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心之寻际

49、新年伊始，未雨绸缪

　　更深夜重，大雪纷飞。

　　晚宴结束后，林金奕在连月的服侍下完成洗浴，刚熄灯打算睡觉，影六就捧着礼盒恭敬道，“少主，庄主为您准备了新年礼物，属下奉命给您送来。”

　　林金奕困极了，估摸着李刚也就送几个铜板给他，要么就是几两银子，他对李刚的礼物没有丝毫兴趣，“赏你了，别来吵我。”

　　影六望着手中的金锁，这御赐的东西，林金奕有胆子赏，他哪有胆子敢接？思来想去，他将礼盒放到床头。

　　与此同时，李刚同楚钰坐在宴清殿，李子易，李金琪，李怀安跪在二人面前，齐声道，“儿臣恭祝父皇新年快乐！”

　　李刚将三枚金锁分别挂在他们脖子上，“金锁是父皇给你们的压岁钱，新衣就免了，你们也不会缺。”

　　李金琪打量着这枚镂空金锁，款式新颖，材料也是上等，是个拍卖的好东西。

　　李子易也将脖子上的金锁看成了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只有李怀安紧紧将金锁握在手心。

　　许是父子心灵相通，李刚洞悉了眼前三人的想法，沉声道，“谁要是敢拿去卖了，罚半年俸禄，也用不着算计别人，每个金锁都有署名。”

　　李金琪瞥了一眼李刚，却见李刚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而是目不转睛盯着李怀安。

　　段果曾说过，李怀安做了对不起李刚的事，才被除了名发配到死城当暗卫；一个受尽宠爱的人从天堂跌落到地狱，该是何等绝望，那枚金锁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承受了那么多苦痛，无数次在死亡边际徘徊，此刻终于获得了李刚的原谅。

　　李金琪现下最是需要资金在朝中拉动人脉，那些他名义下的商铺和田地还没有多少收入，只得将目光移向李刚身旁的楚钰，李金琪给了李子易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朝着楚钰一拜，“儿臣恭祝母妃新年快乐！”

　　此言一出，楚钰尤其尴尬，她比李金琪大了几岁，这个李怀安比她还要大，管她叫母亲，也拉的下这张脸。

　　楚钰上前将三人扶起，将袖子里的银票分给他们，“母妃的礼物不及你父皇贵重，不要嫌弃。”

　　互相客套了几句，李刚才轻咳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秦王留下，太子和慕王都回去歇着。”

　　李怀安和李子易行了一礼退下后，李刚也顺势将楚钰打发走了，整个房间就余下了他们父子和藏在暗处的威严。

　　李刚吩咐道，“威严，搬两个浴桶进来。”

　　威严离开，李刚狠辣的一脚将李金琪踹倒在地，“你就那么想要钱？为了钱你脸都不要了！”

　　“是！”有钱才能控制颖国的商贸市场，有钱，他才不会任人摆布。

　　李刚怒道，“你缺钱不会找我要，楚钰是什么身份你不明白？”

　　李金琪沉默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张欠条，“爹，孩儿在唐门购买了一批药材，这是五十万的欠条，您能不能帮我还了？”

　　话刚说完，李金琪便觉得背后有道阴风掠过。

　　李刚忍住了想抽人的冲动，冷冷道，“你不是投靠了天地教吗？找为父要钱，为他们卖命？”

　　空气中瞬间只剩下或缓或急的呼吸声，好在威严很快就回来了，打破了这份寂静。

　　李刚没有理会李金琪，待威严将热水兑好，直接脱了衣衫跨进浴桶。

　　看到李刚裸露的上身，李金琪不由得一惊，刀伤，剑上，烙伤，以及那些狰狞丑陋的黑色伤疤。

　　李金琪和李刚相处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身上竟然有这样多的伤痕，“爹，您的伤…”

　　“和你无关。”

　　李刚的速度很快，他洗浴完毕后见李金琪已经躺在浴桶里睡着了，思量一番，还是将他从水中捞出。

　　丞相府，楚钰在楚恒面前弱弱的擦着眼泪，这样的日子，李刚将她独自一人留在琉璃阁。

　　楚恒道，“妹妹，大哥已经联系了无欢谷的人，他们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段果的儿子也给我卖了一个消息，说李金琪投靠了天兰贵。”

　　“那我能帮哥哥做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怀上陛下的孩子。”

