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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愿为西南风 ...

  •   月泉淮架着郑霄回到营地,将她安置在湖畔。看了看郑霄身上已经凝结变色的血迹,决定先帮她清理一番。

      考虑到二人身上沾染的毒液可能会污染这篇湖泊,月泉淮在周围找了片较大的叶子掬取湖水。

      待他捧着清水回到郑霄身边时,少年已然再度昏睡过去。月泉淮叹了口气,抬起郑霄的下巴,将清水倒在对方满是污渍的脸上。

      面部的血污很快就清理完了,然而背部因毒液侵蚀形成的巨大伤口才是棘手的难题。郑霄此刻极其虚弱,难以用内力维持体温,若直接以泉水冲洗,可能会因此生病。

      月泉淮略加思索,随即升起篝火,在郑霄身边静坐调息。

      当郑霄悠悠转醒,感受到周身洋溢的暖意,尽管疼痛依旧,身体却比之前灵活许多。身侧传来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她抬头望见跳跃的火焰旁月泉淮青丝垂肩。

      月泉淮解开了束发,正斜倚着身子,悠然自得地用一瓢瓢清水洗涤长发。感受到郑霄晃晃的视线,他微微扬起眼帘,回应着她的目光。

      郑霄猛然一拍手“可谓是‘湖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啊!”

      月泉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写的不错,但我肤色并非雪白,不够贴切,再改。”

      郑霄只是想开玩笑,不想月泉淮居然正经应下了。她哪会作诗,立马闭上嘴向着月泉淮疯狂眨眼。

      月泉淮抿起下唇,对他勾出一个温柔淡漠的微笑,看的郑霄呼吸停滞了一瞬,立马开始苦思冥想诗句。

      看郑霄状态明显不错,月泉淮出声询问道“你最后那几剑,是不是借鉴了月泉宗的心法运行方式?”

      郑霄以为月泉淮要兴师问罪,无论在和处,偷师学艺皆为大忌。“我只是,突然想到…”当时危急关头,单凭纯阳心法无法迅速施展出高威力的剑招。

      “那你现在可有什么不适?”月泉淮深知月泉宗心法不可与其它心法混,他研究出的剑招也并非月泉宗心法所对应的招式。

      他虽有在不断尝试将剑招与月泉宗心法融合,但道阻且长,所以自己平日里也不会随意将两者混用。

      因此月泉淮并未交给郑霄心法的运功方式,只由他学了剑招。然而郑霄在危急时刻囫囵模仿,将三者盲目揉搓在一起,有着极大风险。

      尽管救治过程中并未发现明显的经脉异常,但仍可能存在隐患。

      郑霄摇了摇头,“除了伤口疼,没有什么不对劲。”

      “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可能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月泉淮拧去发梢水分,轻描淡写道。

      “噫!”郑霄听后猛地一耸肩膀,拉动了背部的伤口,疼得泪眼婆娑,看向月泉淮“大哥,背上的伤怎么没帮我处理啊。”

      她一醒来就发现视野清明,手和脸上的粘腻之感都消失了,便猜到月泉淮大发善心帮助自己清理了下。

      然而背部伤口的不适提醒她此处尚未得到妥善处理,“我够不着也看不见啊。” 此言一出,月泉淮愣住了,他真没考虑到这点。

      虽说是顾虑郑霄受寒,但背部的伤口太大了,这种伺候人的累活他可不干。“帮帮我吧,好心的月泉淮大人,救人救到底。”郑霄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

      眼看月泉淮皱起眉头,郑霄决定使出大招“帮我这一回就好!之后我会自己处理的。以后你洗澡我天天给你擦背!”

      月泉淮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好,难道月泉淮发现给他擦背实际上也是自己占便宜了吗,郑霄心中忐忑。

