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不可以做我的男朋友》遇上青

11、第 11 章

　　人到无路可走的时候也许会想到其他馊主意。
　　江落山欠下的一大笔债江池已经帮忙还了一半，萃莱也转来一部分，但依然还有个漏洞要填。
　　江池本想一走了之，因为他和江落山之前的父子情也仅此而已。
　　“你还有你妈的联系方式吗？”江落山深吸了一口烟，恨不得把烟整个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烟圈，“去找你妈借点吧。”
　　凭什么？江池很想说这句。
　　“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江落山从旁边扯了把椅子坐下，头偏向外面，一口一口抽着烟。
　　“我知道你恨我这个爹，不想认我，这件事你给我办好了，我俩这辈子父子情就……差不多了。”
　　“往后——”江落山缓缓道，“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江池无言，淡淡地点头。
　　他也许会永远记得这天。
　　灰黄的灯光下，江落山一口一口抽着烟，灰白色的烟圈充斥着整个房间，显得压抑无比。
　　江池站在原地，他不想抽烟，只想出去透透气。
　　江落山弹弹烟灰，继续道：“你要是没你妈联系方式就去找你外婆，你外婆还住在宁城老房子，没有搬，就是远了点……”
　　江池不想说话，打开门出去了。
　　江落山跟他妈老鼠一样活了一辈子，欺软怕硬，过街也是人人喊打，所以很少出去，活得邋遢。
　　江池不是没想过和他好好相处，像个普通父子一样相处。
　　可就是不管用。
　　甚至江池也怀疑他爹是不是有毛病，脑子压根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那套系统。
　　反正就是缓和不了一点。
　　后来江池也烦了，也跑了。
　　一跑了之，什么也不想管。
　　“草他妈的。”江池低吼了一句。
　　他喉咙现在有点痛，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的。
　　江池的备忘录里一直留着母亲慕容晓的电话。
　　以前不知道留着什么用，但还是一直留着。
　　等晚上，江落山出去了，估计是买烟去了。
　　江池给慕容晓打了个电话。
　　第一通没接。
　　过几秒，江池重新打过去。
　　“喂？”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叫妈？还是……叫什么？
　　江池犹豫了几秒，电流声穿过耳朵，有些刺耳。
　　正当慕容晓以为这是个恶作剧，打算挂电话时，江池嗓音颤抖道：“……妈。”
　　“……”
　　“小池？”慕容晓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情绪有些激动。
　　“嗯是我。”江池重新放松嗓音。
　　“哎哟，好久没见你了……你在工作了吧？”
　　“嗯。”
　　“你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
　　好什么？好在当时没带我走？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
　　他在心里无能狂怒。
　　“你明天有时间吗？”江池道。
　　“有啊。怎么了？”
　　“我们吃个饭吧。”江池淡淡道。
　　“好呀，你现在在哪儿啊？”
　　“银杏巷。”
　　“还和你爹住一起的啊？”慕容晓的声音有些紧张，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江落山听到似的。
　　江池觉得有些好笑，轻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从烟盒了抽一根出来，没点火，就这么叼着。
　　“没有，我自己有房子，最近回来办点事。”
　　“哦。”慕容晓放松了一些，“那明天你来你大学来找我吧，那儿近点。”
　　闻言，江池原本点火的手僵硬了一瞬，停在了半空，原来他妈就住在他大学附近，原来他们那么近，可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江池，一次也没有！
　　“嗯。”
　　差不多聊完了，江池正要挂电话，慕容晓却叫住他。
　　“小池！等一下！”慕容晓顿了顿，半晌，她颤抖着问出一个问题。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啊？”
　　怎么样？要不您给猜猜？
　　送外卖，做家教，洗盘子，当售货员，摆地摊，做后厨……您猜我还有哪些没干过？
　　当年江池跑出来后，慕容晓知道，但她没去找过江池。
　　理由是她有新家庭了，而且有了个女儿，再去找江池不合适。
　　江池也不主动找她。
　　他心里那点仅剩的自尊不允许他这么做，除此之外，他也不太想看到她。
　　他不恨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见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江池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给烟点上火。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夏生。
　　不知道他还要再苦多久才会有一点甜头。
　　他不想再这么一直摸黑走下去了，他想要一条阳光大道。
　　他想要他的小太阳。
　　第二天。
　　慕容晓到的时候，江池已经等她一会儿了。
　　慕容晓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依然貌美。
　　她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慕容晓叫她糖糖。
　　“叫哥哥呀。”慕容晓手指着江池，笑着道。
　　“哥。”糖糖略带羞涩地喊了一声。
　　“嗯。”江池不带任何感情地应了一声，随后从旁边拿出一个娃娃递给她，“给你买的。”
　　“谢谢哥哥！”糖糖甜甜地笑了。
　　“不谢。”江池看着糖糖，突然想起另一个小孩，那个小孩也会叫他哥哥，但叫得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羞涩。
　　慕容晓温柔地别了一眼糖糖，轻柔地捏了捏她的小辫子，随后望向江池，淡然道：“你叫我来什么事？”
