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摆烂日常（清穿）》霁微

6、第6章

　　弘晖良久才缓缓颔首，语气里没了疏离，声调上扬道：“你倒通透。”

　　这话落在卢漩芷耳中，倒叫她有些局促，轻声道：“妾都是些愚见，登不得大雅之堂，太子爷只管当个趣儿听，做不得真。”

　　弘晖不说话了，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着不远处的海棠树道：“再过些时日，这满树海棠该开了，到时候你随孤再来瞧。”

　　卢漩芷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味应声：“是。”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前走，身后的宫人都识趣地落后数步，留给二人相处的空间。

　　卢漩芷忍不住松了松肩头，连日来入宫入府的紧绷感，竟在这片刻闲适中散了大半。

　　弘晖瞧着她眉眼间的舒展，忽然问起她家中琐事，语气很平静，不像试探，更像是寻常闲聊。

　　卢漩芷并不遮掩，但前世也是看过许多宫廷剧，因此只捡着寻常话说，或是一家子趣事，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她说得很有趣，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变得绘声绘色，望着她眉眼松快，唇角上扬的模样，弘晖自觉被感染。

　　他这一生，听得最多的是规矩章程，是朝堂之上的家国天下，若说听闲话，倒是头一遭。

　　走走停停间竟已过了半个多时辰，弘晖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他方才从江南回来，皇上特意批了他休沐一日，临走前吩咐宫人，往后翠微阁的用度都按上等例来，又特意让膳房每日多送些京味点心过来。

　　卢漩芷连忙谢恩，目送弘晖一行人走远，她才长长舒了口气，青枝和青桦凑上前来，脸上满是喜色。

　　果不其然，太子爷一早驾临翠微阁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东宫后院，今儿本是恢复了晨昏定省，临到要出门前太子妃又吩咐免了早上请安，各院的主子们自是各有心思。

　　蔷薇轩，乌雅格格没忍住脾气，扬手扫落了梨花木桌上的茶盏，青瓷碎片四溅，滚得满地都是，滚烫的茶水也洒了出来。

　　屋里伺候的宫女们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一个两个大气都不敢出，她们伺候时间不长，相处几日只知道这位主子不是个脾气好的，因此都小心翼翼地怕惹火烧身。

　　陪嫁的翠儿跪在最前头，她很久都没见乌雅氏生这么大气了，因而心里也惴惴不安。

　　“凭什么是卢氏那个贱人？”乌雅格格气得浑身发抖，她面色涨红，眉眼颇为狰狞，“父兄皆是无名小吏，论出身，我乌雅氏乃是内务府世家，何等体面。论样貌，我也不比她差，凭什么太子爷那般看重她。”

　　她想起昨日太子爷给自己的难堪，还有用晚膳时太子爷频频瞧卢氏，她心里就不舒服。今早刚起身梳洗，就听闻太子爷驾临了翠微阁，让卢氏陪着用早膳不说，二人还在园子里散步了半个多时辰，这是何等荣耀。

　　乌雅格格心里堵得慌，她狠狠攥紧了帕子，护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翠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好声好气道：“格格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太子爷是瞧着卢格格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淡了。”

　　“新鲜？”乌雅格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难道我不比她卢氏强？凭什么偏偏是她，能得太子爷青眼。”

　　这话翠儿不敢接，她默默垂着头不再吭声。

　　乌雅格格越说越气，人前端着的那点高傲仪态荡然无存，尖酸刻薄道：“内务府选秀时，我就瞧着她规矩生疏，出身又不高，怎会想到皇后娘娘竟看上她了。眼下看真是蠢人有福气，刚入府就得了太子爷青眼，连太子妃都要给她脸面，这口气，我咽不下。”

　　她虽然是内务府包衣出身，但向来自命不凡，如今入东宫自然是冲着太子侧福晋的位置来的。

　　可如今，竟被一个毫无根基又不起眼的卢氏抢了风头，成了后院所有人的笑柄，这叫她如何甘心。

　　乌雅格格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消了去，她冷声道：“卢氏想凭着太子爷的青眼便站稳脚跟，未免太天真了。等着吧，我绝不会让她在翠微阁安稳度日，定要让她尝尝我昨日的苦楚。”

　　而此刻的正院中，太子妃正抱着雅尔檀教她识字，福嬷嬷面露犹豫之色，太子妃明显瞧出来了，扬起下巴示意奶嬷嬷将大格格抱下去。

　　福嬷嬷瞥了眼奶嬷嬷离去的背影，这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本说好了今日阖府晨昏定省，怎么太子妃又免了各院问安，老奴不明白。”

