛森心里充满了慌乱,自然顾不上伊丝的小动作。
伊丝绷紧了身子,本来她睡着了,又不是死了。
保持被洛森搂住的姿势,她的头偷偷摸摸的歪到一边,正巧瞥见一脸心虚的熊爷爷。
「你干了些什么?」伊丝试图向他传递脑电波,她需要知道事情的原委,熊爷爷到底传递了什么信息。
熊爷爷蹑手蹑脚地待在一旁,模样很是局促,「我准备把他骗过来,谁知道你正好睡着了,怎么喊也喊不醒,他以为你出事儿了。」
果然事情没有这么容易解决,现在才是真的出事儿了,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样貌,什么样的方式起来?
这是个世界级难题。
「除了洛森,没人知道吧?」要是斯诺他们知道了,事情没办法善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流,也好在谁都没发现。
熊爷爷笃定道:“我敢打包票,我只告诉了洛森。”
伊丝松了口气,一个人的情绪总比一堆人的情绪好解决。
先前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被洛森抱了一会儿,这精神上的空虚倒是缓解了不少,身体上的疲倦加剧了。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知道了他心里的独白,她就说嘛,没有她,洛森会孤单。
承认吧,承认你也很想我,承认你在意到不想和我分开每一分每一秒。
在她面前故作成熟,幼稚一点又怎么样呢?她才不会否认洛森的能力。
担心我对你产生偏见吗?伊丝心里叹了口气,你这样想才是傲慢的想法,我还没有和你说清楚,你就胡乱猜测我的想法,是该受到惩罚。
伊丝的眼睛紧闭着,尽管她想睁开看看,洛森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是什么样的动作?
她怕被发现,只能一动不动,充当木头人的角色。
他的泪好冷,滴在伊丝的脸上,她仿佛能深同感受一样,从这滴眼泪中透过他的灵魂嗅到他的悲伤。
最初的喜悦全然没有,本来说是给洛森一个教训,可是……可是他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或许不能称之为孩子,大人。
除了在小的时候,使用苦肉计让她心软。
再长大一点,他再也没用过这种招数,要成为一个可靠的人,就不能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哭泣。
洛森当时板着小脸,十分认真地说,“伊丝,我不会在你面前哭了,我要成为可靠的大人,我要让你依靠我。”
当时的伊丝正在摆弄桌子上的珠宝,思考着哪一身更配穿的衣服,随口道:“哦,很难做到,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洛森捏了捏拳头,眼神坚定,“眼泪是没必要的负面情绪,如果不能取悦你,不能让你心软,那就没用。
他看着伊丝,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耳尖,神情却异常坚定,“况且我不能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哭,否则你遇见困难,只会躲起来不告诉我。”
“我是洋娃娃啊,本来就不是人类嘛。”伊丝毫不在意地回答道,“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好了,干嘛有这么多规定?你想做的事,只管做就好了。”
后面洛森又说了些什么,她记不清楚,很长的一段话,说到最后他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却仍然记得那双坚定而又明亮的眼睛。
“伊丝,我不要成为没用的人,我的无能会变成你的眼泪。我要是那个替你解决问题的人,要是那个能为你撑腰的人,你第一时间遇见难题会想到的人,要是一个靠谱的人。”
瞎说什么呢,洋娃娃才没有眼泪。
一滴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的心上。伊丝才明白这句话,以前洛森于他是朋友,她看见他哭,会心软,不会心痛。
这滴眼泪落在现在的她心上,是心痛。
真是的,哭的那么狼狈,我原谅你啦。
伊丝不打算装了,洛森哭的很伤心,她不想让他伤心,丢下她的惩罚,是她落在他手心上的几滴眼泪。
正准备起来,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伊丝右眼皮跳了一下,在人类世界待久了,她也开始迷信了,不好,右眼跳灾。
不好的预感。
门口的人拦都没拦住,两兽一藤,再加上尾随而来面色带着急促的尤克,势不可挡的气势这不就来了,仆人们纵使想阻拦,也没有这个能力。
斯诺眼睛最尖,没有化成原形的,它小小的一只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看见眼前这一幕,直接呆在原地,伊丝虚弱地躺在他的身上,看样子有气进没气出。
巨大的愤怒裹夹它的内心,属于野兽的凶性也显露出来,再没了以往半分好脾气,“你把他怎么了?”