　　江池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擦手，做了个手势：“先吃饭，边吃边聊。”
　　江池把江落山的事给慕容晓讲了一部分，随后顺带着说出此次吃饭的目的。
　　“……”
　　慕容晓听完后脸色变得很不好，可以说难看到了极点。
　　“所以是他向我借钱？”慕容晓着重强调“是他”两字，有些厌恶。
　　“嗯。”
　　“那我凭什么借给他？”
　　“……”
　　“不凭什么，看你心情，你没有义务必须这么做。”江池一字一句道。
　　“……”
　　慕容晓不知道说什么了，江池也不说话。
　　场面一下就冷了。
　　半晌。
　　慕容晓开口了：“小池，你昨天那个问题还没有回答我。”
　　江池转头看她，眼神灰暗，没有丝毫感情。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江池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我过得好你会信吗？”
　　“……”
　　“这不是主观题，也不是客观题，明明只有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还要问？”江池失笑，眼睛没去看慕容晓，而是看着面前的餐桌，眼底的不甘却还是一点一点地蔓延了出来。
　　“抱歉……”
　　“不必道歉，你没有必要给我道歉，你是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女人，所以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当年没有带我走是你的选择，你没有做错什么。”
　　慕容晓眼睛向别处瞟，不敢去看江池的眼神——她心虚了。
　　“你现在仍然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借钱，也可以不借，都随你。你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没义务帮他什么。”
　　江池停顿了数秒，他看见慕容晓流泪了，不知道她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别的。
　　他抽了张纸递给她。
　　“谢谢。”
　　她擦了眼泪，不知道如何继续接下去。
　　“但我还是他的儿子，你不借，我还是会帮他找别人，总要想办法帮他填了这个坑。”江池冷漠地说完这些，像一个念台词的机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慕容晓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筷子菜给糖糖。
　　江池看了一眼糖糖。
　　糖糖长得很白嫩，也很听话，妈妈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她不插嘴，只是安安静静地自己吃饭。
　　“糖糖几岁了？”江池突然问。
　　“四岁了。”
　　“挺好的。“
　　什么都挺好的。
　　她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过的挺好的。
　　江池也不再说话，低头吃菜。
　　原来在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孩是这个样子吗？
　　所以，江池啊江池，你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呢？
　　江池心说。
　　他再次看向慕容晓。
　　他从她的眼底看不出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感情，好像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本来以为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期待，但江池的心还是疼了那么一下。
　　吃完饭，江池以为慕容晓不会借钱了，正打算告辞离开。
　　慕容晓叫住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三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慕容晓舔了一下嘴唇，缓缓道，“是我这些年自己攒的，本来之前你读大学的时候就想给你。现在给你吧，刚好给你帮他还债。还了之后还有剩的就给你。不用还了，就当妈妈这些年的补偿吧。”
　　“谢谢。”
　　慕容晓柔和地笑了，再次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真的长大了。慕容晓心说。
　　她还记得小时候的江池，小小一团，抱在怀里不哭也不闹，比糖糖还乖。
　　长大一点，会走路了，就自己玩。
　　慕容晓也很喜欢江池，带他时对他也不错，很上心。
　　可在最后，她还是选择丢下江池跑了。
　　她给他这三十万，也是自己买一点安心，不会再那么愧疚地面对江池。
　　“小池，妈妈走了。自己照顾好自己。”慕容晓站在江池面前挥挥手，转身走了。
　　当初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池又一次看着慕容晓的离开。
　　好像这一辈子就注定了他不会拥有这些美好的感情。
　　慕容晓走后，江池觉得好累。
　　是一种消极的，没有根源的累。好像他在一直下沉，没有谁来拉他。
　　江池突然警觉，自己的背后好像真的没有谁了。
　　他只剩他自己了。
　　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漫游于大海。
　　蔚蓝与窒息在周围环绕。
　　等到回到银杏巷，他一眼就看到了夏生。
　　他突然好想让他抱抱自己。
　　想让他的信息素包裹自己的全身。
　　夏生也真的如他所愿，一把抱住了他。
　　“我会对你好的。”
　　听到夏生的这句话，江池觉得自己在快要窒息之际被拉上了岸。
　　“哥，你等等我，我上大学了就可以打工挣钱了，然后挣钱了把钱给你，好不好？”夏生匆匆道，“我……”
　　“夏生，谢谢你。”江池轻声打断他。
　　谢谢你，真诚且坚定地爱着我，我的小太阳。
　　仅此而已就可以了，太多的江池不敢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