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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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早晨，彻骨的风一点点往窗内渗，耳边闹钟轰隆隆响起。
柔软的棉花味暖烘烘的。周潇惺忪的眼眯开一条缝，窝在被子里，像一条搁浅的鱼翻来覆去直不起身，客厅里传来碗筷磕碰的清脆声，紧接着一声催促：“周潇起床！开学第一天就敢赖床？”
周潇拖拖拉拉地哀嚎，不情不愿的洗漱整理，拖着暖和的腿迈进没热气的客厅，抱怨道：“妈，好冷，晚上就不能开空调吗？”
书房传来声响：“不行。”
“梅花香自苦寒来。”姐姐咽下最后一口燕麦粥，不咸不淡道。
周潇抗议地哼了声，吃完半个面包，发现平时坚持冬天晨跑的人雷打不动。
她不解道：“姐，还在想吵架的事？”
桌对面，一击眼刀剜过来，没回嘴，只是推过来一叠粉色信封：“给你们班新同学，不然告诉妈妈你寒假偷偷躲在被子和人聊天不睡觉。”
周潇瘪着嘴，不怒不敢言，瞥了眼在书房备课的背影。不满接过信封，道：“高中最后一个学期，谁才转学过来？”
然后抬眼，低声贫嘴道：“和程哥腻了，喜欢上男高了？”
对面同样低声:“他最近不理我。”
周潇有气无力：“为什么？”
姐姐不答，她只能双眼无神地感叹：“大学生就是好，还能在家躺半个月。”
她的高中生活很一般，上课下课写作业，唯一的慰藉，是和好朋友说说话。
吃完早饭，周潇挑了一个新的粉色发圈，手握拳圈住头发，上下扎了两圈。
阳光从窗口透进来，稍稍打散了室内的一丝寒意。
周潇看了几眼完美的高马尾，甩起书包背上，砰得开门，又关门，蹦蹦跳跳下了一节又一节楼梯。
周翠悦刚在楼下停好车，大老远听见了她的动静：“不准跳！初中这么下楼梯把脚扭了打石膏，一点记性不长！”
周潇立刻消停，下楼就冲周翠悦扬了个乖巧的笑：“我错了。”
“上车。”
“哦。”
“等等！”周潇才刚转身，就被喊住。
周翠悦一眼瞅见了她的发圈，一把扯下来，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又把手腕上纯黑的发圈拨下来，小心翼翼用手指梳顺她的头发，圈住，扎了一个低矮的马尾，叮嘱道：“在学校一门心思读书，别想着这些不三不四的。”
周潇皮笑肉不笑，有气无力：“知道了。”
这是今年被扔掉的第三个发圈。
周翠悦：“还有你在学校那个朋友，少和她来往，她家里都什么人啊。”
周潇不动声色地瘪嘴，不喜道：“她爸打她妈，她也不想啊。你再说下去，我要迟到了。”
初春的天空灰蒙蒙地结了一层雾。
周潇懒懒瘫坐在后座，脑后的丑马尾一点点松散。
开学加早高峰的时间段，学校门口前的街道堵起长龙，五颜六色的车排了八百米。周潇四处张望，悄悄拉开车门，语速飞快：“妈，你早点回去备课吧。”
十字路口机动车的红灯长达一分钟，周潇慢慢悠悠沿着人行道溜达，比起家里，她还是更愿意待在学校。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同学们草草过完年，有人在教室补觉，有人在赶卷子，也有人拖拖拉拉写几题，然后犯瞌睡，倒头不醒。
相比之下，被迫规律半个月生活习惯的周潇脸色最好。
同学来了大半，没有新面孔。
周潇放下书包，抽了一张空白的A4纸，认真写明了卸任班长的原因和推荐人选，头也不回地往班主任办公室走。
高考在即，上学期期末，市内模拟高考难度，她的数学考了115，不高，只是还能看。但一个学期的时间，够她数学分数往上拉十几分，班级里的琐事太多，她的精力实在不够。
办公室里也是一边死寂，老师们过年辛苦养大的膘没撑不住他们脸上的班味。
班主任于洋，一头板寸，教语文二十多年在他身上留下了些文雅的气质，年近半百，身形却像他珍藏的鱼杆一样笔直，同学们知道他热爱钓鱼，因此外号老于杆。
他捏着那张纸上下盖打量了一圈，语重心长：“周潇啊，你这好好的，把最后半年班长当完不好吗，张明成绩一般，在各科老师那没眼缘，也没你懂事。”
周潇眉头紧锁，站在原地：“可是老师……”
“最后一学期，坚持一下。”于老师不容拒绝道：“好了，回去准备一下学生代表的演讲稿吧。”
交涉无果，周潇咬了咬后槽牙，出门后把A4纸撕成几片，揉成一团，扔进无人往来的拐角。
“同学。”
周潇捡起纸团没走几步，就被人喊住。男生长得高大，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手里提着一沓装满纸张的文件夹，略微刺眼的阳光从他的背面照过来，凌厉的下颚线绷出一条直线，五官融在光线里看不真切。
他一脸淡然，手指微抬，指向她刚踩过的地面：“你的纸屑。”
