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心之寻际

54、景襄王公子白晔，应天府分道扬镳

　　宁远皇宫，太和殿

　　玉兰婷和赵霆制作着文考的考题，原本这些事玉兰婷打算交给林金奕和向映月去做，不料林金奕被无欢谷截下，向映月也被幽浸强行带到了青冥城。

　　“天尊，考题会不会难度太高？”赵霆看着玉兰婷出的考题，据他所知，这次的题目和几年前天地教选拔执事的考题相差无几，这样刁钻又出乎常人的题，又有几位学子答得出来，别说学子，就是教育学子的学者都不一定答得出来。

　　“招募一些废物，只会阻碍天兰贵发展。”玉兰婷江湖出生，厌倦那些又没用又古板的规矩，她不喜欢书本上的大道理，她只认同一个人的应变能力和自我修养。

　　赵霆看着玉兰婷，这个女子冷漠高贵，总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若是置身在江湖中，绝对能创出一番强硬的天地。比较而言，向映月看上去很温和，时常面带暖笑，好像对谁都很友善，可实际上这种人内心往往深不可探，是绵里藏针隐忍不发的深沉，他则适合游走在权力的中心，靠着那深沉的心机和圆滑慢慢夺得天下。

　　可事实并非如此，玉兰婷和向映月这两位江湖霸主都有着极深的城府，年纪轻轻就好似阅尽千帆，更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随机应变。

　　突然，玉兰婷放下手中毫笔，“依依，有客来访。”

　　赵霆听到玉兰婷这句话，起初不解，当一身金色宫装的依依出现时，他顿时明白了，即刻配合依依，继续刚才的话题。

　　一阵寒风起，黑色的身影赫然闯入二人视线。

　　看到李刚，依依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赵霆也很惊讶，李刚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到皇宫里。

　　“水月庄主，幸会。”

　　李刚看着眼前这个对手，虽然戴着面纱，眼中也充满了冷酷和杀意，但这个人和司马长宁确实不一样。

　　“天地教主，老夫远道而来，教主不尽尽地主之谊。”

　　“庄主说笑了，宁远比不得丰宁繁荣，小酒小菜还是有，庄主若是不担心令公子的安危，大可留下来让本尊招待一番。”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能力，不知教主师承何处。”

　　“家师淡泊名利，云游前告诫过晚辈，不得说出师门。”依依淡淡说着。

　　“家师可是阆苑仙镜的冰九弦前辈？”李刚问道。

　　听到冰九弦三个字，依依眼中闪过一丝不安，难不成李刚同冰九弦认识？

　　“冰九弦前辈乃向映月的师父，并非本尊的师父。”

　　李刚很是震惊，冰九弦竟然是向映月的师父！怪不得向映月武功那么高，不过他现在对玉兰婷的师父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让冰九弦的徒弟，心甘情愿为他的徒弟效命。

　　“老夫还有要事在身，不打扰教主做事，不过有一点还要教主帮衬着些，老夫的儿子在天地教做事，还望教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善待老夫的儿子。”

　　依依笑道，“庄主放心，天地教自然不会亏待了水月少主。”

　　“告辞!”

　　“不送！”

　　恰在此时，冷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冲着依依道，“天尊，不好了，长安帝君在青冥被合欢夫人暗算，不知中了什么毒，三天人还没醒，他身上还出现大量的血斑，那些血斑和之前怪物身上的特别像，上官明清对这种毒束手无策。”

　　听到向映月出事，依依心下一惊，“传令唐壁，让他火速赶往东教。”

　　李刚听到长安二字，心中肯定了一点，司马长宁和玉兰婷肯定有关系，天兰贵有四位君王，长安帝君是向映月，另外两位有很大可能是他的两个儿子，难不成冰九弦的天子预言，是他两个儿子一统天兰贵！

　　李刚走后，玉兰婷才从屏风后走出来，“向映月怎么回事？”

　　“姐，东教传信，初十那天清晨，浑身血迹的向映月带着受了严重内伤的向前进到东教，上官明清救治完向前进才发现向映月浑身都是血斑，那些血斑看着就像是皮肤腐烂，很恐怖。”

　　“赵霆，科考一事就靠你，本尊带唐壁和唐冰去趟东教，林金奕来了让他安排人实施计划，若招募到了人才，赏赐你们随意打点，别亏着人家。”