　　太子妃瞥了眼福嬷嬷，见她面露疑惑，不免笑了笑道：“免了便是免了，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福嬷嬷听了这话，明白了她话里的“顺水人情”是为谁做的，她皱着眉道：“娘娘说的是卢格格，只是为着一个卢格格便免了后院请安，实在不妥。不过老奴原以为太子爷会更中意乌雅氏，此番着实让人看不清了。”

　　太子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带着几分通透：“中不中意的旁人瞧又怎样，最要紧的是太子爷自己的心意。乌雅氏虽美貌却心急愚笨，无论如何在这后院也不长久的，卢氏性子宽和，太子爷觉得有趣罢了。”

　　福嬷嬷一愣，随即点头道：“老奴瞧出来了，可因为如此，这新人一入府实在该约束些才是，免得往后恃宠而骄，坏了规矩。”

　　太子妃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旁人得了太子爷这般青眼，怕是早就四处张扬，或是忙着去拉拢人心了。可卢氏不会，我瞧着她像是个心思浅显的，若说担忧，倒不如担忧乌雅氏。”

　　福嬷嬷还是不解：“她这是真安分，还是装出来的？”

　　太子妃淡淡道：“是不是装的，日子久了自然知道。她瞧着单纯，这在东宫虽然少见，可这宫里最磨人，再干净单纯的心性，在这后院的算计纷争里，日子久了也会变的。眼下太子爷不过是一时新鲜，咱们不必急着动，静观其变便是。”

　　她身为太子正妃，太子爷的心思她拦不住，也不必拦，与其硬碰硬落个善妒的名声，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既讨了太子爷的好，也能看看卢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是卢氏真如表面这般安分，留着也无妨，若是日后有了别的心思，再处置也不迟。

　　福嬷嬷听了太子妃的话，这才回过味来，点了点头道：“娘娘想得周全，老奴明白了。”

　　入夜，司寝的齐嬷嬷来了翠微阁，她态度恭敬又不失分寸道：“奴婢给卢格格请安，太子爷吩咐，入夜后请您移步端和殿侍寝。太子爷让奴婢来知会一声，卢格格若有不懂的奴婢自当解惑。”

　　“有劳嬷嬷来一趟，妾知晓了，定当遵太子爷的吩咐。”卢漩芷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多忐忑。

　　齐嬷嬷见状笑着应了声“格格客气”，又转头叮嘱翠微阁的宫人务必好生伺候，莫要怠慢了格格，细致交代了些侍寝的章程，这才转身离去。

　　卢漩芷踉跄着坐到一旁的软榻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入东宫虽然只求安稳度日，不争宠不攀附，安安静静守着翠微阁过活，但是侍寝是迟早的事，可太子爷才回来一日便得了这般荣宠，反倒让她如履薄冰，心里不安。

　　青枝见状连忙上前，端来一盏热奶茶递到她手边，柔声宽慰道：“格格莫慌，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东宫人人都盼不来太子爷的召见，您刚入府便得这份看重，是泼天的福气呢。”

　　青桦也凑过来帮腔，脸上满是喜色道：“是啊，齐嬷嬷亲自来一趟，您放宽心便是。”

　　卢漩芷只苦笑一声，宫人都觉得是恩典，却不知道恩典背后藏着什么。她初来乍到骤得恩宠，惹来旁人的嫉妒记恨是一定的事。

　　前世看过的那些宫廷剧都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譬如那个最热播的宫斗剧，新人骤得恩宠的下场是什么？被轮番刁难，沦为众矢之的。

　　不过已经入了这东宫，这些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正所谓该来的躲不掉。

　　入夜后，翠微阁的宫人早早便备好了香汤，偌大的浴桶里飘着新鲜的玫瑰花瓣，还兑了这个时代才有的香露，满室透着清香。

　　青枝伺候她入浴，宫人将寝衣铺在了榻上，是一件月白色绣着海棠花的寝衣，上等的杭绸，触手顺滑，海棠花绣得精致，想来是特意吩咐的。

　　青枝帮她梳了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玉簪，不施粉黛，却因刚沐浴了的缘故，面色莹润，眉眼清丽温婉，自带一股楚楚动人的气质。

　　“卢格格，太子爷那边已备好，奴婢们带您过去。”

　　夜已深，但东宫各院都点上了灯，倒显得亮堂，今日不知多少人翘首以盼太子爷的召唤。

　　卢漩芷踩着青石路往前走，前后的宫人们的脚步又轻又整齐，穿过雕花长廊，终于到了太子寝殿端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