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摆烂日常（清穿）》霁微

9、第9章

　　孟氏话音落下，太子妃执茶盏的手一顿，眼神中闪过几分复杂。

　　“妹妹倒是消息灵通。”太子妃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太子爷疼卢妹妹，是她的造化。”

　　孟氏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海棠纹样，和声道：“娘娘说的是，也是卢妹妹性子平和，若是换成了旁人，只怕恃宠而骄呢。”

　　她这话一语双关，太子妃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挑了挑眉瞥了眼孟氏。

　　她嫁给太子爷时东宫只有孟氏一个姬妾，孟氏为人圆滑，比起陈氏、乌雅氏之流自然强过许多，人前一直是个爽朗和蔼的性子，如今竟也坐不住了。

　　太子妃垂眸浅笑道：“她们还年轻，有些脾气也正常。咱们是过来人了，便说孟妹妹你向来稳妥，提点几句就是了。”

　　孟氏连忙颔首应道：“妾省得。”

　　她心里却暗流涌动，太子妃这话未必出自真心，不过是面上敷衍自己的。

　　她原也瞧不上卢氏，没想到像卢氏这样的反倒能得太子爷另眼相看，看来卢氏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以退为进”倒比乌雅氏那般张扬跋扈的高明得多，往后可不能轻视了。

　　翠微阁，弘晖天蒙蒙亮就上朝了，卢漩芷才用了早膳，小太监就奉命送东西来了。

　　都是雪球用的物件，一样一样送过来，连卢漩芷这个养猫小白都看懵圈了，果然爱猫是自古就有的事。

　　猫筐和各色逗猫的小物件，都是用上等材料做的，又精致又干净。雪球这个小机灵就像是知道自己备受宠爱一样，愈发黏人，一直窝在卢漩芷的膝头打盹。

　　东宫的消息一向灵通，各院都安插人手，盘根错节的，太子爷送了卢格格一只猫就够让人艳羡，没过几日又说卢格格恃宠而骄，她养的猫比主子都金贵，膳房按吩咐换着花样给猫备鲜鱼，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卢漩芷的耳中。

　　青枝将这些话告诉卢漩芷，蹙眉道：“太子爷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他们背后嚼舌根。再说，这猫也是太子爷送给格格的，与他们有什么相干？一个个都是眼红罢了。”

　　卢漩芷却不甚在意，依旧逗着怀里的雪球，慢悠悠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便说去，咱们不必理会。”

　　青桦也道：“旁的也就罢了，只怕这些流言传到太子妃娘娘或是宫里主子的耳朵里，对格格不利。”

　　卢漩芷指尖轻轻挠着雪球的下巴，“太子妃掌管后院，心中自有分寸。咱们只需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她也没办法左右旁人想法，换句话说，她不是银钱没办法做到人人都喜欢。末了，卢漩芷又叮嘱青枝和青桦，往后在外面行事需低调些，尤其是关于雪球的用度，倒不必那般奢侈，按着宫里猫房办事的例份就是了，免得给人留下话柄。

　　这日，卢漩芷按例去正院给太子妃请安。刚走进内室，便见乌雅格格也在，她脸色有些憔悴，即使扑了厚厚一层粉也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见卢漩芷进来，乌雅格格的目光变得幽怨，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卢漩芷只当未见，依着规矩给太子妃行了礼，便安静地坐到了一旁。

　　太子妃看了乌雅格格一眼，语气关切道：“我瞧着你精神不济，不如多在院里休养。”

　　乌雅格格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多谢娘娘体恤，妾只是近些时候没歇息好，但与各位姐妹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话已至此，太子妃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多关切几句。

　　她是东宫的主母，自然要拿出端庄温和的气度来，体恤妾室是份内之事。

　　卢漩芷默默垂眸，未曾歇息好这句话一定不是假话，她已经感受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投向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乌雅格格。

　　孟氏是个人精，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抬眼时面上已含着温和的笑意，顺着太子妃的话头劝道：“乌雅妹妹说的是，姐妹们聚在一处说说话，心里的烦闷也能散些。只是妹妹瞧着脸色实在不好，若是累着了，反倒得不偿失。”

　　这话虽然透着关切的意味，但卢漩芷总觉得语气像是在试探，果然孟氏能长袖善舞，颇得太子爷恩宠也绝对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样子，这府里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

　　请安即将结束，太子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今日便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内室。

　　卢漩芷自觉落在最后一位，刚走出正院的垂花门没多久，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声带着怒意的呼喊：“卢妹妹！”

　　卢漩芷脚步一顿，青枝和青桦对视一眼，都不留自主露出警惕的神情，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护在卢漩芷身侧。

　　乌雅格格快走几步上前，身后的丫鬟紧紧跟着，脸上满是焦急。

　　她停下脚步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死死地盯着卢漩芷。

　　孟氏还未走远，听见动静也停了脚步，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关切，却并未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卢妹妹真是好本事。”乌雅格格的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却能勾着爷总到你屋里。如今可好，养了一只猫作威作福，这腰板硬气起来了，连规矩都忘了，见了我，连问好都不会了？”

