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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峰主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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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寒冽突破合宗的动静,远比他预想的要快地在鹿鸣仙府荡开涟漪,毕竟在知道他的年龄后很难不惊讶,
二十五岁之前的合宗境。
这个讯息本身就带着足够的震撼力。在中洲,即使是最顶尖的世家宗门,核心子弟能在三十岁前踏入合宗,便已是天骄中的天骄,足以引起整个中洲的重视。而二十五岁之前?从未有过。三十岁之前进入合宗境的每一个都是震动一方的绝世奇才,未来几乎注定要踏足逐仙,乃至触碰那虚无缥缈的飞升之门。
更何况,这位新晋的合宗天才,来自八大世家之首的即墨家,却又似乎与家族关系微妙,以散修身份通过选拔入府,甫一入峰,便在重伤未愈的状态下,于沧澜峰弟子居所直接破境!
各种消息叠加,使得“即墨寒冽”这个名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从各峰执事堂的登记册上,跳入了许多有心人的视线,也成为了新老弟子间热议的话题。
沧澜峰内部,反应尤为直接。几乎所有峰内弟子都听到了风声,或好奇,或审视,或带着几分较量的意味,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新弟子居住的竹林区域。连负责日常事务的几位执事长老,都在私下交换着眼神,语气中带着惊讶与探究。
而这一切关注的中心,即墨寒冽本人,在突破后的第三日,正于竹屋内稳固新境界、同时继续疗养背后伤势时,屋外的清音铃忽然自行响起,并非短促的传讯,而是一种连续、轻柔、带着特定韵律的鸣响。
与此同时,一个温和清越、如同山涧流水般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并非传音入密那般带有压迫感,反而自然得如同微风拂过耳畔:“即墨寒冽?可有闲暇,来‘听涛阁’一叙。”
这声音没有刻意展露威压,但能如此轻易、如此自然地越过竹屋的隔音防护,直接与他心神对话,其修为境界,远在寻常执事长老之上!
即墨寒冽心中微凛,瞬间猜到了来者身份。他缓缓收功,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沧澜峰弟子的服饰,然后推开竹门。
门外并无他人,只有山风穿林,水声隐约。但他能感觉到,一道温和却浩瀚无比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指引,轻轻拂过他的感知,指向沧澜峰更高处,那片被氤氲水汽和淡淡云霞笼罩的殿宇楼阁所在。
他没有犹豫,循着那意念指引,缓步而行。突破至合宗,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步伐沉稳。沿途遇到几位沧澜峰弟子,皆对他投来复杂难明的目光,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隐隐的敬畏,却无人上前打扰,只是默默让开道路。
“听涛阁”并非位于沧澜峰主殿群中,而是独立于主峰侧面一处突出的悬崖之上。阁楼不大,以青玉和某种散发着清凉气息的灵木搭建,半悬于空,下方便是千丈瀑布坠入深潭的轰鸣之处。水汽弥漫,虹光隐现,在此处聆听瀑声,别有一番震撼与宁静交织的意境。
阁楼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一道淡淡的水幕形成的门。即墨寒冽靠近时,水幕自动分开,露出其内景象。
阁内陈设雅致,临崖一面完全敞开,以阵法隔绝水汽却无碍观景。此刻,一道颀长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凭栏而立,望着下方奔流的瀑布与氤氲的云海。那人身着与弟子款式相近、但质地明显更为不凡的深蓝色宽袍,长发仅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部分,余下披散肩背,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仅一个背影,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却又深不可测的矛盾感。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温和的面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舒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清澈平和,当真如同邻家兄长,毫无寻常高阶修士的威严或疏离。然而,即墨寒冽的剑心与突破合宗后更加敏锐的感知,却在接触到对方目光的刹那,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那并非刻意释放,而是生命层次与道行差距带来的自然压迫感,如同凡人面对浩瀚星空。
入微境圆满!甚至半步逐仙!
