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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千灯共鸣叨扰清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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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边,从二楼露天窗台往外看,外面的水域人来船往,热闹非凡,但是山澈·鬼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的几份文件。
“鬼木少主。”
“可以拿去了。”
“是。”
“鬼木家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可以不用跟着了,接下来是我的私人时间,有他们就足够了。”
“这……”
面前的几个穿着标准萨梁制服的巫师面面相觑,生怕招待不周惹得这位不知脾性如何的少主大人不高兴,以至于鬼木家不高兴,那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便在不知如何定夺的时候将目光投向山澈·鬼木身后站着的人,眼里满是询问。
在得到身后人微微点头示意之后,才安心行礼后离开。
“长山,我看上去有那么凶吗,都跟丢了魂似的,看你的反应才敢行事。”
等人都出去后,山澈·鬼木才放心的往后摊在椅子上,看着身旁的人问道。
“少主大人,您在工作的时候不苟言笑,着正装时就显得更加严肃了。”
“是嘛……不过这样也不错,毕竟是代爸妈来的,代表家族处理正事,倒也不能嘻嘻哈哈的,对吧?”
“是的,少主大人。”
“你说,我以后会成为爸爸那样一板一眼的人嘛?”
“少主大人,家主大人听到这话该难受了。”
“我知道鬼木家代代相传不容易,可是如果成为家主要变得那么无趣,我想还是算了吧,那不太适合我。”
在即将要被说教的边缘,山澈·鬼木起身,伸了个懒腰,岔开话题说道:“坐了快一上午了,该出去逛逛了。”
“您交代的事情都已办妥。”
“那就好,工作已经完成了,出去玩的时候就不要叫我‘少主大人’了,你知道的对吧。”
“是。”
“那走吧。”
“少主大人,先换套比较方便行动的衣服比较好吧。”
山澈·鬼木看了看自己身上几乎拖地的标志着天巫鬼木家长袍,说道:“也是。”
“就在前面!”
“看起来人有点多哎。”
“毕竟是辞昙城的水路要塞嘛,我们也排队上船吧,错过可能还要再等,现在来的时间刚刚好。”
因为是在并不宽敞的河道内行驶的小船,所以南木空肃寒在最前面,率先上船跟船夫一起稳定好小船后接应南木空玄舟与东丹安念。
待人满坐定后,船夫撑船而行。
船舱的内部空间不算大,但是也足够遮风避雨,还可以拨开竹帘看外面的景象。
河道两边是错落有致的古旧建筑,从客栈旅店、纳凉石亭到各色店铺摊位,仿佛置身于一幅流动的画卷之中,沿途还有些个小的停靠站,在最初上船的地方同一批上船的人已经下船再上船换了好几批了。
“先生请。”
竹帘被拉开了一半,一个提着衣服下摆的女子进入船舱,同样做出了“请”的姿势。
在舱内剩下的人心里想着什么人的架子这么大的时候,山澈·鬼木映入眼帘,一眼就看到了东丹安念,随之看到了在船尾的三人,便也到船尾找了个位置坐下,整理好衣服,看着端庄有礼。
随之而来的是在舱内的女子以及刚才在舱外掀开竹帘说话的男子。
“鬼木学长?”
“是我,看到东丹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再看你俩,我想世界上不会有另外两个跟你们长得一样的人吧,就过来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你们了。”
“先生……”
“啊,我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在学校的后辈,这两位是南木空家的肃寒、玄舟,这位是东丹安念,无需防备,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你们好。”
“三位先生有礼了,在下长山墨。”
“我是贺江樱。”
“长山先生跟贺江小姐都是从我小时候就照顾我的人,这次是受我爸爸委托陪我一起来萨梁的。”
“鬼木学长怎么会来萨梁?”
“处理一些爸妈没空来但是鬼木家必须做的事情,刚来没几天,今天刚忙完出来闲逛,就遇到你们了,倒是你们,是跟青彧他们几个一起来萨梁的?”
