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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红袖限时返场 去看一次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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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离开后,武道峰那凛冽的风似乎也带走了那点短暂的人气。即墨寒冽站在山道尽头,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小玉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光滑的曲线。挑战台那边传来新一轮比试的喧哗,排名榜上的名次滚动更替,他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要去个地方。这个念头清晰而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压过了经脉里因战斗而残留的细微刺痛,也压过了衣袍上伤口传来的些微凉意。
没有御剑,也没有动用任何身法,他只是用比平常略快的步伐,沉默地穿过武道峰嶙峋的石林,掠过几座连接各峰的长长悬桥。路上偶尔有相识或眼熟的弟子朝他点头,他只略一颔首,脚步不停。玄色的身影在午后的光影中迅速移动,像一道无声的墨痕划过仙府。
天工峰特有的混杂气味再次涌入鼻腔时,他停在了炼器室所在区域的外围。他没有像凤倾那样靠近那扇门,也没有去看那丛火铜藤。他选了一处地势略高的、被几株叶色暗红的“焰铁木”遮掩的角落,远远地望过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炼器室那扇敞开的窗户。钟离辰安正背对着窗口,俯身在那个复杂的金属台前,手里拿着刻灵笔,对着那块水光潋滟的“海璋银”比比划划,嘴里似乎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专注又自得其乐。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束起的长发和微微汗湿的颈后,给那总是充满活力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偶尔抬手挠挠头,对着台子上的东西皱眉思索,旋即又眉开眼笑,好像破解了什么难题。那块沉银在他手中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材料,而是一个有趣的、等待被赋予生命的物件。
即墨寒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山风吹动焰铁木暗红的叶片,发出沙沙轻响,也拂过他玄色的衣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那个身影上。凤倾的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此刻才真正荡起层层看不见的涟漪。
“时音对辰安可真不错啊……”
“阿辰也挺喜欢跟他聊……”
“人缘是真好啊。”
这些话在寂静的注视中变得格外清晰。他看着钟离辰安毫无阴霾的侧脸,看着他对着一块别人送来的材料就能如此投入,心里某个角落,像被那海璋银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不重,却留下一道清晰而陌生的涩意。
时音……那个在镜湖就对钟离辰安有些特殊,到了仙府依旧温和关照的伙伴。他送来的东西,阿辰显然很喜欢。他们可以聊很久,聊那些他即墨寒冽不甚了解的材料特性、阵法原理。
一种微妙的、类似领地被无形触及的警觉,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窒闷,缓缓弥漫开来。他习惯了阿辰在身边吵吵闹闹,习惯了他那些异想天开的发明和没心没肺的笑容,习惯了自己是少数几个能完全接纳或者说,被迫习惯他这一切的人。可当另一个人也如此自然地将目光和善意投向阿辰,甚至能提供他喜欢且需要的东西时……
即墨寒冽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些。握着“重渊”剑柄的手,指节再次微微泛白。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一种近乎狼狈的情绪飞快掠过心头。他猛地收回视线,转身。
没有再停留一秒,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玄色的身影如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处可以窥见炼器室的角落,离开了天工峰混杂的气味和隐约的叮当声。
他没有回武道峰那间冷清的石室,而是凭着直觉,朝着青囊峰的方向掠去。速度比来时更快,带着一种亟需确认或斩断什么般的决绝。
凤倾正在自己那间靠着药圃、满屋子都是瓶瓶罐罐和晒干草叶的小院里,对着一个冒着可疑紫色气泡的小丹炉发愁。炉子里是她尝试改良“飞灵丹”配方的半成品,目前看来离“飞灵”有点远,倒像是要炼制什么毒药。
院门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推开时,她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边的药杵。抬头一看,即墨寒冽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挺拔,却带着一股比平时更甚的、生人勿近的冷气。他衣袍上的裂口和血痕还在,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去极北冰原冻了一圈回来。
“你……”凤倾眨了眨眼,把“你怎么来了”咽回去,换了个说法,“伤口处理了?我那药虽然名字普通,效果真的还行。”
即墨寒冽没接药的话茬。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凤倾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刚出鞘的剑,直直地盯着她,不容回避。
“天工峰,”他开口,声音比在山道上时更沉,也更直接,“除了时音,还有谁常去?”
凤倾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这兴师问罪般的架势,这直奔主题的问法,果然很即墨寒冽。她放下手里搅动紫色可疑液体的玉棒,拍了拍手上的药灰,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怎么?查岗啊?阿辰又不是你的谁,你管那么多干嘛?你……”话到一半,在对上即墨寒冽那双毫无笑意、甚至隐隐翻涌着暗流的眼睛时,她明智地咽了回去。
“咳,”她正色道,“据我所知,除了时音平时走动得勤些的,但大多是天工峰本峰的师兄弟,还有一些找他定制或修理法器的其他峰弟子。阿辰那性子,你也知道,跟谁都能聊几句。”她斟酌着用词,“不过,像时音师兄这样,特意寻了合用又珍贵的材料送过去的确实不多见。啊,对了还有凌波仙子也去找过他。”
她说完,仔细观察即墨寒冽的反应。他脸上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眼神愈发幽深,但并没有暴怒或失态,只是那沉默压得小院里的空气都有些凝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他很高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凤倾听懂了。他说的是钟离辰安收到海璋银很高兴。
“是啊,”凤倾点头,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说得更明白些,“阿辰就喜欢研究那些,有人投其所好,他当然高兴。而且时音这个人为人温和周到,相处起来也舒服。”她顿了顿,看着即墨寒冽紧抿的唇和眼底那层冰封下的暗涌,忍不住多了句嘴,“不过,阿寒,有些事……光看着,或者光自己心里明白,是不够的。阿辰那家伙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很哟。你还记得红袖吗?”
即墨寒冽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被她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只是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万一……万一有人行动比你快,心思比你细,等那谁自己开窍,怕是有点难。”她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即墨寒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小院里只有丹炉里紫色气泡破裂的轻微“噗噗”声,和远处药圃里灵虫的微鸣。阳光斜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满是药草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孤寂。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去,如来时一般突兀。
凤倾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锅快要失败的“改良丹方”,长长地、无比心累地呼出一口气。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她喃喃自语,抬手揉着额角,“这比推演丹方难多了。”
不过,至少,她该点的,似乎点到了?至于这两人接下来会如何……凤倾决定,暂时把好奇心收一收。有些戏,看多了,容易引火烧身,而且作为他们的朋友她能做的都做了。
她还是先想办法挽救这锅紫色不明物体比较实在。至少,炼丹的麻烦是看得见、闻得着的。
即墨寒冽没有回武道峰,他也不知道现在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他突然想起了他和凤倾在镜湖底的谈话,那是他第一次清楚的知道那么多人喜欢钟离辰安。是啊,大约没有人能拒绝像春日暖阳般热烈又温暖的钟离辰安。他想起了丹霞城的那个夜晚,他们在满天星辰下一起畅谈,那大概是他明确自己心意的一晚,可是为什么他们始终没有再进一步了?
先是凤倾被抓然后是阿辰受伤,再之后去了镜湖一直被困又遇见了时音兄妹,然后好不容易脱困又被赚灵石的任务捆的死死的,接着又是他自己受伤,好不容易成功入了仙府,他又忙着养伤忙着升阶忙着排名,他又有多久没好好和他在一起聊聊天或者纯粹的待着。
即墨寒冽还是去了天工峰,这次他想和钟离辰安再看一次星星。听说鹿鸣仙府的衍机峰的景色极美,他还没有去过,他想钟离辰安大概也没去过吧。
即墨寒冽的身影在峰间穿梭,这一次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