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提我都说好》言金水

16、风雨欲来

　　“爱科尔？”

　　“我没事……”墙后传来爱科尔弱弱的声音。

　　听着对面还算正常的声音，西傅岚松了口气，但还是问道：“你怎么了？”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爱科尔也没想到这个梦督秦与传闻中不苟言笑，没有人情味的形象相差这么多，不禁更加愧疚，“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了突然。”

　　“什么意思？”西傅岚闻言愣住。

　　“就是，那个见过他们军师的人说，他们那个军师，原先是丝豆蕊梓国的军人……”爱科尔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底气不足还是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可能！”西傅岚想也没想就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们王国的军人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一腔忠勇保家卫国的战士、英雄，不可能会与这些奸诈贪婪、害国害民的土匪同道！”西傅岚这一段话说得掷地有声且流畅贯通，让人对于他是否真心毫不怀疑。

　　“我知道……我也不信的，所以我前面才不知道怎么说。”爱科尔嗫嚅道。

　　“是谁和你说的，对方既然能认出军队的人，想来也是有来头的吧？”西傅岚低头捏了捏鼻根。

　　爱科尔小心翼翼道：“我不认识他，他也不告诉我他的名字。”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西傅岚靠着墙壁坐着，无奈安慰：“没事，知不知道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如何出去才对。”

　　“嗯，”爱科尔轻轻地应了声，“要吃饭了。”

　　“什么？”西傅岚没听清。

　　爱科尔提高了声音说道：“那个看守要来送饭了。”

　　“这么早？”西傅岚下意识问道。

　　“不早了，”爱科尔嘿嘿笑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每次他要来送饭前我都会有些感觉，可能是我太馋了吧……嘿嘿。”

　　“没有，”西傅岚忍俊不禁，“这是你的超能力。”

　　“哈哈哈……”爱科尔被逗笑了，“你真有意思，你人真好！”

　　“谢谢。”西傅岚莞尔。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有就赶紧问吧，他现在应该还没开始，去拿饭了吧，他抱着饭的时候脚步声挺重的。”爱科尔笑够了后说。

　　“这样啊，”西傅岚想了想，继续道，“那他们杀人吗？对于被他们绑来的人。”

　　“我不知道，”爱科尔说，“但是我没见过他们杀人，你看我都还活着呢，出去的应该是交了钱被放走了吧。”

　　“你怎么确定他们是被放走了还是被带到别的地方杀了？”西傅岚问。

　　“这……”爱科尔有些迟疑了，“我不知道。”

　　“还是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敌人的。”西傅岚提醒道。

　　“嗯！”爱科尔点头大声回应。

　　“那你知道他们这里阵营的划分吗？”西傅岚继续问。

　　“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个阵营，但是我听到过他们送人来时的闲聊，好像说他们最近又要干什么……”爱科尔挠了挠头，回想道，“投票，要选什么总长，我听他们说的，应该是看两个方面，看票数和被他们绑的人交的赎金。”

　　意料之内的事，这土匪寨应当也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总长的特权肯定不小，这些倒是不出西傅岚所料。

　　“我还有一个问题，”西傅岚说道，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能这么猖狂？为什么被敲诈了也没有人上报？”

　　“这我真不知道。”爱科尔眉头紧锁，也想不明白。

　　按理说，斯顿公爵不上报他能理解，毕竟对方恨不得那些土匪干脆利落些把他杀了，但是其他人呢？其他被绑人的家属呢？为什么不上报？芳安镇的公厅不管，他们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的公厅，甚至是直接上报到民意会？那可是王子殿下特意设立的，专门用来探讨和处理民间大小事的机构。

　　西傅岚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绑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上报，他也没收到一条消息，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他们藏了大秘密。”爱科尔笃定道。

　　西傅岚虽然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认同的。

　　沉下心来仔细想想，西傅岚其实也未必是想不通，只是他不敢想罢了。

　　有无数的受害者却没有一人上报求助？这是不可能的，没有谁有这样一手遮天的本事，否则他现在就不该是王子，而是真正的阶下囚了，而上报了但不让他知道……西傅岚垂下眼帘，心脏好像被攥在了谁的手心一般，勒得生疼。

　　“来了。”爱科尔低声说。

　　西傅岚也听到了，那“咚咚咚”的沉重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何，西傅岚莫名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狂奔。

　　比如他的脚步声不应该是这样沉重，比如那个军师……到底是谁。

　　越来越近，西傅岚听见了钥匙声，那是很多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叮铃”声，作为一个牢中人，西傅岚应当是喜欢这种声音的，但此时他却不可遏制地感到烦躁，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真正确认了钥匙都是一把一把成串的，不好行动吧。

　　“17，吃饭。”是那个看守的声音。

　　西傅岚还听到了铁盒碰撞的声音。

　　爱科尔有没有回应西傅岚没有听到，不过西傅岚觉得他应该是有回了声“谢谢”。

　　在床上蹭了几下，西傅岚就滑到了的床沿端正坐好，虽然对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西傅岚也不允许自己以太过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别人眼前，即使可能在对方眼里自己已经算不上体面了。