　　楚钰摇了摇头，“大哥，二哥他什么时候来丰宁？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楚母一共生了四个孩子，楚恒为长，之前在中州担任副将，老二楚浩少时被送往无欢谷学习蛊术，老三楚榕幼时坠塘而亡，老四楚钰被留在衡阳城为质。

　　“他最近在研制新的蛊物，成功了就去暗杀天兰贵的人。”

　　“哦！是吗？”一个不一样的声音响起。

　　“谁？”楚恒拔出剑，将楚钰护在身后，朝着一个角落扔去几支飞镖。

　　流星轻松避开暗器，来到二人面前，“楚恒，你有胆子得罪我天地教，就不怕我们找你报仇？”

　　楚恒瞥了一眼流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也敢来挑衅他。

　　两两交手，流星只守不攻，楚恒招招致命，就在楚恒的匕首要刺穿流星胸膛时，楚钰一声惨叫扰乱了楚恒。

　　流星趁他分神，狠辣的一脚踹在了楚恒的□□处，随后示意十二星位撤退。

　　流星相信，这一定是楚恒这么多年来，过的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个新年。

　　星鼠看着快要笑岔气的流星，无奈问道，“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流星一想到段天涯利用自己，很快就笑不出来，“去西教过年。”

　　丞相遇刺一事很快传到了李刚耳中，李刚急冲冲赶到相府，楚钰几处剑伤极为严重，人危在旦夕，楚恒则被上天剥夺了成为生父的权力。

　　段果听到消息也带着半分看戏和半分解决问题的心态来了左相府，见李刚有意对天地教出手，提了几个建议。

　　“陛下，中原尤为传统，韩氏虽然灭亡了，但中州和殇朝一千多年的思想还在，在他们看来，女人没资格做皇帝，听说这天兰贵有四位君王，各司其职，他们任意妄为，百姓可不会买他们的帐，若是稍微推波助澜一番，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听了段果的话，李刚觉得挺有道理，“这件事该派谁去？”

　　“秦王投靠了天地教，无面影有很多人都被他控制，最近太子也和秦王很近，天音阁的人经常在附近滋事，这件事，天涯去最合适不过。”

　　“秦王投靠天地教一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臣和天涯，其他知道的人都安置好了。”

　　“那你告诉天涯，此事若是办好了，在彭城奖励他五间铺子。”水月山庄的管辖地带中，尤数彭城的总体经济较高，那边的一间铺子，年盈利不低于十万两银，这样赏赐并不亏。

　　“是。”

　　“天亮之后朕回一趟水月山庄，这边的事你注意着，凡是有可疑之人全部扣下。”

　　段果很是纳闷，“庄主，这个楚恒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他是轩辕氏后人？”

　　“楚恒自视清高，目中无人，若他真是轩辕氏的人，天地教不会动他。”

　　轩辕氏蕴含着巨大的财富，因而被许多宵小之辈觊觎，后来不知为何，短短几年的时间，轩辕氏消失在了大众面前，李刚一直都觉得，那个家大业大的司马长宁才是真正的轩辕氏后人。

　　东方欲晓，晨光熹微。

　　玉兰婷和唐冰正在梳洗，连月上气不接下气的闯进凉意院，“天尊，李刚回来了，主子让您和唐姑娘快去后山躲躲。”

　　“躲什么，你以为李刚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唐冰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让厨房把早膳送过来，我快饿死了。”

　　玉兰婷也丝毫不在意，“就是，那么紧张干嘛，唐冰的底细指不定都让李刚查出来了，去叫林金奕快点起床，吃了饭我们一起出去玩。”

　　连月看着这两人随意的模样，想起了那句经典的话语，皇帝不急太监急。

　　啊呸！怎么能把太监和主子相提并论。

　　清枫院里，李刚和李金琪已经跨进了林金奕的房间。

　　“小奕。”李金琪走到林金奕身边，抚摸着他毛茸茸的头发，关心道“怎么样，伤口还痛不痛？”

　　假装没看到李刚，林金奕一把抱住李金琪，笑道，“哥，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的朋友司马长宁和唐家小姐来了水月山庄，住在你的院子里，待会吃完饭一起去西堤玩，我记得那边有条河，待会去抓鱼烤着吃。”

　　“好。”

　　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似乎这里根本没有第三人，李刚的脸越来越黑，吼了句，“林金奕！”

