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侣上了假音综后[综]》行风止禾

65、Chapter 65 【太中】连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层膜从边缘处开始向内坍塌，如同一张被点燃的纸张，在顷刻间化为灰烬。紧接着，一缕透明色的气流以那个身影为中心，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透明气流之下，太宰治看到了中原中也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一抹期许，茂密的睫毛上落了层灰，嘴角旁残留着些许血迹，那密密麻麻的赤黑色纹路已然消失。在苍白肤色的衬托下，那道血迹似乎成了最后一个纹路，顺着下颌线蜿蜒而下，永远干涸在那里。

　　他整个身体被卸去了所有力气，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般，向前倾斜着落了下来。太宰治如同几年前一样，伸出手接住了这片羽毛。

　　他的左手绕过中也的背后，紧紧贴在对方肩胛骨之前的位置。这是他第一次触摸到中原中也的后背，脊骨一节一节地抵着薄薄的皮肤，清晰得直硌人。可刚刚才感受到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怀里的人半阖着双眼，湛蓝色的眼眸正慢慢地向眼里的中心点聚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通过睫毛间的缝隙寻找着某个焦点。过了几秒后，他才将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

　　中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太宰治却从那个口型里读出了两个字。那两个很轻很轻，轻到太宰治以为那声音是自己的幻觉。而后，这双如同星空般的眼睛彻底失了焦、没了神。

　　太宰治抱着他坐在地上，膝盖陷进了碎石的缝隙里，耳边狂风呼啸，吹得那些墙皮簌簌作响。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做点什么，毕竟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但他却没有动。

　　身后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似乎在确认着什么情况，紧接着便是脚步声。没有人敢说话，就连陀思都刻意地站在废墟之上，居高临下地观望着这场悲剧。

　　太宰视若无睹，盯了许久后才缓缓抬起头寻找着某样东西。他在找中也最喜欢的那顶帽子，而这顶礼帽早在异能暴走的时候就被主人丢弃了。他在巨坑边缘找到了帽子，当即便抱着中也摇摇晃晃地捡起帽子，坐在原地。

　　他抬手替对方擦去脸上的污渍，又将人扶起来，为他重新扎了一遍头发。其实他很不擅长扎头发，每次替中也打理头发的时候都要被对方嫌弃，动不动就嚷嚷着弄疼他了。太宰的动作依旧粗糙不堪，还是会不小心扯下几根断发。

　　可这一次，没人喊疼了，也没人嫌弃他了。他绕完最后一圈，喉咙已经紧到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反复做着抿唇吞咽的动作，试图将所有的情绪压回心底。

　　太宰瘫坐在那里，似有似无地捏起中也一撮头发把玩。这样的姿势他维持了很久，久到扬起的尘土已经落回地面，久到战场上的风也停了，久到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浮现在他的眼前，有开心、有难过、有生气、亦有欣喜，少年人的情绪张扬鲜明，衬得他这份谋划格外见不得光。

　　所有人都知道事实无法改变，而“书”具有改变世界的力量，只要写下具有逻辑性的故事，那么这个故事就能立刻实现。但“书”救得了所有人，唯独救不了特异点生命体。

　　太宰治头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然而眼下却容不得他沉浸在悲伤之中。意识回笼后，他下意识地抱起中也，想要把人带回家。可那具身体竟变得格外轻，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时，怀里的人瞬间碎成无数个碎片。碎片随风而去，在他耳边留下一句“我喜欢你”。

　　鸢色眼眸瞬间放大，胸腔内的沉闷让他恍惚了两下，抬手便想抓住正在消散的人。可那些碎片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怎么也抓不完，伸手抓了七八片，刚放到那顶帽子里便又飘走了。

　　直到碎片完全消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中也留给他的只有一顶帽子和一句我喜欢你。

　　他拿着这顶帽子缓缓起身，背对着所有人哽咽了片刻。当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的神情与往日几乎没什么区别。但了解太宰治的人都看出来，那副姿态像是一朵开到了尽头的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而那顶已经被打理干净的帽子边缘，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点鲜血。

　　之后的事情又一次变得模糊起来，太宰治看不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只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同行尸走肉般处理着所有事情，偶有不了解他的新人发出几声质问，但却无足轻重。

　　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太宰那颗毫无激情的心脏，竖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墓碑，上面写着中原中也的名字。

