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重生了》蒋姿

36、036 兄弟

　　他们这次出城，既然是要祭拜梁霈，自然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完事，他们一行人在外边住了几日，除了祭拜梁霈以外，将寒叶寺附近游玩了一遍，如果不是萧屿连出来玩还拉着她练字的话，阿碗觉得这一次出门就没有哪儿不舒心的。

　　回去的那日，阿碗特意让人绕了远路，去十里坡那边看了一眼，果然跟贺莹说的一样，除了一片焦土和废墟，什么都没剩下。

　　虽然守在那边的人已经没有了，但阿碗没敢在那里多待，也不敢去看贺莹立好的坟墓和墓碑，连香都不敢上，匆匆看了一眼便回去了。

　　虽然只是看了一眼，但寒叶寺跟广裕寺毕竟在两个方向，出城的门和进城的门不一样，他们回到府上的时候，也已经快到应该摆晚膳的时辰。

　　院子里有许嬷嬷一早打发回来通知整理屋子准备饭食的人，阿碗跟萧屿回去时，一眼便看到院子的门外，摆放着两具“门神”。

　　两个年轻的男子，一个站得笔直面容沉静，一个瘫坐在地上表情哀怨，看着是一起的两个人之间，却没有任何眼神、肢体和言语上的交流。

　　瘫坐在地上的那个人阿碗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是萧岓。

　　另外一人阿碗看着不太熟悉，但是也认得的，萧屿另外一个弟弟、梁霺所生的萧家第三子——萧峘。

　　看到萧屿他们回来，似乎是因为等了很久所以累得瘫坐在地上的萧岓表情变得更幽怨了，不过他反应很快，立刻起身飞奔到萧屿跟阿碗身边，声音愉悦中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抱怨：“大哥嫂嫂你们终于回来了？！”

　　萧屿沉默了一瞬，不着痕迹地将阿碗拉到自己身后，没甚好气地瞥了萧岓一眼——自己故意跟着阿碗在外边多待几日，除了想要避开自己的生辰外，还有便是想着这个时候萧岓应该是回了书院才是，但他怎么还在府中？他还在就算了，怎么把萧峘也给招来了？

　　晚了萧岓一步的萧峘此刻也走到了他们跟前，面容跟之前站在那里时没什么差别，他朝萧屿轻轻颔首：“大哥。”至于阿碗，他看都没看一眼，自然也不会跟她打招呼了。

　　萧屿打量了萧峘一眼。

　　相较于萧岓，萧屿跟萧峘更为生疏和冷漠些，虽然按着血缘上算，他俩理应比跟萧岓更亲近一些——但可惜，梁霺怀着萧峘的时候，萧埮跟梁霈还没有和离呢。

　　年少时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所以对萧岓跟萧峘一视同仁，但梁霈过世之后……他很难做到对萧峘毫无芥蒂。

　　既然他现在都“认不出”萧岓，对于这个比萧岓更少见的萧峘，萧屿自然也是“不认识”的，所以他只是看着萧峘：“你是谁？”

　　萧峘一直保持着的冷静面容瞬间龟裂，跟萧岓“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惊愕：“大哥？”

　　看到萧峘得到跟自己一样的待遇，萧岓似乎是平衡了许多，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岓嘴角上扬，语气轻快：“大哥认不出你了。”声音里似乎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萧峘瞪了萧岓一眼：“你早就知道！”

　　萧屿瞥了萧岓一眼：“你又是谁？”

　　萧岓笑容僵住，神情委屈：“嫂嫂你没帮我说话吗！”

　　阿碗从萧屿身后好奇地探出头——为什么她莫名其妙有种这两人是在萧屿面前争宠的感觉。

　　不过阿碗也有些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答应帮萧岓说话了？再说了，她说了也未必有用啊。

