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吃瓜吗 ？罗渽珉》蜜桃载酒

10、四

　　过了刘扬扬的生日就是新赛季的大奖赛，罗渽珉照例报了美国站。
　　她跃跃欲试的时候，平昌周期女单的最终胜者——冬奥冠军选手却已经宣布了退役。
　　女单的换代似乎一直就是这么快，赛场用最残酷的标准审视每一个选手，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一个赛季会不会是最后一个赛季，竞技体育不容许片刻的停滞不前。
　　罗渽珉的4Lo练习开始的很艰难，好在这赛季她已经能控制4lz，能让成功率大于70%，训练师商定后决定让她等到大奖赛决赛再把4lz也加入编排。
　　刘扬扬请了假来看比赛，她分站最后只拿了第二，罗渽珉不是很满意，不过预定会入账的第二名奖金虽然不多，也至少让她决定之后为团队结算工资的时候加上一笔。
　　不过花样滑冰的选手也不太靠赛事奖金，选手有协会补贴，罗渽珉这样的顶级选手也有赞助商，广告收入和商业活动才是大头。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志英姐告诉她最好出席一下经纪公司万圣节的变装派对时，罗渽珉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
　　她调整了休息日，和刘扬扬约定好化妆成了《疯狂动物城》里的角色，不过他们并不是一起出发，只能约定进场再见。派对入场的时候经过拍照板，意外的也有很多人喊她的名字，罗渽珉努力地维持自己的仪态，走到红毯中间之前还是露出笑容，非常配合的和好几个镜头互动。
　　公开练习生不走红毯拍照，她没找到刘扬扬，但她久违的看见了已经先出道金廷祐，高个子的哥哥穿着华丽的裙装，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
　　罗渽珉跑去和他合照，称赞他的妆画的很好，金廷祐眨了眨眼，说是下午已经上班了，去公司让化妆室画的妆，工作人员还录了大家变装后的舞蹈。
　　罗渽珉第一次听说还会录制这样类似表演滑的内容，感兴趣地举起手机，决定到处拍点花絮，可以更新到社交媒体上去。
　　志英姐调整了一下她兔耳发箍的位置，带着她去见了相熟的偶像朋友，拜托她们多少照顾一下罗渽珉。罗渽珉有点被当做小孩的不好意思，和大家问了好，被姐姐们摸了摸头发，轻轻地捏了捏脸颊。志英姐打了招呼就去普通员工那边了，她留下和偶像姐姐们一桌。
　　就算没有时不时扫过来的镜头，大家也都不怎么吃东西，相互交换过视线后，罗渽珉露出苦笑，比起身材管理的女偶像们，她能吃的东西都算多了。
　　她们相互之间交谈的氛围很轻松，罗渽珉和几个姐姐聊的投缘，就说要交换私人IG账号。打开软件的时候，她看见刘扬扬上传了新的动态，是和朋友们的合照。罗渽珉点到账号页，方便姐姐搜索的同时，意识到她没有和扬扬合影。
　　之后要为比赛保持竞技状态，下次和刘扬扬见面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这让她久违的有些焦虑，快散场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找起了刘扬扬的影子。

