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何至于此 “祝你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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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OST对严蕤宾来说不需要太多时间，通过片方和关林钟确定了录制时间，在没有通告的上午提前了两小时到达工作室，但严蕤宾没想到关林钟本人竟然还不在工作室里。
在助理的招待下，严蕤宾在会客室里心安理得地把工作室能提供每种零食饮料都尝过一遍后，终于等到了刚从家里出来，显然没怎么睡醒的关林钟。
“你来这么早干什么?又没到预约的时间。”看得出这人是在接到助理电话后飞速赶来的，头发没来得及绑起来，因发质柔软，还翘起了一撮蓝色的呆毛，身上一堆朋克的配饰也没戴。
严蕤宾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你们艺术家的工作时间都如此灵活。快十二点了才来上班。”
“哎，我好像每次来你这里都是在蹭吃蹭喝，你不会介意吧？”严蕤宾原地拉伸了一下，扭头看向关林钟。
关林钟显然处于不想鸟他的起床气阶段，一句话没说，带着怒气调试好了录音设备，拿下巴一指严蕤宾，示意可以开始录音了。
严蕤宾光速窜进了录音棚。
这么多年过去，关林钟只有脸蛋看起来是变化不大的，脾气变得比当年差多了。他几乎无法将从前那个对待他几乎称得上纵容的哥哥和眼前这人联系起来。
正式录音后，严蕤宾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如此想不开，非得在关林钟没睡醒时来打扰这人。
“你今天早晨起来开嗓了吗？声音都放不开。”
关林钟的声音透过耳返传到严蕤宾耳里，他有些幽怨地抬起头看向这人，用口型无声说道：“我开嗓了。”
“得。”关林钟按下暂停，把进度拖到副歌部分，“先录副歌部分吧，说不定要好进状态一点。”
副歌没唱两嗓子，严蕤宾就有被这人叫停，“您转行当演员之后就没唱过歌是吗，highC都唱跑偏，我都怀疑你以前是怎么当上我们乐队的主唱之一的。”
这气性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就算睡觉被打扰也没必要如此生气吧？
严蕤宾保证，自己的highC绝对没有唱跑偏，他转行后也不是没有发行过单曲，还经常受邀参加拼盘音乐节，曾经的习惯一直都保留着，每天早上都按时起床开嗓练声，雷打不动地练习贝斯俩小时。
关林钟分明就是公报私仇，把私人恩怨带进了工作当中，变着法地挑刺儿。
将严蕤宾骂了一通后，关林钟心情明显缓和不少，录音工作终于得以正常进行下去。
没有关林钟的挑刺儿式录音指导后，歌曲录制进度明显加快，几乎称得上是一遍过，严蕤宾也终于得证自己的声乐基础还没被磨灭。
他从录音棚中走出，发现关林钟正无力地靠在转椅上，后仰着头，脖颈呈现出一道脆弱的弧度，脸色不大好看，有冷汗自发间滴下，划过脸侧。
关林钟撑着转椅的扶手起身，却一下没站稳，好在严蕤宾眼疾手快扶住了这人，没让他摔回椅子里。
严蕤宾这才注意到这人的脸色很不对劲，和前几天见面时不大一样，不像是瓷器或玉石那样莹润有光泽的白，而是了无生机的白色，如长久不见天日一般的病态苍白，像是未上釉的骨瓷，有点发灰，苍白表皮下透出不健康的青色。
“你怎么了？”
严蕤宾双手托着关林钟的手肘，才让这人得以借力站稳。
关林钟的呼吸声有些急促，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严蕤宾能够听清这人每一次呼吸时的声音。
这人连呼吸都是抖的。
在几次呼吸过后，关林钟表情终于好看一些，脸色却没有好转，依旧是那种没有一丝生气的灰白，眼下泛着明显睡眠不足的青黑，颤抖着试图将严蕤宾推开，“……我没事。”
这句“没事”毫无说服力，这人虽然做出了将人推开的动作，可严蕤宾没被推离分毫，双手依旧紧扶住这人。
他能感受到手下关林钟胳膊的手感，只是双手扶着这人的手肘，便猝不及防地被这人格外突出的骨头硌了一下。
瘦可见骨。严蕤宾想，他后退半步，将人放在了转椅上，摸了摸口袋，拿出一颗糖，“你以前就有点低血糖，不会过来前一点东西都没吃吧？”
看关林钟的眼神就知道他说中了。
关林钟接过糖，看着糖果，沉默半晌也没有剥开，“我低血糖了，你就给我一块无糖薄荷糖？”
大意了，严蕤宾只是摸到自己衣袋里有块糖，也不知这倒霉薄荷糖在自己口袋里揣了多久，希望它还没有过期。