　　“是”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花市灯如昼，又见上元节。

　　正月十五，天兰贵发放科考中榜人员名单。

　　新皇现世，被官府压榨了太久的学子十分看重这次科考，故而参加地方科考的人数竟高达八万人，十来岁的学子到八十余岁的人都有。

　　然，这些人学习的大都是传统的书本知识，地方阶级就刷掉了七万多人，只有寥寥数千人到宁远城参加终极科考。

　　玉兰婷出的考题极为刁钻，不少学子在科考结束后竟然疯了，朝廷也给予了丰厚的抚慰金。

　　依依和冷月原本没打算真的找到能担任执事的人，能放松就放松，不曾想，真遇到了一篇不错的策论，冷月直接派人将考卷给玉兰婷送了过去。

　　看到策论的玉兰婷甚是欣慰，颖国有楚恒带动经济，天兰贵很快也会有一位能臣。

　　宁远城，丞相府

　　“小民拜见丞相大人。”一袭月白衣衫的少年朝赵霆躬身作揖。

　　“你就是白晔？”赵霆很是不相信，连玉兰婷都称赞的人才，竟然是个刚及弱冠的少年郎。

　　帅气俊朗的少年笑了笑，“回相爷，小民正是白晔。”

　　赵霆起身走到白晔身边，陪笑道，“果真是人才出少年！”

　　“丞相谬赞了。”白晔谦虚道。

　　“小晔，我以前有个弟弟，要是他还在的话应该和你同岁，你要是不嫌弃，就唤我赵大哥吧。”赵霆很是看好这个温和纯粹的少年，和这样一个人呆在一起，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守护他，去守护那一份难得的纯粹。

　　白晔愣愣地看着赵霆，虽然有很多人这样唤过他，但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称呼，他还是不太习惯。

　　“赵大哥。”白晔唤了一声。

　　“哎，小晔，你家在哪个地方，大哥送你回家给至亲报喜。”

　　“赵大哥，您的心意我收下了，不瞒您说，我的朋友也来了宁远，我们两人回乡便好，不劳烦您了。”

　　白晔这样说，赵霆只好答应，“行吧。”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赵霆其实很想留白晔在相府多待几天，和志同道合的人谈事，是一种享受。

　　“今日便出发，家父还不知小民进京一事，离家多日，怕是难逃责罚。”提到家，白晔才想起，他好像快四个月没见到白成昱了，今年的新年也是他一个人过。

　　“小晔这样出色，令尊疼惜还来不及，又怎会责罚。”赵霆相信，能教育出白晔这样优秀的孩子，他的双亲定然也很不一般。

　　白晔笑了笑，没说话。

　　然，白晔的身份在他还未离开宁远城时被星月阁查到，得知白晔乃应天首富白成昱独子时，赵霆和冷月相当震惊。

　　因为一场大雪，应天府冻死了太多人，天地军和合盟军都没有怎么关注这个地方，不料这次科考还捞到了白晔这么个宝贝。

　　两天车程，白晔才回到白家，得知白成昱还没有回家，白晔也不愿住在家里，随着冷月去了应天府。

　　现下应天府的情况白晔很是明白，自从韩杰掌握了朝中大权后，官府就变得很是复杂，白家的势力在应天扎根很深，白成昱虽与他不和却也暗中派人保护他。

　　用两天时间了解了应天的公务，第三天，冷月奉皇命前往白府为新科状元宣读圣旨。

　　“天降大任于其斯人，顺天应时，受之以命，今有公子白晔，博学多才，于八万人中一骑绝尘，实乃应天之福，天兰贵之福，故天兰贵王权特命新科状元白晔为正二品景襄王，赏黄金五万两，白银三万两，良铺三十间，锦缎五百匹，宁远城景襄王府一座，钦此！”

　　听到圣旨，白晔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白晔出身富裕家庭，但他除了住在白府，其余的生活开销全是自己在各行各业中赚来的，有了这一笔赏金，他可以偿还这些年白成昱对他的抚养之恩，让他意外的是天兰贵竟然给他封王，这简直就是捧杀！

　　一旦有了爵位，便是天兰贵内部中人，白成昱若是不放心他定会归顺天兰贵，他们父子有天兰贵的庇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要是白成昱执意不归顺呢？那这个挡了朝廷发展之路的权贵，将会成为父子亲情的较量，是大义灭亲，还是共赴黄泉。

