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忘乎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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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声终于缓缓停下，姜秉冲洗干净手，顺带着把头发整理几下，对着镜子反复看看自己的面容，确定没什么端倪后才出了浴室。
“我说小林老师啊，估摸着快到时间了，今天没来得及给你做饭，改天一定补上，先去学校吃吧。”
他边走边四处环顾着说道，只是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姜秉抬头看看滴滴答答的钟表，挑起眉毛，“嗯……这就跑了？还真是……”
他哼笑着，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后悔刚才一时冲动，总之现在这个时间……罢了，还是先硬着头皮去上这个破班算了。
此时此刻，姜秉居然前所未有地思念起自己从前白捡的身份。好歹亲王之子，不用上班。
……
当然也就是这么一想，他姜秉什么时候也没依靠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何况是后来才从天而降的玩意儿。迟来的这些东西，还不如冬天的一盆炭火，一碗羊汤实在。
小时候饥寒交迫的时候没有，后来陪林蹊浮浮沉沉的时候没有，再后来一直是林蹊帮他保守着这秘密，护着他。可最后林蹊入狱，他才后知后觉这种裙带关系究竟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命运之数，终不可违，皇家风云，不可转圜。
姜秉抖开昨天睡前心烦意乱随手扔在床边的西装，换下了从林蹊衣柜里拿的睡衣，展平了放在床头，只是今晚怕是穿不上了……
他苦笑一声，最后临走前，似乎还闻到了林蹊的味道，缥缈轻盈，像空中的一缕丝带，可真的伸出手来才发现，竟是抓也抓不住。
不论多少次，不论这味道从何而来，林蹊的气息，他始终费尽心思，也握不进手里。正如对方这个人。
……
但是真握不进又如何？
姜秉反手关上门，自如地快步走下楼，砰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嗡鸣声骤起。
他随手拽拽微有褶皱的西装外套，调调倒车后视镜，几下换挡，随即一脚油门下去，轻车熟路地冲出了这个狭小略带破败的小区。
路上风景飞速倒退，姜秉一颗心此时浮浮沉沉，像荒凉海面上的孤舟，最终像是看见了破开海面的一道曙光，只是不知是真是假，是否不过海市蜃楼。
握不住，那就能抓几次抓几次，抓不住，那就能伸出几次手便伸出几次。什么命运阻拦，都是狗屁。
姜秉往后扬扬脖颈，要是把时间放在伤春悲秋上，那只怕还要伤一辈子，时间还没过去的时候，才是最宝贵，最有希望的。
没了林蹊在一边，他开车横冲直撞，若是林蹊看到，定要念叨他还是过去那个不成熟的样子吧。
姜秉心里七上八下，强硬逼着自己安定下来，边走边看向周围的汽车。
如果记忆没有出现偏差，今天他的小林老师应该和昨天一样，依旧选择打车。
“啧……”姜秉轻啧一声：“就知道花这种冤枉钱，再有钱也要省着点花，哪个从前也不是这样的啊。何况就他那个体重，能费我多少油，非要闹别扭自己去……”
姜秉嘴唇抿了起来，等红绿灯的间隙，下意识把手伸进了外套口袋。手指已经碰到了滑腻的烟盒，正要从其中抽出一只来，却好像听见了林蹊在一边絮絮念。
“你接触过烟吗？我舍友就有这个癖好，我查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记得那个时候，林蹊琥珀色浅淡的眸子转向他，眉心微蹙。
过往一片迷雾，他却像雾中迷路的蜘蛛，看不清方向，分不清左右，却还是精准地撞进了千年前的自己提前织好的网里。
那时的姜秉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迷恋一个人的双眼，只消看上一眼，对视一瞬，周身的血脉便像遇到猛烈的明火，炸出蓬勃的波涛。
“啊……我当然不会抽烟的，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又刺鼻又辣，不好，不好。”
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声音，玩世不恭，随口就来。
“嗯？”林蹊听了，眉心却皱得更紧，他记得自己只是看了一眼，便匆匆转回视线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咳，你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问道，却不记得林蹊是如何回答的，那时他的全部意志都用来压住某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不可饶恕，大不韪也……
可他只想看那眉心更紧，直到绽放出一朵花来……想看那似乎不会停留任何事物的浅淡双眸深处，倒映出他的模样，任何的模样……坦诚，赤裸……
想看对方的瞳孔震颤，却无论如何抖动，其内都始终如一地包含着他……
想听……
“什么你怎么了，这话该我来问你吧。”
姜秉记得那时，林蹊突然伸手过来碰碰他的额头，“你的脸好红，没事……”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却突然倒抽口气，飞快地把手收了回去，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姜秉疑惑地看过去，只记得自己目之所及，却是从未见过的风景，永世难忘。