给此时的关林钟递一块无糖的薄荷糖，总觉得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关林钟剥开糖纸，将这块没有丝毫作用的薄荷糖含在嘴里，“走吧。”
“走、走去哪儿？”
“歌都录完了，你还想去哪？”关林钟：“还要我送你回家吗？”
严蕤宾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呗，你把demo发给我也方便一些。”
“用不着。”关林钟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颈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哒”声响，“反正我们以后不会合作了，没必要加微信，demo我通过制片方邮箱发给你就行了。”
严蕤宾收起手机，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点头后，将关林钟按回转椅上后，转身离开，“你先等我一下。”
“嗯。”关林钟不明所以，但一时间还真没能积蓄出起身离开的力量，倚着转椅的靠背，神情恹恹。
不久，他就听到门开的响动。掀开眼皮，发现来人是去而复返的严蕤宾。
他一手提着热饮，一手提溜了一盒甜点，放在了关林钟面前，在这人身侧蹲下。
然后就拆开了装着欧包的纸盒，撕下一小块面包不由分说地往关林钟嘴里塞。
带着茧子的指尖碰到干燥微凉的嘴唇，关林钟一下就被吓精神了，眼睛圆睁。
严蕤宾能看出这人眼里的震惊，但视而不见，自顾自低头给燕麦奶插上吸管，又喂了这人一口。
关林钟半天才把食物咽下去，语气软了不少，“……我可以自己吃的。”
“这不是看你实在没力气了么。”严蕤宾又撕下一小块欧包塞进他嘴里，随后才将燕麦奶塞进恢复了些许力气的那人手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转椅上的人。
关林钟身上穿着件显得有些宽松的针织衫，从领口往里看，能看见这人瘦得过于突出的锁骨。
瘦骨嶙峋这个词语第二次浮现在严蕤宾脑中。“嘶。”他心道：这人急得头发也没来得及梳就出了门，竟然还记得戴coker。
关林钟觉察到了这人的视线，表情僵硬了几分，不太自然地伸出右手抚上自己脖颈间的黑色皮质coker。
严蕤宾知道自己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无礼，于是扭头别开了视线。
关林钟没有再吃那个被撕下一小块的欧包，只是双手捧着装有热燕麦奶的纸杯，咬着吸管，眼眸微垂。
“关老师，你真就打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你怎么就断定我们俩不会再合作？”严蕤宾靠着工作台，双手环抱。
关林钟抬起眼皮子，没说话。
“你这两天真的没有在邮箱里收到什么综艺节目的通告吗？”严蕤宾不解。
“啊，”关林钟将燕麦奶放到一边，用平板登录邮箱：“我还真还没看工作邮箱，不好意思。”
“嗯……我觉得这个通告挺适合你的，你要是接的话，节目组那边的工作人员过几天回来找你谈具体事项的。”
“我也没说我要接啊，”关林钟关闭了策划案文件，声音有些闷，“严蕤宾，我早就不是艺人了。”
严蕤宾手快地又点开了策划案文件，强行向关林钟展示，“不是艺人就不能上综艺了吗？你有仔细看过节目的策划案吗？”
“嗯？”关林钟捧着平板，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乐队音综啊！”严蕤宾语气有些激动，朝着关林钟逼近了一步，“键盘手可稀有了，你去看看有没有瞧得上的乐队嘛。”
关林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我们的乐队解散了的确是很遗憾的……”虽然关林钟没有给出一点情绪偏向，但严蕤宾依旧得自顾自地把话说完，“你说哪有像你这样的，解散这么多年了还不给自己找下家，三个乐队抢一个键盘也是常有的事嘛，全世界没有键盘手的乐队肯定都会抢着要你加入的啊！
“你何至于此呢关林钟？”严蕤宾道：“当初不过是我要退出，你再找一个贝斯不行吗？何至于解散呢？”
他点点平板，“您前几天和我吵架的时候不是还在在意我们当年那点子破事吗？来此处就有你的第二次机会，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摇滚梦想啊关老师。”