　　接下圣旨，冷月轻拍白晔的肩膀，“景襄王，本宫看好你，你定会青史留名，永垂不朽！”

　　听了冷月的话，白晔笑了笑，“白晔定不辱皇命，永远忠于天兰贵。”

　　“今夜子时，应天府，我姐姐找你。”冷月在白晔耳边悄声道。

　　子时时分，寒风肆虐，一辆算不得豪华的马车停在应天府衙。

　　秦明跳下马车上前敲门，待到有人开门后，裹着厚实披风的白晔才掀开车帘，从容的走下马车。

　　“咳咳…”白晔没忍住又咳了起来，秦明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咳了好一阵，白晔才缓过气来，

　　“小晔，感觉好些了没？”

　　白晔没说话，点了点头。

　　秦明见他的样子有点不正常，伸出手探了探白晔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他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怎么又发烧了？”

　　捕捉到秦明眼中的焦虑，白晔感激的笑了笑，强打起精神道，“我没事，快走吧。”

　　白晔说完，又对开门的大爷温和道，“这位老伯，可否请您带我们去找天尊。”

　　这位大爷不是一般人，他是应天知府，因不满韩杰遭了打压，后来白成昱暗中周旋，又有应天世家的支持，他才不至于死在全力旋涡中。

　　白成昱从未在外提过白晔，玉兰婷也没告诉他白晔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这人是天兰贵的景襄王。

　　官场游任的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很多人，却是头一回遇到白晔这种彬彬有礼、气度温文的少年。

　　“王爷不必多礼，随下官来。”

　　应天府衙厢房，冷月和赫妍轮流守着向映月。

　　自从向映月发现自己中了尸毒，怕向前进知道这件事，连夜赶到了由东站更名的江州，随着毒素不断入体，向映月身上的血斑也越来越多，甚至在短短一夜之间就蔓延了全身。

　　向映月醒来后，发现自己容貌尽毁，整个人都颓废了，既不上药也不做事，整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上官明清心疼他，凡事都由着他。

　　玉兰婷去了江州后，将向映月从房间拖了出来，命上官明清和唐壁将向映月身上的血斑用刀刮了下来，又撒了药粉，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为了更好的照顾向映月，玉兰婷将他接到了应天府衙。

　　之后的日子，向映月连正眼都没看过玉兰婷一眼，也不要她照顾。

　　得知玉兰婷约了个俊俏公子来到府衙，向映月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忍着疼带上面具，将玉兰婷拦下，他亲自去面会白晔。

　　看到白晔的那一刹那，向映月着实觉得他很熟悉，仔细打量一番，他才发现，这个人，不论是样貌还是个人气质，都和林金奕相似，唯一不同的是，林金奕给人一种生而高贵的感觉，而白晔给人的印象是温润如玉。

　　身为一方霸主的向映月原本不太看好这些文文弱弱的书生，因着白晔神似林金奕，向映月带了欣赏，没有为难他。

　　“白晔，天兰贵出自江湖，少不了心机和手腕，你既然有心入仕，该舍的东西，你必须舍，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帝君放心，白晔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拼尽一切也会走完。”

　　“你想要我们帮你做什么？”向映月可不相信白晔是单纯的入仕，若是他想报效国家，元勋帝在世时他便会考取功名，凭他的实力，做个知府没有丝毫问题。

　　“帝君，实不相瞒，白晔希望天兰贵护着我的亲人和朋友不受威胁。”中原为颖国和天兰贵称霸，到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颖国有了谋士楚恒，他只能孤注一掷，在天兰贵谋得一席之地，何况在实力上，天兰贵汇集了几方势力，颖国稍稍就要弱些。

　　“朝廷自会护着隶属天兰贵的百姓，白晔，据我所知，你同你父亲父子关系僵硬，你选择了天兰贵，他呢？想当初本君也是瞒着家父成为了太玄宫的创始人，当时我已经放弃了所有，是他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和机会，你的父亲在利益和亲情面前，又会选择什么？”

　　“若是父亲不愿意我入朝堂，我可以离开白家自立门户，他不喜欢我，我却没办法看着他受一点点伤害，家财万贯再如何也敌不过乱世烽火，群雄争霸。”

　　这一点，白晔看的比谁都清楚，白成昱这两年有意无意的告知他，白家的所有东西不会留给他，他对那些贸易也没有兴趣，他想要为国效力，以功名来向白成昱证明自己，以实力报效国家。