　　罗渽珉在日本拿下了分站第一，和海因里希多留了两天，去泡了据说很有名的温泉，十一月还没有雪落，寿司倒是吃了很多。
　　她们在日本的最后一晚，她从酒店的落地窗望出去，眺望着陌生的城市夜景，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还能做点什么呢？”
　　“那要看你是怎么想的。”海因里希不知道在干什么，手指在手机上不停移动，头也不抬地敷衍她，“是要分手呢，还是想给他惊喜？”
　　罗渽珉一晒：“我还不想分手呢。”
　　“你们这情况……这算什么临终关怀么？”海因里希说到一半，奇怪地施舍了点余光给她，见她咬着嘴唇，忙找补道，“我韩语学的不好，你凑活听个意思吧。”
　　罗渽珉啼笑皆非地沉默下来，觉得她应该是学的太好了，哪个倒霉学校没事教人“临终关怀”的？倒像是一个没留神说出了真话。
　　“事实上，罗，好聚好散的前提是你们对现状都有清晰的认知，知道早晚会分手，你有没有问过他怎么想的？”海因里希放下手机，换成她更熟悉的英语，认真地问道。
　　“我不能确定——”罗渽珉也换成了英语，斟酌着挑选用词，“如果我开口谈论这件事，听起来会不会像是逼迫之类的。”
　　“什么？噢！罗！”海因里希咕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见鬼，没有人逼他，你知道这男孩决定去做偶像的时候完全没考虑过你吗？别再给自己增加压力了，让这段关系停在美好的样子——毕竟你不会为了他放弃滑冰，何况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只有好处啊。”
　　“我不是因为这个……他当时也不能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罗渽珉抿了抿嘴，“我只是不习惯放弃什么。”
　　“……是啊，你们不吵架。”海因里希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你没有和我说过，但是我现在非常好奇，你怎么喜欢上他的？”
　　“为什么突然……”
　　“我本来以为你不愿意分手，是因为特别喜欢他，像那些爆米花爱情片，你知道，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之类的。”海因里希直白又残忍地说，“但看来我的判断失误了？”
　　罗渽珉本能地抗拒她即将说出的话，然而她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冻住了，冰冷的感觉从后脊上窜，一时僵在原地。
　　“你们不吵架，不是真的毫无争执，只是都觉得应该……我不知道，让步？现在你们变生疏了，你不想分手，也是因为你不习惯失去属于你的东西。”海因里希说着，帮她把落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眼神却像是在透过她看什么人，“爱情和未来怎么能混为一谈？我花了很久才会学这一点，你现在就能明白，比我厉害。不过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忽然想分手了？”
　　罗渽珉垂下眼，睫毛遮住瞳孔，原本一直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殆尽，整个人的气质忽然就冷冽下去，看得海因里希心里无端一跳。
　　“因为他好像要出道了……”女孩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慢慢地说，“其实我和他是有点像的，对不对？”
　　海因里希拿不好这句话是不是自言自语，谨慎地没搭腔。
　　过了好半天，罗渽珉才心事重重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他也不会为我放弃当偶像，所以原本才想，让这梦做的久一点就好了。”

　　万圣那天，刘扬扬起了个话头，没说出口，后来传讯息给她，他们练习室的人员已经固定下来了。
　　罗渽珉坐在车里点开IG，翻到刘扬扬那天的IG，她觉得熟悉的那几套装扮，在廷祐哥的发来的舞蹈视频里见过。
　　她当然明白，刘扬扬的言下之意是十二月初大奖赛的决赛他可能没办法去，可她同时敏锐地意识到，之前只是假设的行程重叠要开始成为他们日常的一部分。
　　在韩国落地之前，海因里希问她要不要在这几天里约心理咨询师的时间。罗渽珉想起上次和金素拉谈话时她为她点的香薰，迟疑片刻，还是说要再看看。

　　随着罗渽珉的4lz在大奖赛决赛的自由滑中成功落冰，她用漂亮的大分差拿下了这年的大奖赛金牌。跳上台子的时候罗渽珉看见海因里希接着电话往外走，她心里忽然升起某种朦胧的预感，又快速地被自己否决。
　　然而，此刻的拥抱绝非虚幻。
　　她似乎听见了闪光灯连成一片的响声，但她处在一种巨大的、幸福的晕眩中，感觉看见的色彩都格外鲜明。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挨过了赛后采访，和刘扬扬依偎在车里，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她仍觉得面颊发烫，同车的教练和海因里希都只是笑的很促狭，她判断采访时应该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还是决定之后去找视频文件看一下——顺便也可以找一下……说真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的记忆里只剩下她奔向他了，之后的一切都像裹着一层泡泡。
　　刘扬扬捏了捏她的手，她仰起头，听见说：“我可以看完你的表演滑。你有计划留下来玩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可以一起飞回韩国。”
　　“除了没有，还有别的答案吗？”罗渽珉故意叹了口气，“海因里希显然让我定了和你一起的机票，对吗？”
　　“只是确认一下，毕竟我已经从全世界面前把你偷走了。”刘扬扬得意的笑起来。