      “擦背就不必了,回宗门后你就日日给我端茶吧。”月泉淮换上一件新的草叶衣,向郑霄走去,几绺湿润的黑发沿着颈项贴在胸口,引得郑霄目光游移不定。

      “□□明霁色”郑霄低声补充完成了刚才的诗句,但她显然低估了习武之人敏锐的听觉,同时也忘记了自己和砧板上的鱼一样的行动力。

      “救你挺累的,我会注意轻重。”多好看的美人出浴图啊,郑霄幸福地闭上了眼,死而无憾了。

      日子过得飞快,月泉淮脸颊一侧的刘海已留得极长,被他习惯性地撇在一旁;太久未修理头发格外蓬勃,只用树枝簪住,乍看像极了他百年后的造型。

      遭遇那伽蛇之后,他们的生活一直相对安宁,每日循环往复于练剑、谈天说地之间,偶尔郑霄会想出一些小游戏兴致勃勃地邀请月泉淮来玩。

      而月泉淮总能在短时间内掌握游戏规则,从容应对,轻松控制局势,他最喜欢看郑霄的表情从志得意满瞬间转变为惊讶难过。

      近日,岛上气温虽有所下降,但依然保持着宜人的温暖。月泉淮看了看木板上已刻满大半面的正字,转头望向海面。

      在他的故乡,这个时节应该已经落雪了,然而这座海岛仍然翠绿盎然。他又重重刻下一道横线,至此,木板上已经有了两百九十八道印记。

      沙滩上,郑霄悠然地晒着太阳,月泉淮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过来练剑。”

      郑霄一跃而起“学?学什么。”前些日子她已经学完了月泉淮自创剑法的第十招。她其他的记不清楚,但迦楼罗斩十诀还是记得的,还有什么可学的?

      月泉淮见郑霄站起,手中长剑径直攻向她。虽然郑霄拆解得不算炉火纯青,但也成功挡下了大部分攻势。

      “这两招就是我新创的。”月泉淮声音愉快,收剑看向郑霄。随着时光推移,郑霄的个子也拔高了不少,但他同样也长高了,两人仍保持着大半个头的身高差。

      对面的郑霄面露震惊“怎么还有!”月泉淮不悦,“你以为我是什么容易才尽的庸才。”

      “不不不,是这么精妙的剑法还能再有两招,我实在惊讶。”郑霄赶忙解释道,内心却泛起一丝寒意,难道他们在岛上度过的日子已经超过三百天了?

      岛上的景色几乎不变,久而久之,郑霄便不再关注具体日期,一切有月泉淮管着,他也摆不了烂,只等着船来。

      “今天是多少天?”看着郑霄失去血色的嘴唇,月泉淮抬了抬眉头“二百九十八。”

      二百九十八?月泉淮离岛时是三百,而他只吃了九十九颗神秘果子,意味着他在离开当天未能来得及食用。

      所以昨天自己就吃下第九十九颗果子了!加上角色吃过的一颗,她已经吃下了一百颗神满果,现在却无事发生,不应该神功大成吗?

      面对陷入沉思的郑霄,月泉淮颇为不悦,他喊郑霄是来学习剑招的,不是看她发呆的。

      “难道?”郑霄猛然一个下腰,需要用这种姿势运功?半晌过去还是无事发生,只有月泉淮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无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大哥倒着看也如此俊逸呢。”郑霄赶忙想要起身,胳膊却被拽住向下压去,“是吗,那就这样看着学吧。”

      百颗神满果怎么会没有效果,是哪里出了问题?郑霄放弃抵抗,干脆又思索起来。月泉淮看见青年眼珠飘动,这样还要走神,学这剑招委屈他了?

      “我改主意了,直接和我对练吧。”他抬起膝盖,对着郑霄的腰窝一顶,动作不重却让神游的郑霄直接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怎么了大哥?”青年揉着胳膊抱怨道,“拿剑。”月泉淮露出微笑。

      这种揠苗助长的教学方式虽然痛苦但成效很好,日落前郑霄已能流畅地运用新剑招拆解对手攻势了,但是种种疑问仍在她心头盘旋。

      这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出了这么多与她记忆不同的情况,那两日后究竟会不会有船来到海岛附近。

      明月高悬,郑霄倚在一块石头旁,歪着脑袋看月泉淮练剑。每当月泉淮想家时,他就会在湖边练这套泉映千山的剑诀。

      “我们常在月下泉边参悟武学之理,月相的阴晴圆缺、水流的种种变化、光影的相生相成之中有武学的极致。”

      一次练习结束后月泉淮曾和她说过,郑霄立马就明白月泉淮原来是想家了。她伸出胳膊想拍拍对方,却发现月泉淮低头垂目,笼罩在一种少有的宁静氛围之中。

      她收回手,不再打扰这份美好,一同将目光投向湖中的月影。

      只不过这回郑霄同样心情郁结,她起身提剑,在湖水的另一侧挥剑起舞。

      她舞的是月泉淮自创的十二招剑诀,因为心中烦躁,动作更是大开大合,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月泉淮的动作虽平静,但每一剑挥出后皆有大气磅礴之意,平地起波澜。