　　向映月打量着白晔，这人看着像个文弱书生，内心却是如此的强大，想他当初，明明可以用一己之力护着向前进，却用自己的性命去成全向前进的前程，结果不仅赔了自己，还毁了向前进的名声和尊严，更是暴露了南宫明月，也害了整个将军府。

　　白晔将自己送入天兰贵，利用天兰贵的势力在暗中护着自己在乎的所有人，自己又得了名声，论心机比他是厉害多了。

　　不过论权衡利弊，向映月还是更胜一筹，比如给白晔封王，就是他的主意，“景襄王，本君已经派人给白成昱送了消息，你若是真打算自立门户，趁着本君和天尊还在这，把这件事解决了。”

　　白晔朝向映月行了一礼，“谢帝君，谢天尊。”

　　派人将白晔送回白府，向映月才去找玉兰婷，还没走到玉兰婷住的地方，尸毒又发作了，他只得去上官明清那上了些药，包扎了下伤口，又回房间套了一件黑色紧身衣，才戴着玉兰婷送他的银色面具。

　　“他走了？”

　　“嗯。”

　　玉兰婷问道，“白晔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头脑灵光，心机不浅，太重感情，若是为官，定会是个深受百姓爱戴的好官。”向映月如是答道。

　　玉兰婷笑着看了向映月一眼，“倒是难得见你夸赞一个人。”

　　向映月今日听到白晔那番话，才知道他当初错的有多离谱，玉兰婷丝毫没有怪他，反而无休止的包容，他还总是故意给玉兰婷找麻烦，“师姐，对不起。”

　　“嗯？”玉兰婷一脸诧异。

　　向映月真诚道，“对不起，这两年，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以后少犯点事就行。”

　　“我爹也这样说。”

　　“向映月，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其实，我此番来找你，是想和你说一件事。”天兰贵需要快速发展，这件事玉兰婷也不想再拖下去，这件事越拖，带来的损失越严重。

　　玉兰婷欲言又止。

　　“就我们这关系，什么事直接说不就行了。”向映月白了玉兰婷一眼。

　　“那好，我就直说了，你想不想离开带着你爹去归隐山林，我给你个机会？”

　　听到玉兰婷的话，向映月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她竟然要踹了他！

　　“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麻烦？还是现在有了白晔就把我一脚踢开？还是嫌弃我毁了容貌？”向映月吼道。

　　玉兰婷疾言厉色道，“向映月，你因何毁了容颜，没有国哪有家，你因自己的一己私欲毁了多少？别忘了，除了向映月，你还有别的名字，别的身份，它容不得你去为谁拼命，我知道，你并不想做天兰贵的君王，但是我想。”

　　向映月见玉兰婷认定了自己是个化大爱为小爱的人，怒极反笑，也懒得解释，反而认下了这虚假的事实，“是，你说的没错，我并不稀罕做什么帝王，我只想陪着我爹，只想陪着你玉兰婷，我只想和你一起守卫天地教，而不是去拯救什么天下苍生，他们的死活和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既然如此，我给你这个机会，向映月，我许你家财万贯，我许你平平安安，我许你百般呵护，我许你带着你爹去归隐山林！”

　　“那你呢？”向映月追问道。

　　玉兰婷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边的风雪道，“向映月，我要这天下一统，我要给这片寸寸血泪的大地一个海晏河清。”

　　向映月苦笑，“那行，你回你的天兰贵，我去我的天涯海角，往后，我的事再和你无关，你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告辞！”

　　没有回头，向映月一直往前走，就像当初向前进将他留在雪地里那般决绝。

　　玉兰婷很相信他，他完全可以骗一骗玉兰婷，她铁定相信，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现状，也许几个月后，也许几天后，他就会和那些血怪一样丑陋恶心，那般没有人性，他不想失去记忆成为别人的傀儡，不想去伤害他在乎的人，虽然合欢夫人已死，但墨陵还在，朱赫太子还在，他终将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至于向前进，他从西教将慕星调了过来，慕星很想成为他爹的儿子，甚至不惜去学习自己的一些生活习惯，让慕星陪在向前进身边替自己尽孝，也是他最后的打算。

　　夜很冷，向映月没有去找向前进，独自一人游走在大街上。

　　银色面具下，是一张鲜血四溢的脸。

　　向映月走后，玉兰婷才缓缓道，“依依，去吧，往后，你就守在他身边。”

　　“谢天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