林蹊满面赤红，小口小口出着气，眸光微闪。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却又同时戛然而止。
姜秉似乎留意到林蹊的左手上有道伤口，浅淡泛红，显得一身皮肉更为白皙。见只是个小口子，他也没多问。
直到很久很久的后来，姜秉才知道，林蹊的这具身体若是受了伤，再与旁人有了身体接触，便能被动读到对方的心声。
虽说知道的时候，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但后来也不失为一种情趣，只是那都是后话了，只是那都是……流沙般匆匆而逝的岁月了……
“滴滴”。
姜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见不知何时路口已变成了绿灯，便踩下油门打转向。转过车来，莫名觉得脸上有些痒，随手一摸，竟是潮湿的。
……
“艹……没出息啊……”
姜秉短短一个早上，第二次爆了粗口，自己想想都该骂。
路过到学校前的最后一个路口，阳光正好，他抬起头看看一边的天空，澄澈高远，碧蓝无云，像是那天，他又一次失去林蹊的那天……
车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而过，在姜秉眼中却更是放慢了千百倍一般，他不知如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心脏深处像是被流云般的箭矢射中。
明知如今一切都没有发生，明知才刚刚开始，像是任何一部电影的开头五分钟。
就算知道终会落幕，但开始的几分钟，没人会去担忧电影的终结。
但即便如此，每一分每一秒，姜秉还是不想错过。
而在此时，林蹊那在尾部微微上翘的发丝，似乎带着他身上的味道和潮湿的水汽，从另一个空间传到了姜秉鼻间。
那是林蹊，他的林蹊。
心脏收紧，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姜秉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只是看着一边的车。
林蹊坐在叫来的车中，本是在随意刷着手机，感受现代人的生活点滴，看着各种锦绣和乐事。却忽然觉得左半边身子莫名有些发麻，他似有所察，向左边车窗看去。
姜秉有些忘乎所以地贪恋地看着林蹊，见对方却好像终于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居然转头过来，只是那张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在抬起的一瞬，居然像是被石子重重砸过的湖面。深潭此时骤然起波，使劲拍着那边的窗户玻璃，无声地大喊着什么。
姜秉缓慢眨动几下眼睛，下意识扭过头来的瞬间，头皮炸紧，只见前车的尾灯几乎已经贴到了自己脸前。
脚下急忙用劲踩下刹车，“滋啦”一声急响，终于在撞上的最后一刹那，姜秉停住了车。
劫后逢生，他还来不及转头去看一边的林蹊，却感觉已经有道白影，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林蹊紧皱眉头，不知何时冲了过来，正使劲拍打着他的车窗。
“啊……又是这样的表情，求求你，别皱眉头……”姜秉按下车窗，林蹊的手一个没收住，直接打进了车内，拍在姜秉的头上。
林蹊见状，本下意识立刻收回了手，只是看看后面骂骂咧咧绕开的一排车，这手又紧跟着啪的挥了上去。
“不想要命了是不是？！你疯了是不是？！开着车还看风景？你可真是越来越能耐了啊你！怎么回事啊你！”林蹊打着他的脑袋，一句接一句地骂着。
“噗，哈哈哈哈，你说风景？那你是风景喽？”姜秉却似乎格外神经大条，好像刚刚差点发生追尾的人不是他。
他调侃道：“小林老师，你也是在下平生仅见的人才，自命为风景哈哈哈，你也太不谦虚了吧。还说我变了，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变了。噗哈哈哈。”
此话一出，却换来了林蹊更猛烈的一波拍打。
“我看你真是傻了，这种时候还开得出玩笑来！”林蹊打完，“啪”地一下拉开车门，上下左右一处也不放过，认真检查着姜秉的身子。
“受伤了没有啊你，你也太不小心了。”他看来看去，见一点油皮都没蹭破，而后面的车又开始滴滴作响个不停，甩开姜秉的胳膊，拍上驾驶座的车门。便转到副驾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行了，看起来你没事，那就赶快走吧，别挡着别人的路了。”他双臂交叠起来，自己“咯啪”一下系好安全带，赌气似的看向路面前方。
“我说你啊……”姜秉却依旧坐在原地不动，有气无力道：“我刚刚差点发生了车祸，警察叔叔也没过来帮我，全靠我一个人，机智聪慧地避免了一场灾难。现在劫后余生，想休息一会儿，你怎么还有闲工夫管外人怎么想怎么做的啊……”
林蹊斜着瞅他一眼：“我就不信你能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大马路上舒坦地休息。既然没这个打算，那就快让开地方吧，到了学校随你歇。”
姜秉哼唧几声：“哼，还说是我的家人呢，还说给我一个家呢……”
一声沉重的呼吸声响在姜秉耳畔。
他心里有数，这是他家林蹊少爷，他的小林老师生气了……
“哎知道了，少爷咱们走吧。”姜秉见状，看看林蹊，心满意足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勾勾嘴角，拉下手刹，松开油门就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忘乎所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