　　还有……她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拢共算起来，他们就只见过“一面”！

　　说起这个就来气，她上辈子之所以信任萧岓觉得萧岓是她的朋友，大概就是“得益”于萧岓这种只要他想，他就能表现得跟人很熟的样子——阿碗就是被他假装出来的熟稔给骗了。

　　看到她出现，萧峘皱了皱眉头，不过似乎没打算说什么。

　　“想起来了，”在萧岓期待的视线里，萧屿继续道：“你就是上次那个非要给阿碗做夫子的那个怪人。”

　　“你怎么又来了？”萧屿皱着眉将阿碗拉到远离萧岓的另一边，“阿碗不需要你。”

　　萧屿不再看他俩，拉着阿碗往院子里走：“阿碗有我就够了。”虽然他教不好阿碗，但也不敢让阿碗再跟萧岓纠缠上。

　　阿碗连连点头：“小鱼只喜欢跟我在一块玩，你、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没什么事少来烦我们。”她可不想再跟萧岓有什么瓜葛，谁知道他是不是还想戏弄自己——萧峘是顺带的，她上辈子跟萧峘虽然没什么往来，但阿碗总觉得，萧峘目光不善。

　　只可惜他俩似乎听不懂逐客的话，还是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院子。

　　阿碗知道的礼仪不多，但有限的认知里，好像别人准备吃饭的时候登门，算不得一件十分有礼仪的事——会被人误认为是想要蹭饭——当然，对于曾经的阿碗而言，也并不是误会，虽然她几乎都没成功过。

　　但显然，萧岓跟萧峘两人似乎并没有这个觉悟。

　　虽然萧屿“不认”这两人，但是院里其他人没办法也跟着装作不认识，许嬷嬷随口客套问了一句：“二少爷三少爷要不要留下来用膳？”

　　萧岓忙不迭道：“要的要的！”

　　萧峘没开口，但是脚下和面上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于是用膳的人便多了两个。

　　萧岓惬意地坐下，嘴里感慨道：“我们仨好久没在一起用膳了，上一次还是在——”萧岓说着顿住，将“还是在梁霈过世之前”的话咽下。

　　萧峘不吭声，只是目光微微瞥了一眼他觉得的不应该出现在这张桌子上的阿碗一眼。

　　阿碗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是她偏不走——这些日子她跟萧屿吃喝几乎都是在一起的，萧岓跟萧峘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的人。

　　萧屿仿若没看到他们眼神之间的交锋一般，随手将萧峘面前的盘子移到阿碗面前：“我记得你喜欢这个。”

　　阿碗倒是没想过萧屿会记得自己喜欢什么——当然，这桌上也没有她不喜欢的菜色就是了——阿碗朝萧屿笑了笑，尔后朝萧峘挑了挑眉。

　　萧峘神色明显变了，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按捺下来。

　　萧岓打着圆场：“没关系，一家人嘛，一起用膳才亲近。”

　　说着他难得地凑近萧峘，压低了声音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再闹下去，走的是你我！”当然，萧峘被赶走他没多大意见，重点是别连累他。

　　萧峘看了看又给阿碗挪了一盘菜的萧屿，默不作声。

　　一张桌子上的四个人，似乎只有阿碗毫无负担，萧岓跟萧峘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同样食不知味的萧屿为了躲避另外两人的视线，只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阿碗身上。

　　吃饱之后，见他俩还没有要告辞的意思，阿碗便问：“你们来做什么的？”尤其是萧峘，一副这也不满意那也看不惯的模样，偏偏还不肯走。

　　两人这才记起自己的正事，掏出给萧屿准备的生辰礼物，萧峘送了萧屿一把匕首，萧岓送了萧屿一本书。

　　萧岓送的什么兵书阿碗看不懂但面色如常，对于萧峘送的匕首，阿碗撇了撇嘴。

　　上辈子刚开始的时候，阿碗那么害怕萧屿且不愿意跟他住一屋，就是因为阿碗担心他会发狂打人，而且他屋里摆了很多刀剑之类的东西，阿碗真的很担心万一哪天晚上萧屿发了疯要打人，随手便能抄起一件凶器，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而今虽然知道萧屿不会打她，但阿碗对于萧峘给萧屿送刀子的行为，仍旧是表达了明显的嫌弃——反正萧峘也看不惯她。