关林钟沉默良久，严蕤宾能听到这人叹息的一瞬。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和别人组什么乐队了。”
这人的声音很哑。
“如果你是来质问我当初为什么要解散的，我承认是我的不对，但你作为本来就要退队的人，解散与否都和你没有关系吧？”
关林钟将平板放在膝上，“我是对不起别人，可我从来没有哪怕任何一点对不起你，质问的话我还轮不到你来说，严蕤宾。”
严蕤宾张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小小的桌面上放着他刚买回来的欧包和燕麦奶，关林钟几乎没怎么动过。他不敢和关林钟对视，于是便低头看着那人交叠放在平板上的双手。
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但却不太像活人的手，薄薄一层的苍白皮肤几乎包不住骨节，手指细瘦，连掌骨都凸出，透出明显的青色血管的痕迹，令严蕤宾一瞬间联想到了恐怖电影中的索命厉鬼的手。
关林钟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这个发现让严蕤宾莫名烦躁起来。
严蕤宾问：“你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不管是肤色、体重还是刚才低血糖发作的样子，关林钟看起来都不像是身体健康的样子。
关林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是很想要我上这个综艺吗？
“你不会是早就接下通告了，然后骗我上节目当嘉宾吧？星禾的营销号矩阵早就备好了稿件就等着节目播出后一声令下就给你发红稿是吗？”关林钟道：“不然的话我实在想不出让我去音综当嘉宾对你来讲有什么好处。”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形象吗？”严蕤宾撇开目光，强行让自己不再去注意到关林钟无名指上的戒指：“你怎么就不想点好的呢？就不能是我良心发现想要……”
“想要干什么？”关林钟笑道，露出一个嘲弄的神情：“补偿我吗？”
“我没记错的话，上周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还把过错推到我身上了吧，你没有做错什么又谈何补偿呢，严先生？”
这是重逢以后关林钟对严蕤宾说出的第一句带有明显情绪偏向的一句话了，虽然火药味十足阴阳怪气，但反而令严蕤宾感到一丝安心。
“我不需要……”关林钟将手指关节掰得咔咔作响，变回了熟悉的中气不足半死不活的语气：“我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我不缺钱，也不想出名。”
他撑着转椅的扶手起身，可能是低血糖还未完全缓解，站起时有些踉跄。
严蕤宾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伸出手想要扶住那人，胳膊抬起了一半，却又注意到了关林钟无名指上那枚存在感过强的戒指，一时僵在原地。
关林钟已经站稳身形，瞥见严蕤宾僵在原地的尴尬模样，没说什么，垂下了眼。
严蕤宾听到了一声很浅的叹息，他几乎以为这是自己的幻听。
他把伸出一半没来得及抱住关林钟的胳膊垂下，顺势将将这人吃剩的早餐收到塑料袋里，打算下楼后找个垃圾桶扔掉。
关林钟已从衣袋中翻出了烟盒，点燃了一支细烟。
严蕤宾不太习惯烟味，皱起了眉头，试图透过烟雾去看清那人叹息那一瞬的神色。
关林钟的脸的确是生得很漂亮，只是平日里几乎没什么表情，像是悬挂在墙壁上的美人图画一般，让人觉得没什么生气，只有在偶尔不经意暴露内心想法时窥视，才能发觉此人原来还是个活物。
严蕤宾提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半晌没听见关林钟送客的话。
“……你已经接下了综艺通告对吗？”严蕤宾听见关林钟问。
“嗯。”他下意识应答。
“我不需要你补偿什么……”关林钟又重复了一遍，“但如果你真的很想和我一起上综艺的话，我会接下通告的。”
他掐灭了还没抽几口的烟，重新坐回转椅上，绷直的脊背一时间松懈了下来，朝着严蕤宾摆摆手示意这人可以退下了，显然是不打算送客了。
“呵，”严蕤宾看着这人绝情的背影，腹诽道：“少爷脾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何至于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