话说一听这句质问,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紧跟其后,映入眼帘的就是伊丝苍白的脸,单薄的身躯,连呼吸的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它没有抑制住立刻扑上来的冲动。
愤怒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侵占了它的大脑,它控制不住使用自己的异能。
周围的一切都悬浮起来,在半空中飘荡,失重的感觉让人感觉眩晕。
它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伊丝身上,勉强把那股杀意克制下去,伊丝还在,不能冲动,不能伤着她了。
它语气冷淡,瞳孔竖起来金光一闪,比他先出手的是藤蔓。
藤蔓首当其冲地缠上了她,趁着它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等那冰凉的触感勒紧伊丝的。
它不敢太用力了,化为细小的藤蔓只沿着手臂攀爬、缠绕,贴附在她的手臂。
「主人……」伊丝听见了他的声音,像是在哭泣,希望她能回答它的呼应。
事情发展到这一幕,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在再睁开眼睛,还来得及吗?
伊丝犹豫着,一边是仅剩的良心,一边是被质问的苦恼。
不过没一会,它就安静下来了,她和它本就有强烈的联系,要是断开了藤蔓一定能感觉到,先前是太着急了,没来得及确定。
尤克的脚步停在门口,往进一步就代表逾矩,他没有资格去质问他的上级,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质询?
他的视觉敏锐,一次的身体状况他看的一清二楚,意外来的这么猝不及防,作为侍卫,他还是没能好好保护他。
他的失职造就了她的死亡,如果能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伊丝小姐就不会有事了。
所有人都把责任怪在自己身上,他们没做错什么,却承担了不该承担的愧疚。
沉默的自我惩罚比任何惩罚都重。
每个人心中反复回想那些画面,那些曾经被忽视过的细节。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能够再小心点,再仔细些,如果一双眼睛能二十四小时都盯着她,早点发现他的不对劲,是不是还有挽救的机会?
好像只要找到责怪自己的点,就能让自己内心好受些,也能让这场悲剧合理些。
伊丝想,她以为好好做个告别,大家就能接受他的离去,可是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几句告别就能抚平。
她以为在人类社会上学到了很多,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
告别的徒劳和离去的伤痛太沉重了,死亡的伤痛既是当时的哭泣和悲痛,又是一生阴雨的潮湿。
洛森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不愿解释半分,无视他们的争论。
他静静地抱着她,仿佛周围的所有都消失殆尽。
伊丝很轻像风中飘洒的叶子,那双手再没了以往的温度,只剩一片冰凉。
洛森想,太冷了,比曾经冬天被罚跪在门外还要冷。
她再也没有往日扑进他怀里时的温度,再也不会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笑着喊他的名字。
他抱着她,力道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这样,他们就能永不分离。
抱着她就不会有失去她的实感,他自欺欺人的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还有补救的机会,他能找到治愈她的良药。
伊丝昏过去了一会就能醒,可他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哪怕只是暂时失去意识的这几分钟,对他来说,也漫长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这代表他有失去她的可能,他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如果伊丝像这样一睡不醒,他情愿去死,和她一起,他不会孤单。
如果遇见她害怕的东西,他会替他除掉它。
因为伊丝讨厌的东西很多,洛森怕她对付不过来,万一害怕了怎么办?如果叫他,他没有听见怎么办?
洛森担忧的太多,更怕她受委屈。
他俯身将她轻轻抱起,手臂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与膝弯,力道克制又小心,低头,在她嘴边落下一个吻。
他想起伊丝曾经问他说,如果死亡是一场玩笑,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伤心了。
他现在有了答案。
会伤心。
会翻来覆去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