“不是,我们偶然发现师父可能在精灵谷,就去了一趟。”
“不过没有收获,想着回去也是在宿舍躺着,不如趁跟东丹一起,在外面玩一圈。”
“就从精灵谷玩到萨梁来了。”
“那还真是巧,据我所知,青彧他们今年的实践就是要来萨梁的,而且我刚才跟他联系,他们现在还在萨梁,约着晚上吃饭,你们要不要一起?”
在南木空肃寒和南木空玄舟面面相觑的时候,由东丹安念拒绝道:“抱歉鬼木学长,还是不了,除了北川学长,我们跟前辈们都不太熟悉,跟着鬼木学长一起,多少会有些多余,我们还是不打扰了。”
“也是,那等回学校再说吧,总归会有熟悉起来的一天的,比如以前跟特尔北仑家和贝元家都有往来,通过青彧认识了霜朔也,刚开始都算不上熟悉,后来他们来看青彧比赛,慢慢的就玩到一起了。”
“这么说起来,我们也是。”
“没错没错,刚入学的时候,我跟玄舟被罚了,除了灰乌吟他们几个,就只有东丹来帮我们。”
“而且还能分清楚我们谁是谁,一开始听肃寒说的时候我真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样?我只匆匆读过,顺便把地图上哥哥没来得及标的地方标上,还有我们自己看到的地方,都整理在这儿了。”
灰乌吟远惜把前一天从霜朔也一纸那儿拿的东西给霜朔也善卿讲了一遍。
“虽然不想说,但是那个笨蛋哥哥这回帮大忙了。”
“那……”
“提到的很多事情都要等我们回去才能证实,今天先去港口看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出海呢。”
“就算能出海,萨梁的水上区域不大,而且,应该也无法到夜魔。”
“所以只是出海,跟着海民也能了解到一些的,我们出发吧,先去港口看看。”
霜朔也善卿穿好鞋子,回头拿外套的时候,就看到灰乌吟远惜穿戴整齐,但是好像还在倒腾什么。
那人一抬头刚好与穿好外套的霜朔也善卿对视,解释道:“你雨露期就这两天了,Alpha和Omega的抑制剂我各带了一支,还有几张阻隔贴,有备无患嘛。”
“感觉远惜有时候好像妈妈。”
“哎?!”
“啊——走啦走啦。”
“去吃点东西再走啊!”
在坐车前往港口的路上,霜朔也善卿边看《末未秋良词(烟波篇)》边用烛鸣做自己的第二双眼睛来扫描记录一路看到的建筑,还边吃着来自灰乌吟远惜的早餐投喂。
因为实在是太早了没什么胃口,但是不吃点又确实会影响体力。
两人就这么在整辆最早一班的直达车的最后一排,一路坐到了港口。
下车的时候,朦胧的晨雾已经消失了,天空完全睡醒,能够看见海域了,但是距离海边还有很远的距离,可扑面而来的海风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走吧。”
所有的随身物品都被尽数收了起来,两人在港口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进行调查,再在中午找地方用午餐的时候打听到了下午可以出海的消息。
只是这一天的出海跟往日的时间不一样,下午四点就封闭港口禁止出入了,所以两人迅速解决完午饭后就去登记寻得船票了。
怎想下午出海的人并不在少数。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出现了一个不久前刚听过的声音。
“如果你们要出海的话,我可以开船带你们,也比较方便,算是对昨天的补偿。”
看到喑野的脸的一瞬间,灰乌吟远惜就警觉起来了。
“不必如此警觉,我虽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偷生长大,但并非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者,萨梁的一切我比你们要熟悉得多。”
“那就有劳喑野先生了。”
“先生明事理,这边请。”
喑野带着两人到码头,停着一条墨绿色与白色相间的小型船,外观跟引水船非常相似,个头不大,但是从外面就能看到船舱控制室的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窗,可以在室内看到外面的一切。
喑野一跃而上,解开绳子,非常利落的收回并在甲板上扣好,却看两人迟迟未动身。
“怎么?四点就封锁港口,三点半的时候就要停靠回来,可以到达的最远距离,最迟三点就要出发回来,你们还有多久?”