　　猝然响起的声音让林金奕浑身一震，李金琪忙着起身将林金奕护在身后。

　　林金奕推开李金琪，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又冲着李刚笑道，“李庄主，在下乃天音阁门主，请不要在我面前摆架子。”

　　李刚冷冷看着林金奕，“要想你的朋友…”

　　“爹！你是我亲爹！爹您吃饭了没？”林金奕一脸恭敬，若不是腿脚不变，怕是要跪下来磕两个头。

　　李金琪嘴角一抽，林金奕还真会看形势。

　　正巧，玉兰婷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林金奕，你个懒虫，这都什么时辰你还不起床，你姑奶奶我早饭都吃过了。”

　　听了玉兰婷的话，李刚面色一沉。

　　李刚看着两个闯进来的人，玉兰婷端了一碗粥，一个鸡蛋和三个包子，唐冰打了一盆热水。

　　玉兰婷将托盘放在桌上，朝着李刚走去，浅笑道，“李庄主，又见面了。”

　　“这样隆重的日子，司马姑娘到水月山庄陪伴小儿，李某深表欣慰。”

　　“李庄主，此番前来，除了陪伴林金奕，还有件事想告知您。”

　　“姑娘请讲，李某洗耳恭听。”

　　玉兰婷看了一眼李金琪和林金奕，缓缓开口，“我的线人打探到一件关乎令公子性命的事情，庄主若是想知道，请先缴纳一万两情报费。”

　　“…”

　　李刚示意暗处的影子去库房取了五万两银票，将其中一万交给玉兰婷。

　　“姑娘现在可以告知李某人？”

　　“太玄宫宫主查到了杀害他母亲的真凶，正是令公子的生母，林婉清。”

　　“南枯月珍同林婉清没有任何关系，林婉清为什么要杀她？”李刚很是不相信，南枯月璃她都能放过，南枯月珍一个小女孩根本碍不着林婉清的事。

　　“四万两。”

　　李刚脸色更加难看，将剩下的四万两全部交给玉兰婷，“林婉清杀南枯月珍做什么？”

　　将银票揣好，玉兰婷又道，“南枯月珍知道你两个儿子的身世，林婉清怕她乱说，将她灭口。”

　　林金奕边啃包子边看玉兰婷，现在他才明白，玉兰婷不是简单的来陪他过年。

　　李刚没有再问下去，目光扫过李金琪和林金奕，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意味。他知道，这两个人就是他儿子，他看到他们和看到李子易不一样，那是父子间才有的一种感觉。

　　李刚一走，整个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林金奕吃了饭，几个人便乘着马车朝着西堤而去。

　　因着大年初一，西堤军政基地分外热闹，一群群精壮的汉子赤着胳膊进行着各种比赛。

　　玉兰婷他们到时，正在进行的是骑射，比赛规则是一队两个人，一个人举着靶子策马，另一个人策马将箭射到箭靶上，一共五支箭，五十队，比赛结束时靶子上箭矢最多为胜，前三名可获得奖金。

　　看着分外激烈的比赛，玉兰婷和唐冰不停的喊着加油。

　　第一轮比赛结束，选出了三名胜者，分别给予了奖励，紧接着又是第二轮比赛，下一批人马已经准备好，正打算开赛，林金奕突然叫停，拄着拐杖走到比赛场上，对着裁判员缪洋道，“缪大哥，我要参加。”

　　缪洋看着一脸坚定的林金奕，语重心长道，“少主，你若是想比赛，等你伤好了再举办一场，你这个样子怎么比赛，要是磕着碰着了，我可担不起。”

　　李金琪施展轻功来到缪洋身边，笑道，“缪大哥，他想参加就让他参加，这轮比赛我也来。”

　　“还有我们。”玉兰婷和唐冰也来到比赛场地。

　　“主子，我来给你当靶子。”连月大声叫唤着。

　　牵了马匹，举靶子的人穿好盔甲，一声号令，比赛开始。

　　李刚回到清枫院，不见李金琪几人，询问了一番才知他们去了西堤。

　　连月和林金奕配合的相当好，林金奕小时候无论学什么都比李金琪学的好，唯独骑射李金琪略高一筹。

　　不过，现在场上最厉害的不是他俩，是唐冰和一个小伙子，玉兰婷的箭术也不弱，但她的队友有点不给力，很快，玉兰婷就被淘汰掉。

　　下了场，玉兰婷来到李刚身边，嘴角带着笑意，“李庄主，你到底做了什么伤害林金奕的事，他都不认你这个爹了。”