　　门开了，一道健壮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18号。”他说道。

　　西傅岚已经瞄到了他腰间的钥匙，果然有两大串。

　　拿钥匙不切实际，对打估计也没什么胜算……

　　那么……偷袭？

　　在他低头拿饭盒的时候？在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或者再拖一天，明天放风了再跑？

　　虽然脑子里在头脑风暴，但西傅岚的面上连一丝的心思都未被显露，隐藏得很好，他就端坐在那儿，也不哭泣，也不应声，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只是对方的下一句话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说“出来”。

　　出去？为什么？

　　是了，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是谁，连要赎金都没地要，可不是要找他问话嘛。

　　他们不要车上的钱，而是将他绑了要赎金，显然也是胃口不小。

　　西傅岚施施然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跟上看守的步伐。

　　天助我也，西傅岚在心中暗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西傅岚觉得这个看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

　　“你下楼，门口有人带路。”看守语气冰冷，没有起伏，好像也不怕他跑了一般，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西傅岚这是才细细打量起他来。

　　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肌肉壮汉，体格和普通的成年男性差不多，出乎意料的是他脸上很干净，没有留胡须也没有过分长的鬓角，长得很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光看长相就找不到的程度。
　　但是如果再看气质，他便能鹤立鸡群。

　　西傅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如果让他在他和拜河达中间选一个对打的话，他会选拜河达，即便他还不知道他的实力。

　　“下去。”他再一次出声，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这种语气语调让他想起了梦督秦，不过梦督秦比他帅多了。

　　这一层另一边的尽头有通往上下层的楼梯，西傅岚简单看了眼，上面大概还有一个第三层。

　　身后再次传来已经熟悉的脚步声，西傅岚知道他是去给对面那两间送饭。

　　知道自己一直在对方的视野中，西傅岚也不好多做什么，只能简单扫了几眼布局，便缓缓下楼。

　　踏下最后一节台阶后，西傅岚注意到楼梯口出还有一扇打开的铁门，管得这么严，西傅岚心里想着。

　　一楼的布局和二楼相差不大，楼梯口有张桌子和椅子，应当是那个看守坐的地方。

　　没看到有打开的牢门，西傅岚也不确定那个看守是否住在这里。

　　正如他所说，门口有人正等着。

　　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长相硬朗的男人，那虬结的肌肉让西傅岚不自主地挑了挑眉，怀疑这是不是他们特意的威慑。

　　“和我走，去见军师。”男人见他下来，便交代了一句，接着转身就走，似乎不在乎西傅岚有没有跟上。

　　见军师？爱科尔不是说没什么人见过吗？他不是被叫去问话的吗？怎么又去见军师了？总不能是军师负责问话吧？那爱科尔不是也应该见过吗？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西傅岚勉强压了压，决定见招拆招。

　　只是原本的计划就要有所改变了，毕竟他也很想见见这个军师。

　　*

　　男人领着西傅岚来到一栋离牢房不远的一栋楼前。

　　虽然还没进去，但光看外面的装横，再与其他楼相对比，就能很清晰地知道这里住的肯定都是权利高的人。

　　跟着上了三楼，也是这栋楼的顶楼后，男人停在了一扇门前，抬手屈指，轻敲了两下，说道：“国师，人带来了。”

　　他们真的都很尊敬这位军师，男人的举动再一次肯定了西傅岚心中的猜想。

　　“进来吧。”隔着门，有一道有些失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男人没有开门，只是侧身站在一旁，偏头看向西傅岚，开口道：“推门进去吧。”

　　西傅岚照旧没理他，上前两步推开了门，在进门前西傅岚又偏头看了男人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不知道为什么，西傅岚从男人的眼里好像看出了很多复杂的情绪，这和……在牢房里那个看守看自己时的眼神很像！

　　可惜没时间探究太多，门已经开了。

　　西傅岚跨步走了进去，身后的门被关上了，西傅岚偏头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细细打量着眼前低着头的身影，穿着一身青色狍子，身姿修长，站在案前，细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毛笔，在案上铺着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虽然看不到脸，但光凭他周身散发出的平静、和谐的气场来说，也算是赏心悦目。

　　只是……西傅岚却莫名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

　　对方没说话，西傅岚也就没说话，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对方，并在脑海里搜索匹配，可惜一时半会儿也匹配不到。

　　还是要看看脸，西傅岚心想。

　　然而还没等西傅岚有所动作，对面的人就已经率先打响了“交锋”的第一枪。

　　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缓缓抬起了头，没有说话，只是冲着西傅岚笑了笑。

　　他是不说，西傅岚却说不出，巨大的震惊和无尽的痛苦伴随着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一齐席卷而来，宛如五雷轰顶一般，震得西傅岚忍不住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甚至都顾不上身为王子的体面了，长着嘴巴险些失声：“怎么是您！”

　　“是我，殿下，好久不见。”他笑着道，那张脸与西傅岚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