　　卢漩芷转过身，被乌雅格格噼里啪啦一顿无脑庶出弄得很无奈，她几乎要怀疑乌雅格格脑子坏掉了，从前虽然沉不住气总归要顾着几分体面，今日是全然不顾了。

　　卢漩芷敛了笑意道：“乌雅姐姐说笑了，咱们都是格格，平起平坐，何来尊卑之分？”

　　乌雅格格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股脂粉味扑面而来，“平起平坐？我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你不过一个小小汉女，得了几分宠幸就尾巴翘上天，如何与我相比。”

　　“从前只听说狗仗人势，如今也能猫仗人势了。你的猫都敢越过主子的规制，日日鲜鱼不断，果真是好大的气派。”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刻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青枝忍不住蹙眉反驳道：“乌雅格格慎言，我家格格从未逾矩，雪球的用度是按宫里猫房的例份来，没有半分逾矩。”

　　“放肆！”乌雅格格厉喝一声，眼神扫向青枝，“一个奴才也敢插嘴？主子说话，有你置喙的份吗？看来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养出来的奴才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青枝气得脸色涨红，还想再说些什么，卢漩芷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卢漩芷浅浅一笑，慢悠悠道：“青枝是护主心切，姐姐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自该知晓宫里的规矩。雪球是太子爷亲赏的宠物，妹妹按猫房例份供给饮食，既无逾矩，也无张扬，何来‘猫仗人势’之说？”

　　“倒是姐姐今日在此大吵大闹，要传出去，怕是要让人说姐姐仗着家世，出言不逊了，抹黑的可是自家名声与东宫的颜面。”

　　这话恰好戳中了乌雅格格的痛处，她最是看重家族体面，方才一时气急失了分寸，此刻被卢漩芷点破，脸上顿时红白交加。

　　卢漩芷见状，却是放缓了语气，欠了欠身道：“好了，姐姐近日歇息不好，想是心绪不宁所致，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孟氏一直在不远处的廊下站着，离得并不远，卢漩芷与乌雅格格的话一字不落传过来，她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这卢氏果然不简单，看似柔弱，实则颇有城府。既没撕破脸，又占了上风，比乌雅氏这等只会撒泼的蠢货聪明多了。

　　乌雅格格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卢漩芷，声音发颤道：“你敢威胁我？”

　　“妹妹不敢。”卢漩芷垂下眼眸，语气恭敬却冷淡，“妹妹只是不想姐姐因一时意气，坏了自己的名声。毕竟，姐姐的名声，也是乌雅氏的名声，不是吗？”

　　乌雅格格的脸色泛白，她自小就被阿玛额娘教导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荣辱，她一定要争气才是。若是真的被太子爷问责，不仅会失宠，阿玛额娘还会责怪自己无用。

　　乌雅格格狠狠瞪了卢漩芷一眼，眼底满是怨恨，甩了甩帕子扬长而去。

　　卢漩芷望着乌雅格格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一转身见孟氏正含笑望着她，卢漩芷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青枝和青桦朝着翠微阁的方向走去。

　　孟氏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卢氏不仅懂得以退为进，更懂得借力打力，看来往后这东宫的后院，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卢漩芷一路走着，心里清楚，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始。

　　乌雅格格心胸狭隘，她早就料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看来往后的麻烦，怕是少不了。

　　但她也不怕，往后需要更加沉着些，保全自身和身边人。

　　回到翠微阁，雪球立刻扑了上来，蹭着卢漩芷的裙摆，发出软糯的叫声。

　　卢漩芷弯下腰将它抱起来，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触感，方才积攒的郁气消散了大半，心情也开怀了不少。

　　她抱着雪球在院里坐下，青枝呈上冰镇的酸梅汤，笑道：“快要入夏，眼瞧着日子一天比一天热了，膳房做了酸梅汤送过来，格格喝点酸梅汤，凉快得很。”

　　卢漩芷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清爽宜人。

　　她看着怀里乖巧的雪球，柔声道：“还是你最省心了，以后要乖乖的哦。”

　　雪球似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惹得她不禁笑出声来。

　　弘晖回府后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常服，他眉眼深邃，神情专注，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落下遒劲有力的字迹。

　　半晌，他搁下笔，传了小顺子进来问今日府里是否安好，小太监不敢怠慢，将今日卢漩芷和乌雅格格发生争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

　　东宫的一草一木，一言一行，从来都逃不过弘晖的耳目。

　　后院虽由太子妃掌管，但他身为太子，自然也要了如指掌知晓后院的动静，免得生出什么祸端来。

　　弘晖听小顺子说到乌雅格格提及“汉女”二字时，不由得蹙起眉头来，眼底掠过一丝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