“你跟踪我们?甚至知道我们要出海,提前准备好了船。”
“我确实受人所托跟踪保护你们在萨梁的安全,同时我也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们,当然如果你们有萨梁的船只驾驶许可证,我也可以把整条船借给你们。”
“抱歉,我们并非不相信喑野先生,只是因为我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我朋友有些防备实属正常,还请见谅。”
喑野没回话,只是站直了看着挡在灰乌吟远惜面前的霜朔也善卿,伸出手,道:“上来,不会水的等会儿就待在船舱里不要出去,水性好的留在甲板上,里外一起观察也比较方便吧。”
霜朔也善卿跟灰乌吟远惜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由不谙水性的霜朔也善卿跟着喑野去控制室,水性极好的灰乌吟远惜则留在甲板上。
在控制室内检查完毕后,喑野便启动船只,根据地图以及借助喑野对萨梁的了解进行侦查。
在从另一条线路返航的路上,霜朔也善卿边总结对应边问道:“喑野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不识水性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感谢您在我上船时的处处照顾,作为驾驶船只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要保证上船时的安全,可您却十分放心我的朋友上船,而我即使在舱内穿着救生衣的情况下好几次都被您勒令不可出舱甚至不能离开您的视线范围,可见在此之前您就知道有关我二人的水性问题。”
“在水边上长大,会不会水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霜朔也善卿没有再搭话,水元素令却在腰间动了一下。
“我要把船先送回去,今天是千灯节,没人会在这一天闹事,我就不跟着了,你们回去之前若是闲的话,可以一起去放一盏灯。”
看着两人道谢后离开的身影,一只白色的小兽从喑野脚边窜出来,把喑野当作人形的攀爬架,爬到人的头顶,趴在灰色的头发上,玩着人的头发,说话也漫不经心的。
“可真是敏锐啊,我都替你捏把汗。”
“他如果真的是,我倒是觉得他的敏锐程度还不够,至少现在的他还不够,不够敏锐,不够强大,也不够格。”
“毕竟也才只是个十七岁的小鬼,能做到他这样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你也希望是个好的结局吧,同放一盏灯的意义非凡呐。”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萨梁人,多浪费一盏灯也没必要。”
“真的不是因为那小少爷?”
“你今天的话好像格外多,我想你一个人把船送回去也应该办得到吧。”
“我闭嘴,我还是替你跟着他们好了。”
稍走远些后,霜朔也善卿才拉着灰乌吟远惜边逛边有意无意观察身后,顺便告诉身边人自己刚才的发现。
“这么说来,喑野该是认识我们的人,而且是了解我们的,才知道有关水性的问题。”
“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此前我从未见过他,而且就算易容化形后摘下元素令,他身上淡淡的巫师气息是不会改变的。”
“他身上的巫师气息我倒是没感觉到,隐藏的很好,你怎么感觉到的?”
“是遇到小气流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稳住我,那会儿离得很近,他身上的巫师气息不是被隐藏的,是跟你的信息素一样,本身就很淡,而且他应该跟巫师接触不多……另外,我还感受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那么排斥我们,却愿意受空祀所托保护我们,尤其是你,空祀身上倒是没什么巫师的气息,闻起来只有Omega的味道,该是藏得很好。”
“你也觉得喑野说的受人所托是空祀先生?”
“很明显啊,当时的对话。”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跟空祀先生接触这么多回都没感觉到他是Omega,你这才第一次见到他,就?”
“西陆说得对,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空祀非常熟悉,熟悉到,我每次见到让他都有股莫名的火想要对他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倒是不想对他发火,只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我好像本来应该认识空祀先生的,而且每次跟他接触,心里都空空的,好像被挖掉了一块,每次分开的时候他都会笑着跟我说‘祝您此生愉快’,也感觉怪怪的,一般人道别的时候会说这句话嘛?”
