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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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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醒了,注意,病人恢复意识了。”
灿烂的阳光将整间屋子烘的暖洋洋的,湛蓝的天空中找不到一朵云彩。
维持生命的机器中间,病床上的男人漠然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干涩让他不自觉地流出了几滴眼泪。
隔离的房门被推开,几个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做了基本的检查之后又陆陆续续地离开。
整间病房中只有机器滴滴答答的响声,谢赫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巨大的空洞在他心口盘桓。
他好像正要去一个地方,然后就忘记了一切。
他忘记了什么?
只要一闭上眼,疼痛又如潮水般涌来。
既然忘记了,大约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据陈术后来回忆说,他昏迷了半个多月,出院的这一天是楚京这几天罕见的一个晴天。
男人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出医院大门。
阳光透过各种缝隙,几乎是见缝插针地洒在男人脸上。
谢赫眯了眯眼睛,伸手挡住刺眼的烈阳,却依然有光从指缝中溜出来。
周围的景致对他来说熟悉而又陌生。
医生说过量的信息素释放对他的身体或多或少产生了伤害,alpha极优的身体机能让他在沉睡的这半个月恢复了大半。
只剩下脑部的损伤不可逆转,能不能恢复,还要看后续他自己的状况。
闷热潮湿的天气让身上的疼痛都变得无可指摘。
推车的老爷爷是谢赫没见过的生面孔,也许是谢震业请来的护工。
坐上汽车,谢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医院。
青绿色的玻璃门,人来人往的住院部,到处都是提着保温盒和塑料袋的行人。
他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喜欢隔离室里的那面狭小的窗户。
汽车缓缓发动,每张路上行人的脸都被无限拉长,最后消失在车窗尽头。
谢赫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风景,漆黑的眼中深不见底,认真的像是第一天上学校的好学生。
开车的助手斜眼瞄了一眼后座上的男人,又转回视线,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没人怪他,但他自己的良心却还是过意不去。
总想着是那天自己的过失才让老板变成现在这样,听那个医生还说什么,什么脑损伤?
听着很严重的样子,等人出来的时候,他蹲在门口偷偷查了查资料。
熟悉的文字组合成了陌生的词汇,助手目光下移,看到智力障碍时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车子一路开到公馆门口。
午后烈阳更甚,站在太阳底下叫人睁不开眼。
车上的人提前下车,从后备箱里抬出轮椅,费时间组装时,车上的人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阳光照在身上仿佛晒去了一身的霉味。
谢赫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扶着双腿踉跄着走上楼梯。
大门前寥寥几步的台阶如今变得遥不可及,谢赫走到大门前停下,额上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汗。
门后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风声再没有别的喧哗。
男人轻轻一推,木门嘎吱一声,随即开了。
门内略显陌生的建筑,在谢赫走近的一瞬间,眼前不断闪过许多画面。
回忆在他的脑海或许褪色了,身体却都还记得。
一股淡淡的花香扑向男人鼻尖。
冬风打了个旋,吹动细细的枯枝,零星的几片落叶落在地上。
现在才不是鲜花盛开的季节。
幽暗的花香仿佛夹在书本开头的扉页,引人期待翻开下一页后的故事。
绕过房屋,走过曲折蜿蜒的小路,一幢巨大的温室出现在男人眼前。
透明的玻璃窗叫人一眼就能望尽室内的景致。
一棵漂亮的玉兰花树栽种在温室中间,开出米色的,如同月牙般的花朵。
干净的像是铺在枝桠上的一层雪。
温室里没有再种任何应季的植物作陪,只有这一抹最纯净的色彩。
那棵繁茂的玉兰花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仰着头,安静地站着,站在属于他的春天里。
温室的门朝着谢赫大开着,挂在树上的金色风铃被风抓着轻轻摇动。
风铃叮当作响,渐渐和谢赫胸口的闷痛同频。
他见过他,在今天以前,不止一次。
男人加快脚步,急不可耐地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
谢赫走到门边,温室内徐徐的微风和室外的酷寒相比,像是一下子从阴冷的地狱重返人间。
玉兰花树繁茂的根系近看起来更加壮观。
谢赫一路走来的动静不大,不知为何,还是引得玉兰花树下站着的人回头。
对方似乎有某种感应,早就预见了他的到来。
青年看着他,清瘦的脸上是没有棱角的五官,他看他的目光没有惊喜或是惊讶,清澈的像是一汪春水。
他太瘦了,身上既朴素又单薄的衣服洗的很干净,沉沉的黑眸只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你是谁?”