　　萧屿对于他俩送的东西并没有多看几眼，甚至打了哥呵欠。

　　阿碗立刻下逐客令：“天色不早了，我俩要睡觉了，你们没事就走吧。”

　　萧岓应得干脆，笑眯眯起身告别：“好，大哥嫂嫂你们早点歇息。”说着干净利索地走了，完全不给萧屿反驳说不是他大哥的机会。

　　萧峘却没走，瞥了萧屿一眼，目光移向阿碗，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萧峘跟阿碗能有什么话说？阿碗跟萧屿有同样的疑惑，阿碗抬眸看向萧峘，萧屿抓着阿碗的手臂：“今日的字还没练。”

　　阿碗顿时一激灵，虽然知道最后也躲不开，虽然她也不讨厌跟萧屿一起习字——但能拖一会是一会……阿碗看向萧峘：“你想要说什么？”

　　萧峘看了萧屿一眼，神色之间有些顾虑，阿碗想了想，低声哄了萧屿两句，萧屿不放心他俩一起，佯装粘糊着她没松手，阿碗再三跟他保证不走远，有事便叫他，萧屿这才放手，阿碗这才走到一边。

　　萧峘自始至终都是皱着眉头的，跟着阿碗走到一边，许是怕萧屿听见，他依旧是刻意压低着声音：“再过两年我也到了弱冠年纪，兴许那时候我能够当家作主了。”

　　阿碗觉得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抬眸看向他：“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萧峘瞥了萧屿一眼：“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将大哥笼络住的，但是大哥他生了病，并不能分辨出好坏，也不明白什么对他才是有益的。”

　　“但是我知道，”萧峘收回视线，神色冷漠地看着阿碗，“你们这婚事……我事先不知，我若是知道，绝对不同意，如今虽然既成事实，我也没办法忤逆母亲，但是我不会认你这个‘嫂子’，待我日后当了家，自然会替大哥另觅更合适的妻子，到时候你自然是要下堂的——你若是老实本分不给我大哥找麻烦，他日我或许还能念着你照顾大哥的情谊许你一笔傍身的银钱……但若是你做了什么伤害我大哥的事，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阿碗听明白了，萧峘是在威胁她。

　　“三少爷，”阿碗觉得好笑：“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呢？”

　　“我知道，外边很多人、包括府里的人，都觉着我这人愚笨不堪，但其实，我这个人特别聪慧，”阿碗垂眸，面上并没有半分自夸后该有的矜色，“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些损毁自身的事，如果做了，一定是因为这么做之后得到的远远高过于付出的。”

　　“你娘不惜损毁自己的名声也要替小鱼娶‘我这样的人’，”虽然梁霺努力找了各种借口辩解说是为萧屿好，但是肯定还是会有人不信的——阿碗看向萧峘，“她这么做，对她自身并没有什么好处……但是对你，那就不一样了。”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娘之所以这么行事都是为了你，”阿碗依旧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作为这事最终的受益者，你站在我面前说这些，未免有些可笑。”

　　“是，我知道，我知道这些事是因我而起的，”萧峘神色有些难堪，甚至有些难受地闭上眼睛，“但这是个错误……既然是错误，就应该被纠正……等我以后当了家……会不一样的。”

　　“等？”阿碗笑容冷淡，“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话不算话啊？”

　　萧峘顿时语噎。

　　“你不赞同你娘的做法，是觉得你跟她不一样吗？”阿碗垂眸，乱用俗语：“但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在我看来，你跟你娘，没什么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萧峘：可是我是上梁是我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