早上不高兴的事太多，周潇没好气地回头，利落地捡起纸屑：“谢谢。”
见她生气还要道谢的样子，男生微微蹙起眉，直到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实在不解地哼笑一声，挪步进了办公室。
周潇回到教室，鼓着腮帮，将手里的纸团砸进垃圾桶，手臂动作太大，脑后的一缕头发落在颈侧，周潇薅下了发圈，丢进自己的桌洞里，眼不见为净。
“怎么啦~”身后，安慰的语调响起，周潇扭头，张开双臂抱住对方，委屈道：“慧会，他们都欺负我。”
和苏慧会讲完前因后果，她立刻义愤填膺道：“毕了业我们就去老于杆工位上放条鱼！上了大学我们就把头发染成粉的！”
“嗯嗯！”周潇点头如捣蒜，一缕头发随意乱晃。
苏慧会见状，从手腕摘下一枚粉色发圈。周潇一把止住：“我知道我妈要管，特意多带了一个。”
说着，她从书包翻出一枚红色的系带蝴蝶结发圈，头发扎起时，下垂的红色长系带缀进墨黑顺直的头发里，张扬又肆意。
苏慧会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好看！”
开学第一天，课程也并不轻松。早读前，周潇对着课表看了三遍，在确定自己是人不是驴后，转身，对后座的苏慧会大倒苦水。
讲到后悔没有珍惜除夕夜最后一口红烧肉时，老于杆破天荒地在早读之前进了教室，身后还带着一高个男生，单肩背着书包，手里的文件夹鼓囊囊塞了不少东西，一脸冷漠，没有正视任何一个人。
于老师直入主题：“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堂下如雷的掌声中夹杂着好奇的议论。周潇眼皮大事不妙地抽跳了三下。
新同学背贴着黑板，单肩背着书包，上挑的眼睛慢扫了一圈班级，顶着生人勿近的戾气道：“我是沈时颂，平时没事，别来找我。”
班级气氛微妙，同学们大气不敢出，于洋轻咳一声，缓和道：“这学期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备战高考，敢谈恋爱带手机，小心我不客气。”
不多久，早读铃叮铃铃响起，老于杆出了教室门，沈时颂在最后排找空座位甩下包，惊得前座的同学一下坐直，捧着书没敢回头。
这场早读周潇过得十分煎熬。
姐姐谈恋爱有摩擦，怎么是她给冷面恶霸传情书？
半小时后，早读结束，大课间做操。
周潇卡着全班排队去操场的空挡溜去了厕所，又趁楼层几乎没人，跑回了教室。
那封情书在书包底层被压得有些褶皱，封口微微翘起，露出胶水边缘的痕迹。
没有过这种经验，周潇把信塞在桌洞，又夹在课本，最后挪到了桌面，让人一眼能看见。
悬着的心刚放下，广播传来校长开学的讲话，周潇攥起自己的演讲稿，转身下楼，抬头就觉得大事不妙。
沈时颂冷脸地靠在门边，一米八的个子快和整个门贴合，填满大半个门宽，双手抱在胸前，眼神悠悠，冷冷地盯着自己桌面的粉色信件，像是很清楚来龙去脉地冷哼了一声。
丝毫不像早上在四楼提醒她捡纸屑的热心同学。
他眼神一转，狼盯兔子般看向周潇，一步步靠近：“没事别找我，听不懂？”
“听懂啦，我没找你……”周潇仓促瞥开眼，演讲稿攥在手心，被捏出一道道褶皱。
沈时颂懒得扯皮，眼皮一抬，单刀直入道：“为什么给我情书？我们只见过两面。”
“三面！”过年时，姐姐偷偷去男友家一趟，半夜才回来，那次后，关系就不冷不淡。周潇猜测事件发展，有理有据的胡诌：“除夕那天下午，我回家吃饭看到你了！”
这次，沈时颂咧开嘴角，有些好笑的发问：“我家附近是福利院。你是孤儿？”
周潇顿时红了脸，怒斥道：“我……你才是孤儿！没有你这样挤兑人的！”
五岁时爸爸远赴新疆支教，讨人厌的男生这么叫她，被她揍了一拳后，再也没有人这么说过。
没想到被无缘无故的新同学这么称呼，周潇气得脸红，一时间沈时颂没说话，只剩风吹进教室，广播滋啦的机械声。
见人快哭，沈时颂冷气散了点：“我没这个意思，我家边上确实有——”
“干嘛呢！怎么还不去操场！”发现队伍少了人的于洋回来抓人，听见声响，过来大声呵斥，打断了沈时颂的解释。
几乎同时，心脏心虚扑通扑通狂跳，周潇心虚地瞥向沈时颂桌上那封情书。
而然，沈时颂不动声色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夹着那封信塞进了桌洞的书本里，长腿向前一伸，后倒，在椅背上一靠，椅子悬空，翘起前脚，从容地和后门的老于杆对视。
“于老师，班长上台紧张，请我当观众。”
于洋双手背在身后，轻蹙眉头，催促道：“马上下楼，校长要讲完了。”
周潇回座位灌了一口水，冷静后，懊恼地抱紧演讲稿，快出门时停住了脚步。
没有老师喊话的教学楼落针可闻，偌大地班级只有两个人，周潇嘴唇开合了两下，犹豫对身后的人说：“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