阳光落在温室的玻璃上,折射出几道柔和的光晕,撒在谢赫的脸上。
张默春腼腆地笑道:
“我叫张默春,沉默的默,你呢?”
男人想到上午陈术对他的种种嘱托,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这样一个人。
谢震业新安排到他身边的贴身助理,负责他起居之类的事宜,想来不过又是一个麻烦的眼线罢了。
谢赫垂下眼,收敛了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回道:
“谢赫。”
从温室回到公馆,谢赫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身后默默跟着的张默春身上。
他的脚步很慢,似乎有点心不在焉。
走过院子那条石板路时,他有好几次快要崴脚,又立马回过神来。
张默春,这个带了点土气的名字和眼前这张脸也有些搭不上关系。
刚刚陪着他回来的陈术这会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气氛莫名有些微妙。
谢赫这样想着,走路的速度不自觉跟着慢了下来。
余光注意到青年因为冷风冻的通红的耳尖,谢赫脱下了身上的毛呢外套,动作变扭地递到身旁。
“穿上吧。”
他别开脸,不知为何,不敢对上张默春的那一双眼睛。
青年跟着停下来,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大方地接下了外衣,偏头道:
“谢谢你。”
谢赫不再说话,而是继续朝前走自己的路。
其实从院子到侧门厨房,拢共不过五分钟的脚程,也冻不到那个人什么。
谢赫走进门,屋子里扑面而来的暖气融化了身上的霜寒。
他开始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张默春将外套披在肩上,后颈的皮肤突然痛痒起来,他只得伸手去抓。
青年摸到背上突起的大片红疹,才反应过来他又过敏了。
浓郁的沉水香,闻起来让人产生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生理和心理产生的感觉第一次互相矛盾,让张默春有些摸不着头脑。
外套还留带着主人身体的温度,很暖和,和谢赫外表看上去的那种不近人情截然相反。
张默春小跑着跟上谢赫的脚步,两人一齐走进公馆。
房屋里的暖气很足,张默春进屋了有一会便脱下外套抱在身前。
从侧门走到一楼的会客厅,陈术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坐在长沙发上端着茶杯喝茶。
外面寒风瑟瑟,他倒是会享受。
“回来了?看来你们已经见过,不用我再过多介绍了。”
陈术放下茶杯,故作轻松地说道。
他眼尖地注意到张默春怀中的衣服,朝谢赫使了个眼色。
谢赫没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走到扶手圈椅边坐下,身旁有人为他倒好一杯热茶。
“去帮这位先生安排一下房间,有什么缺的东西,下午采买一块添置吧。”
陈术微笑着对站在谢赫身边的管家吩咐道,语气极其自然。
管家颌首,朝张默春示意一番,两人随即离开了会客厅。
等张默春彻底离开了房间,大门合上之后,坐在圈椅中的男人缓缓开口。
“你管起我家的事倒很熟练啊。”
谢赫低头抿了一口茶,接着语气平淡地点评道。
“那个人什么来路,如果是谢震业安排进来的人,尽快处理了。”
陈术不急不慢地站起身,去身后的写字桌上玩起了地球仪摆件,不以为意道:
“你说张默春?他还真不是,你就当多了个生活助理,其他一切照旧。”
故意做旧的地球仪表面用英文标注着各个大洲与国家的名字,粗细不一的线条勾勒着国界。
陈术随手转了一圈,比利时这个名字稳稳停在指尖。
下一秒,地球仪又随着力道开始转动。
“我不需要。”
谢赫说这话时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和过去陈术见到他时一般无二。
想起张默春怀中抱着的那件男士毛呢大衣,陈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过去的谢赫从来不会在乎这种细节,更别提在自己大病初愈的时候把外套借给别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张默春吗?
“谁知道呢,让他先做做看吧,要是不满意再开除他也不迟。”
谢赫想起温室里匆匆的那一眼,察觉到心里的那份迫切之后收敛了心绪。
他妥协似的开口:
“随意吧。”
“不说这个,你和方喻清的婚事怎么样了。”
陈术又一次转停了地球仪,这一次落在指尖中央的是一片汪洋大海。
他似乎是觉得没意思了,丢下地球仪,半坐不坐地倚在桌上。
“我听别人说方老爷子对你很满意,逢人就说你的好。”
谢赫稍显柔和的表情变得冷峻起来,伸手摩挲着茶杯边缘,道:
“合作已经敲定下来了,婚期改到明年夏天,方家觉得最近的几个日子不吉利。”
靠在桌边的男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调侃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给了方谢两家的合作协议。”
“那签纸仪式呢,按方老爷子的那个性格,你们应该会办的很风光吧。”
谢赫想到了什么似的,平静地开口:
“好像就是这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