“显然不会,要说也是‘希望您今天愉快’,何况这不太符合天巫人的习惯,我们说再见就是再见,要么就是‘告辞’或者‘打扰了’之类的……”
“而且空祀先生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巫师的压迫感,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在天巫长大的。”
霜朔也善卿边说边摸了摸自己左手上戴着的,由水蓝色与乳白色相间的生辰石和贝壳、冰晶、雪花制成的精致手链。
“你一直戴着。”
“嗯,别人的心意嘛。”
“所以才不能随意送人啊,那小鬼太随意了吧,还有元素令也是,如果善卿你是个坏人,破坏生辰石、吞并元素令,那会大伤元气的,没有人教他的嘛。”
“说起来,空祀先生给我的时候有说过,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是养父把他抚养长大的。”
“这养父是怎么回事,不负责任就不要养嘛,这么重要的事情,视如己出一定会再三强调,真想见见他的养父。”
“远惜好像格外在意空祀先生的事情呢。”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太随便了而已。”
灰乌吟远惜边说边摸了摸面前摊位上挂着的灯,然后两人就被莫名其妙招呼到室内学着做灯去了。
千灯节,是萨梁的传统节日,从傍晚开始布置、装饰,夜幕降临的时候多数人都会聚集在水边,所以港口是每年千灯节的重要场地。
在布置场地的同时,每年都会有专门教孩子们和游客做灯的无偿摊位,那是从下午就开始的摊位,而灰乌吟远惜和霜朔也善卿驻足的也正是这个摊位,而且从外看来对摆放着的小物件颇有兴趣的样子。
因为每人一年只能放一盏灯,所以做灯也只能做一盏,面前有天灯和海灯各种样式的样品,可以供人更直观的挑选自己想要做的灯的大致样子。
灰乌吟远惜和霜朔也善卿被邀请到室内的时候,因为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工作人员还特别推荐和介绍了更适合恋人之间一起放的款式的灯。
因为被热情的工作人员说的脸上火辣辣的,霜朔也善卿站在人身后不说话,由灰乌吟远惜点头同意,挑了一盏由鹤、鸾二鸟相围绕着的莲花水灯。
做好水灯后,两人相对着、交错写下自己的愿望,离开摊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港口的人多了起来。
街道上的所有灯盏同时亮起,与太阳进行了交接班,万家灯火通明。
由灰乌吟远惜抱着那盏不算小的水灯,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手拉手,防止走散。
到海边的时候,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安静角落,坐在较高一些的礁石上,吹着还有些凉意的海风,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
回头看向港口,望向城中,戏台上、画舫中、街道边,无一不是在庆祝千灯节的人们,夜色昏暗,静影沉璧,人们或去空旷处、或至水边、亦或者是回到家中。
皆准备着千灯祈福。
在看到当时工作人员所说的 “照亮辞昙城的巨大烟花”之后,跳下礁石,一起到水边,轻轻放下那盏两人一同制作的灯,任由其在水中畅游。
水灯零零星星的驶往大海,一抬头,天灯也淅淅沥沥的飞往夜空,看着煞有水中倒影乃是夜空之星的感觉。
慢慢的,起雾了,不管是天上的、水中的,天灯,还是水灯,都变得多了起来。
无视夜间清雾的干扰,自由的往天的那边、海的尽头,飞去、驶往。
正有千灯共鸣曜南北之感。
“善卿你看,灯在雾里若隐若现的,却一点也没有失去原有的光芒,现在的辞昙城,像不像人间仙境?”
“像。”
“你说,我们的那盏灯会飘去什么地方,我已经看不到它了。”
“眼睛看不到,不代表这里看不到。”
霜朔也善卿边说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灰乌吟远惜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又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自己同样的位置,接着说道:“只要这两个位置能看到,就足够了。”
看着霜朔也善卿的手稳稳地放在心脏的位置,灰乌吟远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狂跳着,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主人甚至怀疑面前的人也能听见,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回答道。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