      两人隔岸相对,彼此无言,只有剑气破空之声与水波荡漾之音相互交织,共鸣在这静谧月夜。

      到第二天晚上,郑霄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睡一觉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话是这么说,但一整晚她都半梦半醒之中。

      待到东方泛白,郑霄迫不及待地从帐篷里钻出来,径直奔向海边。

      月泉淮醒来后发展郑霄已不在营地之中,他梳洗了一番,照例开始晨练。郑霄昨天一整日心不在焉,今天又一早闹消失,舞勺之年的青少年总是这样精力充沛。

      月泉淮忽略了自己的年龄,老成地想道,等他练完功再去看看这小子干了些什么。之前两人交谈间透露过各自的年龄,得知自己十六岁后,郑霄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少。

      “大哥果然年轻有为!”只有小脾气很符合这个年龄…郑霄上下打量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

      月泉淮环抱双臂,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呢,多大了?”

      郑霄略微迟疑了一下,心中盘算“我,我比大哥小一岁,我长的有点慢。”选择十五岁作为回答,既不至于显得过于稚嫩,也不会引起怀疑。

      无论是她的真实年龄还是咩太的年龄都要比月泉淮大,但在当下地环境中她确实表现得更为青春懵懂,这主要源自她对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

      这个世界经过一年的磨砺,特别是上次生死边缘的经历,郑霄才真正开始深刻审视周遭的一切。

      不过,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拒绝一个天赋极高还崇拜自己的小弟喊他大哥呢,也就月泉淮这么谨慎瞧不起人拖了那么久才接受她,郑霄愤愤想到。

      晨练结束后,月泉淮悠然地沿着海岸线寻找郑霄,不出所料,沙滩上并无她的身影。他随后登上山顶,那里通常能听到郑霄的声音,此刻却只有风裹挟着浪花声。

      月泉淮愉快地加入了这个捉迷藏小游戏,放平心绪,感知起郑霄的内力。四面无波,月泉淮眉尾一挑,郑霄隐匿气息的功夫什么时候精进了?

      他又细细感知了一遍,目光锁在了身旁的巨树上。这是岛上最高的一颗神果树,他和郑霄每日都会去山顶眺望海面,期盼着能看到一艘过往船只。

      偶有几次也登上树顶,但郑霄害怕被巨鸟攻击,自己很少攀树。刚才树顶有一丝丝内力的涟漪,郑霄今日居然去爬树了?

      月泉淮踏着树干,在枝叉张开的树顶,看到了一个抱着树枝的背影,正对着海面。他上前两步,郑霄呼吸声平稳,竟是抱着树睡着了。

      说他胆小,这时候心又这么大。月泉淮伸手抓住郑霄的肩膀,确保他不会惊醒后摔落树下,开口准备喊醒郑霄。

      远方海天交界处的一个黑点映入眼帘,未等它放大,月泉淮立刻辨认出那是一艘船。他抓着郑霄的手不自觉使上了劲,郑霄本就睡的浅,一下就醒了过来。

      “疼疼疼,月泉淮?”郑霄看清了身后的人,“我醒了!别掐了!”转头发现月泉淮神情异常,簇起的眉头和瞪大的瞳孔无不揭示着对方的激动。

      “这里有人!喂!”月泉淮这一嗓子用上了内力,震的郑霄脑子嗡嗡,她顺着月泉淮的视线看向海面,一艘船出现在她视野的尽头。

      真的有船来了,郑霄也立刻大喊起来,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终于要开启新生活了!

      “不行,他们听不见。”月泉淮果断转身,“我们游过去,等我回营拿上我的剑。”说罢运起轻功一跃而下。

      郑霄脑中思绪万千,船只离他们近了一些,但明显不是朝着岛屿的方向,若不尽快出发很可能错过,不过有双人轻功,应该可以少游一段距离吧。

      她又突然记起月泉淮离岛后失忆的设定,可自己的角色当时离岛后并未失忆,到时她在月泉淮旁边帮助他恢复记忆就行了。

      但是,连长高这种事都遇上了,会不会还有其他变数发生?郑霄解下拴在剑鞘上的匕首,想在剑身上刻下名字以防万一。

      可玄晶铸成的神兵怎么会轻易留痕,几经尝试无果后,郑霄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她深吸一口气,匕首划破皮肤,“关”字型的伤口开始向外溢出血珠。

      还剩一个耳朵旁,郑霄抽吸了两口气都下不去手,想要在皮肤上画这个偏旁也有点太难了。树下传来月泉淮的怒音“快下来!”