　　“……还好你传的是IG STORY，而且只是项链吊坠。不公布恋情，说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也能蒙混过关。”尹志英说到最后，瞪了刘扬扬一眼，“应该没有要公布吧？你脑子没有坏吧？你本来就要准备出道了！现在只能等这个新闻过去再说。如果要公开恋情的话，请务必、务必通知我们——！”
　　“对不起，志英姐，公关预案做起来很麻烦吧。”
　　“其实还好，演员部门有做过类似的案例。知道那个吧？宣传期间的合约情侣。如果被公开的话，最好是两年左右再分手，不然很容易给大众留下不好的印象。”尹志英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刘扬扬，“练习生时代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性格啊！都是准偶像团体了，给我好好注意起来啊！你可不是高枕无忧了，在出道前临时被换掉的成员也不是没有。”
　　“诶，有这样的吗？”罗渽珉吃惊地追问，“是怎么回事？”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是男团那边的事情，总之，当时的公开练习生计划中有一名没能出道的成员，在几年前退出公司，不做练习生了。公开练习生不是会拍摄影像、录制歌曲的吗？由于版权原因，还要把他出镜的重新编辑掉。”
　　信号灯在这时变色，尹志英没有再说话。汽车开进公司的地下停车场，车停稳以后，她看向刘扬扬。
　　“我和渽珉还要去聊别的工作，你自己可以回宿舍吗？”
　　刘扬扬还有点不想和罗渽珉分开，但刚被尹志英连敲带打了一番，不敢有什么意见。
　　等刘扬扬的背影在她们的视线中完全消失，罗渽珉才开口问：“‘如果是被公开的话，最好两年左右再分手’是什么意思？”
　　尹志英这下是真的想要叹气了，她拍了拍罗渽珉的肩膀：“意思是，为了你的公众形象考虑，即使是分手了也只能在那个时间点的两年以后公布。
　　“这个国家的练习生要多少有多少，渽珉。冷处理，实在不行就让他退出团队，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运行规则。
　　“你是不一样的，渽珉。这一次新闻社没有深挖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仅是公司在协调。”

　　圣诞的临近从歌曲榜单就能看出来，罗渽珉进入了短暂的冬歇期，与之相对的是正在准备出道舞台的刘扬扬。而等他稍微能喘口气了，罗渽珉又已经收假。即使是同在韩国，两人的交流都像是有了时差。
　　就在罗渽珉顺利摘下全韩锦标赛冠军的几天后，刘扬扬正式出道了。她在准备四大洲锦标赛的间隙里看了他的舞台，和平时的刘扬扬比起来有一种让她移不开视线的陌生魅力。
　　他的回归期结束以后，罗渽珉接到他的视讯，虽然看起来难掩疲惫，但他简直连眼睛都是闪闪发光的。
　　罗渽珉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但是他们之间的问题随即毫无掩饰的暴露出来，刘扬扬不再能用朋友的名义飞来看她的比赛，他们的关系彻底转入地下。
　　仿佛旧景重现，而此时位置颠倒，罗渽珉发觉不知道自己是否期待收到刘扬扬的信息，只能尽量给他回复。
　　三月中旬，罗渽珉这个赛季第二次飞日本，本届世锦赛在埼玉举办。再一次摘下桂冠后，同样是在日本，海因里希再次提出预约金素拉的时间时，罗渽珉终于点了头。