　　他转身屈腿靠在墓碑上，不愿看到上面的文字。那顶礼帽被他放在膝盖上，手边的空酒瓶歪七扭八，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他一遍遍回想着那日的情景，中岛敦、芥川龙之介、中原中也甚至连魔人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他总想推演出一个完美结局，却发现实现完美结局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可能性。

　　“你不知道？”
　　“别白费力气了，你杀不死我的。”

　　毫无关系的两句话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猛然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他立马起身去找中岛敦，心道：如果重来也难改变结局，那他就创造一个新的开始！

　　在太宰治起身的瞬间，周围种种骤然扭曲起来。他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无数瓦砾从自己身边飘过，空气里竟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土气息，呛得他喉咙直发紧。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原本那干干净净的袖口上不知何时染上了血迹，侧面竟还有一道很浅很浅的裂口。脚下的步伐停下，稳住身形后打量起四周来。

　　众多瓦砾间夹杂着碎片，记录着他与中原中也的点点滴滴，从相识到离别，悉数铺陈开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似乎应该要去做件什么事，想了老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瓦砾与碎片前，像是一个枯萎已久的紫藤。风从缝隙间穿过，卷起尘埃刮的他脸生疼。而后他顶着这股风朝前方走去，眨眼间雨滴陡然落下，砸得他视线模糊，看不清躺在桥洞之下的那个人是死是活。

　　雨水在柏油路上汇成细流，竟神奇般地流向那人身下，变成了一滩怎么也擦不掉的血水。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确认桥洞下的人，却被一堵无形的墙面所阻挡。那墙面竟出奇的冰冷，触感也不像是墙，反而有点像镜子。一股温热且潮湿的东西毫无预兆地顺着下颌线落下，他抬手去摸才发现自己居然落了一点泪。

　　恍惚间，真实的触感正在从掌心处一点一点地回落到他的身体上，那难得迟钝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干什么。然后，他便听到了中也的声音。那声音很近，甚至还带着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焦急。

　　“喂——太宰！！太宰，你醒醒！”

　　睁开眼，他便看到中原中也蹲在自己面前，对方摇晃的动作尚未完全收住，余力令太宰身形恍然。房间里的灯光打在那张脸上，仿佛镀了层暖黄色的光晕。

　　中原中也被突然睁开眼的太宰吓了一跳，即将喊出口的卡在嘴边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他上下打量起对方，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后便被欣喜所代替。

　　他收回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关心道：“怎么回——”话还没说完，便骤然撞进了一个强而有力的胸膛，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那双抱着自己的手竟在微微发抖。

　　中也被迫困在双臂之间，浑身挣扎了许久也无半点作用。一时间，他被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来，只得手脚并用，嘴里抗议道：“太宰你放开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这声抗议终于将太宰治从记忆中拉回，他轻轻松开揽在中也肩膀上的手，转而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将其抵在墙上。他巧妙地卡住对方的动作，单手握着那双乱来的手，低声说：“别吵。”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干涩沙哑，只是单纯地想抵在中也的肩窝里休息一下。所以，他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不容怀中之人有半分挣扎。掌心下的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断断续续的音节从指缝中露出，一声声抚平着眼前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让他难以分辨记忆与现实。但此刻里的人是有温度的，对方的心跳也隔着衣物通通作响。他不由得想把人再往里揽一揽，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后，这才长叹一声。

　　而后，太宰治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那镜子中的自己着实难看，眉头紧皱、眼眶通红，就连睫毛上都挂着小水珠，眼神里哪还有往常那种疏离感。

　　这还是他吗？太宰治也不确定失态至此的人，到底还是不是自己了。掌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原本就皱在一起的眉毛这会儿更松不开了。意识到某人强烈抗议后，他便不再继续锢着对方了。

　　在看向中也的瞬间，此前种种情绪都被他收拾得一干二净。他抬起那只捂嘴的手往对方眼前晃了晃，开口调侃道：“果然还是小狗的牙利，轻轻咬一下就出血了。”

　　换做平时，中也定会与对方争论几番。但太宰治在短短几分钟内透露出的反常，让他不得不在意。以至于在忽略掉这些气人的话后，竟窥见了对方一丝私欲。

　　他伸手拉下眼前那只手，只见上面半点痕迹都没有。他冷笑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那双鸢色眼眸，一字一顿道：“手上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就污蔑我？”

　　在听到这话的瞬间，中也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于是，他凭借着力气愣是将人往前拽了几分，踮起脚凑到太宰治的眼前，说：“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