　　李刚微微挑眉，“司马姑娘，这是李某的家事。”

　　“也对，他是林家的人，受了委屈自有林家帮他讨回公道。”

　　“李某人很好奇，姑娘这般照拂小奕，难不成想做李家儿媳。”

　　李刚话音刚落，就见玉兰婷夺过刘红飞手中的弓，搭箭拉弓，浑身迸发出一股很强的杀意。

　　两支利箭破空而出，绕过李金琪和林金奕，将两枚暗器击落在地。

　　那两人见行动失败，利落的一刀割了脖子。

　　刺客已死，林金奕玩的正高兴，李刚没有终止比赛，加派了人手保护李金琪和林金奕，倒是玉兰婷那精湛的箭术和不符合她商人身份的杀意，让他心下不安。

　　比赛结束后，林金奕意外获得了第一名，李金琪跌榜，唐冰那组第三名，还有一队第二名。

　　几场比赛都结束后，将近饭点，玉兰婷想吃烤肉，林金奕从炊事营要来了食材和佐料，又吩咐王坤搭了一顶大帐篷，让连月在里边烧起了火堆，他和李金琪亲自上阵，在帐篷中忙活。

　　看着认真烤鱼的林金奕，李金琪问道，“小奕，你是不是喜欢玉兰婷？”

　　林金奕点头，“我喜欢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李金琪替林金奕擦了擦脸上的灰，轻声道，“那你努力去争取，大哥看好你，我提醒你啊，向映月对她也有意思，你别让他先一步得手了。”

　　林金奕看着李金琪，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那句话没说，他能说他哥才是最大的情敌吗！

　　李金琪一直盯着林金奕看，不时还想起玉兰婷，压根没注意到他烤的东西没有翻面，直到林金奕一声咆哮，“哥，你的兔子都烤焦了！”

　　端着烤好的食物来到饭堂，林金奕将烤的不错的分到玉兰婷桌上，李金琪烤焦的兔子和鱼则放到了李刚面前，还睁着眼说瞎话，扬言将烤的最带劲的孝敬给他爹。

　　李刚并不嫌弃，将焦黑的部分剥掉，用筷子夹出里边色泽微黄的嫩肉，蘸着特制的蘸料，喝着香醇的酒，一脸享受。

　　称赞道，“吾儿有心了。”

　　林金奕瞪了李刚一眼，坐到李金琪身边，扯下一只肥的流油的兔腿，有滋有味的啃着。

　　饭后，玉兰婷和李金琪商议了一番关于天兰贵的事，天下初定，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李刚这边有流星监视着没多大问题，但顺天府，岭南岭北和应天府问题就大了，象逸帝手下的那些官员，除了少部分尽职尽责，余下的都是贪得无厌的昏官，镇守在各处的大军也得回到各教，一旦大军离境，百姓又将受到恶霸的打压。

　　“向前进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慧眼识才。”

　　商议完，玉兰婷看着林金奕，“你，要去宁远城吗？”

　　“我倒是想去，我爹不允许啊！”林金奕很是无奈。

　　“那行吧，我和唐冰再去看会比赛，今天晚上就走了。”玉兰婷说完，拉着唐冰出了屋子。

　　李金琪一脸坏笑地看着林金奕，提议道，“要不，你去给他说说好话？只要脸皮够厚，我相信他会被你感动。”

　　林金奕很是不乐意给李刚说好话，但他明白，除了这个也没别的办法。

　　不料他刚开口说帮忙一事，李刚就损了他一句，带着二十分的嫌弃，“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出去给人当活靶子我都觉得招摇，老老实实在水月山庄待着，那都别想去。”

　　“爹，我在水月山庄太无聊了，您就让我出去玩玩嘛！”林金奕摇着李刚的手臂。

　　“撒娇没用。”

　　软磨硬泡了一阵，林金奕见李刚丝毫不给面子，朝他跪了下来，看来，只能放大招了。

　　“爹，孩儿喜欢司马长宁，我想和她在一起。”

　　李刚听了这话倒是来了精神，要是林金奕真的把司马长宁娶了回来，颖国的财力也许能同当初的轩辕氏媲美，“一百万两银子做交换。”

　　“爹，向映月可一直惦记着司马长宁，若是被他捡了便宜，天地教就如虎添翼了。”

　　“你不也是天地教的人？”

　　林金奕看着李刚，脑子里竟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