　　四月初的一个周末，半只脚迈入夏歇期罗渽珉终于久违的能回到江南的家，打算和刘扬扬像往常那样消磨掉一天。
　　罗渽珉把箱子推进门，听到密码锁输入音的刘扬扬走到门前。他们拥抱彼此，罗渽珉乏力地出了一口气，声音闷闷地：“想你了。”
　　“我也是。”刘扬扬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抱怨道，“一周一次视讯真的太少了。”
　　危险话题。罗渽珉有点不敢接话。近来从刘扬扬那里听到的类似抱怨正以恐怖的速度增加。
　　“还好假期要开始了。”她掩饰性地说，“现在我只想好好泡个澡。”
　　刘扬扬抱住她的手倏地收紧。
　　罗渽珉抬头，他的脸色不知为何有些难看：“我的新行程排出来了，恐怕接下来也——总之，十三号可以和我约会吗？”
　　她不需要确认就知道第二天会有冰演，她得提前飞去做准备，罗渽珉犹豫该如何开口，刘扬扬却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好吧。忙碌的世界第一女单。”他松开她，讽刺地说。
　　本赛季比赛结束后，即使ISU暂时还没有公布新的世界排名，罗渽珉的粉丝们却早就已经算出了结果。罗渽珉当然为此骄傲，就算她理智上知道刘扬扬此时绝不算冷静，还是有些被这种态度激怒。
　　“十四号有冰演，十一就得飞了。”她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说，“十六号怎么样？我十五号能回来。”
　　“回归。”刘扬扬摇头，简短地说。
　　哦，他又要进入回归期了。罗渽珉有一瞬间想要抱怨，但她忍住了。
　　“那么我们还剩下几天……”她故作轻松的语调戛然而止。
　　刘扬扬用一种她非常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我们相聚的时间太少了，渽珉。我需要你和我一起面对这个问题，谈论它，而不是假装不存在。”
　　“我们正在谈它，”罗渽珉眯起眼睛，愤怒裹着疲惫不停上涌，“你知道我得去工作，别再抱怨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少接一些商演，好吗？不是停止，只是减少一部分让我们有时间待在一起。就像我飞去看你的比赛那样，渽珉，这并不难，我甚至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这并不难’？”罗渽珉重读这个词组，怒火彻底无法控制，“谁说这不难？我得为一切付钱！我没告诉过你吗？考斯滕、冰鞋、训练团队、医生、医疗保险！一个赛季能拿到的奖金有多少？你知道退役运动员有多少人陷入贫困吗？我确实比她们幸运，因为我有成绩！可你知道男单拿到名额的是谁吗？或者你的国家之前的代表女单是谁？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以什么为生？”
　　“我——那天我们原本可以约会的。你的赛季结束了，但你还是说你得去工作——我们下个月预定回归，我没有别的时间——我没有让你在赛季中和我约会！一次也不行吗？你只是不想为这段关系调整你的工作！”
　　“我没有吗？我有过无数次！你想知道其他人是如何看待我的吗？要我复述心理医生的建议吗？为什么你不能调整你的安排——”
　　“——我在这里，你的国家，使用你的语言，遵守你们的行业规则和安排！甚至我以后也得在这里——”
　　“工作，”罗渽珉冷笑，故意换成英语，截断他的话，“赚钱，不是吗？”
　　“能请教您有什么高见吗？”刘扬扬立刻用英语回击。
　　“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你可以不做偶像。想想看，你退出，或许会去念书，我不知道，然后我们可以一起飞去日本，我会为你的账单付钱。但你会同意吗？”罗渽珉甚至笑了一下，但她的眼神毫无温度，胸中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横冲直撞，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地把一切摊开放在刘扬扬面前，“你喜欢舞台，我也喜欢滑冰，所以，是的。你做不到，我也是。你说我拒绝谈论它，是的，因为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我们显然为彼此身上相似的部分着迷，然后你现在试图改变我来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改变你。”刘扬扬重复道，他几乎是有点沮丧地坐到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克制地深呼吸。
　　几秒钟后，他突然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根本不爱我。”
　　“什么？我当然爱你！”她立刻抗议道。
　　“——没有那么爱我。”刘扬扬说，“以前你会抱怨我学校的假期安排的，我不知道，还有很多细碎的琐事要发，现在都不会了，我感到非常……不安，我害怕你的视线为别人停留。”
　　“抱歉……”罗渽珉迟疑了一下，放缓声音，继续用英语说，“但是你必须承认，不管我们什么时候谈论这些事，都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我知道当我们谈起它一切就完了……我们都尽力维持这段关系了，但我们得为选择承担后果。”
　　“对，没错，你说的对。”刘扬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他猛地抓起抱枕砸向她，“我们完了。”
　　“我……”罗渽珉咬紧嘴唇，她人没躲，下意识地伸出手，却不确定是否应该触碰他。她有点后悔，不是后悔谈起这些话——她知道这次争吵必须发生——但她的语气，她不知道，或许是她的态度，“我不是故意……”
　　沉默在蔓延，一分钟，或是十分钟，总之刘扬扬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缓。
　　“……时间，给我一点时间。”他几乎有些示弱地抱住她，脸贴在她的脖颈间，“……我会面对的，然后我们就还能做回朋友，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