      算了,月泉淮身上一直带着一枚月泉综的玉佩,有这些提醒,就算失忆了也能比较容易想起来。

      郑霄三步并两步,逍遥游摇曳而下,看见月泉淮腰间用藤条束着剑,双腿已经踏入了海中。

      他还未再张口,就被踏空而来的郑霄一下揽起,向海面冲去。“一会儿气竭了,你落到海中怕是一点也游不动。”

      月泉淮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腰际的手臂,脸上掠过一丝不悦。虽然动作奇怪,但是郑霄的轻功移速很快,瞬息之间,那艘船的颜色和轮廓已能辨认了。

      “大哥,你带上你的玉佩了吗?”疾风从二人身间划过,郑霄不由得搂的更紧了一些。月泉淮摸索了一番,但却未能触及那温润的触感。

      可能是寻找藤条时太过急切,在何处被刮掉了。但即将返回宗门,他也不需要借玉牌聊以回忆了。

      “没带上。”听见月泉淮以一种颇显洒脱的语气回答,郑霄有些头大,好在二人现在记忆似乎未出现问题,失忆情况可能已被打破了。

      她快速在空中连踏两步,再次像离弦箭一般射出,船上有几根桅杆都明晰可数了!然而她的气力逐渐显露疲态,身边的月泉淮都愈发沉重了。

      “再下降我们就要跌入海中了。”月泉淮顺着她揽腰的臂膀一个转身,来到了郑霄的另一侧,挟住郑霄的臂膀,扶摇直上。

      绝云气,负青天,两人如海燕从海面一跃而起,重回高空。月泉淮稳健的支撑使得郑霄的每一步都如履平地,享受着云端漫步般的惬意。

      郑霄借此机会俯瞰四方,海鸟在他们脚下疾速掠过,宛若空中打旋的花瓣,粼粼的海面则是他们的舞台,远处大船的全貌已一览无余。

      “准备。”月泉淮放缓了高度,向着甲板划落。“等等,慢慢慢,大哥!”郑霄急忙运气于双腿,眨眼间甲班已尽在咫尺。

      两人宛如天外来客般突降甲板,迅疾引来一群水手,众人拿着枪叉将他们团团围住。

      不一会儿,船舱内走出一名穿着与众不同的中年男子,随着他的出现,船员们的恐吓询问声瞬间低了下来。

      郑霄和月泉淮一上船就遭到这幅架势,二人都未开口,警觉着周围,现在终于出现了一位看似可以对话的存在。

      看到月泉淮微微一抬下巴,郑霄率先收起剑,向着对面开口道“我们在一座海岛上被困一年,刚好看见你们的船经过,所以赶紧追赶而来,谢谢诸位的搭救。”

      少年一句话便将当前的局面定义为寻求救助,强硬地要他们“施以援手”啊。这位来者正是船主斋村仲信,他微微眯眼,审慎地打量着来人。

      “请问二位是?”尽管两人身着简朴草服,但所佩之剑却非俗物;能够从如此遥远的空中飞抵他的船上亦非凡人——在船上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任何海岛。

      “我是,哎?我叫啥来着?”郑霄迷茫地转头看向身侧,那是和他一起在岛上生活的伙伴,他的大哥。
      他向后退了一小步,和大哥靠的更紧了一些,对方也没有避开,同样眉头紧锁。

      坏了,郑霄感觉脑中似有云雾遮盖,上岛之前的记忆白茫茫一片,而岛上的生活也不太能看得清细节。

      同样情况的还有月泉淮,他努力整理思绪,却只记得身边这位比他矮一头的少年——大概率是他的弟弟。

      虽然情感有些复杂,但二人确实生死扶持,他还也有着一股朦胧的责任感。

      月泉淮苦思冥想许久,却始终记不起如何称呼对方,印象中似乎都是直呼其名。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二弟?”

      “噫!”郑霄打了个寒战;“呃。”月泉淮同样小小地干呕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愿为西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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