这位,定然就是沧澜峰峰主,鹿鸣仙府十三峰主中最年轻、却也最为特立独行的那位——云澈真人。
“弟子即墨寒冽,见过峰主。” 即墨寒冽依礼躬身。面对这等存在,必要的礼数不可或缺。
云澈真人微微一笑,抬手虚扶:“不必多礼。此处非正式场合,随意些即可。” 他的声音与之前心神传音一般无二,温和悦耳,“过来坐。” 他指了指栏杆旁一张简单的青玉案几,自己率先在案几一侧的蒲团上坐下。
即墨寒冽依言上前,在对面蒲团落座。案几上仅有一壶清茶,两只玉杯,茶香清冽,与水汽混合,沁人心脾。
云澈真人亲手斟了两杯茶,将一杯推到即墨寒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在即墨寒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探究。
“二十五岁以下的合宗,从未出现过”云澈真人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就是三十岁以下的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南宫家那个天生剑心的小丫头,三年前入的合宗,时年二十九;另一个是九大宗门里玄天宗秘密培养的道子,据说二十七岁便突破了,只是秘而不宣。你的出现完全掩盖住了他们的光环,当然也是最让人意外的一个存在。”
他顿了顿,看着即墨寒冽:“即墨家我虽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一些,即墨家一向修火系或金系这类功法霸道的,历代虽也出过水系英才,但像你这般,年仅二十四,便将水系剑道修至合宗,且剑意纯粹凝练,甚至……带着一丝我也难以完全看透的古老水韵,实属前所未有。更难得的是,你似乎并非在即墨家长大?至少,不是按照即墨家正统路子培养的。”
他的目光清澈,却仿佛能洞穿许多表象。即墨寒冽心头微紧,知道在这等人物面前,简单的掩饰毫无意义,但也不能和盘托出。他保持着平静,斟酌道:“弟子幼时离家,机缘巧合踏入剑道,后为家族所不容,但修行之路已定。与家族也确有些不和。”
“不和?”云澈真人玩味地重复了一句,眼中笑意更深,“能让即墨家放走一个二十四岁的合宗苗子,这‘不和’恐怕不小。不过,仙府不问出身前尘,只论当下与将来。你既入我沧澜峰,便是我峰弟子。”
他话锋一转:“我观你突破之时,水灵汇聚异常精纯,且引动了瀑布本源水气,这绝非寻常合宗突破的景象。你身上,应该有些特别的机缘,或是修行了某种极为上乘的水系法诀。” 他说得随意,但即墨寒冽能感觉到,对方并未深究的意思,更像是一种确认和点明。
“弟子确有些际遇。”即墨寒冽谨慎承认。
“无妨。”云澈真人摆摆手,“修行之人,谁没点机缘秘密。只要不行邪道,不违府规,仙府乐见其成。我叫你来,一是见见你这‘史上最年轻合宗’,二来,也是提醒你几句。”
他神色稍稍认真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此年轻便至合宗,又是即墨家出身却关系微妙,此番必然引来诸多目光。仙府之内,虽有规矩,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同辈间的较技切磋、资源争夺,乃至一些背后的手脚,恐怕不会少。尤其……”他看向即墨寒冽,意味深长,“即墨家那边,未必会轻易放手。仙府虽能庇护你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所以你自身也需谨言慎行,尽快提升实力。”
“弟子明白,多谢峰主提点。”即墨寒冽沉声应道。云澈真人的话,句句在理,也是他早已预料到的。
“嗯。”云澈真人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闲适的模样,“你伤势未愈,新晋合宗,根基也需稳固。沧澜峰‘静心潭’、‘水炼洞天’等地,对你目前状态有益,贡献点若不够,可先赊欠,日后补上便是。若有修行疑难,可来此处寻我,或去问道堂寻传功长老。至于其他麻烦……”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只要占着理,我沧澜峰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已是明确的回护之意。即墨寒冽心中一定,再次致谢。
“好了,你去吧。好好养伤,巩固境界。仙府很大,十三峰各有精彩,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云澈真人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即墨寒冽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云澈真人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对了,你那几位同伴,似乎也都不错。青囊峰那小丫头的珍稀凤火,天工峰那小子对机关阵法的痴迷劲儿也是十分少见,武道峰那丫头的刀意纯粹刚直,还有与你同在沧澜峰的时音,心性沉稳,根基扎实。你们五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缘分。仙府之中,有几个可靠的同伴,总是好的。”
即墨寒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再次颔首,随即踏出水幕光门。
离开听涛阁,走在返回竹屋的山路上,即墨寒冽心中思绪翻涌。云澈峰主的接见,看似随意温和,实则信息量巨大。既肯定了他的天赋与潜力,给予了明确的庇护意向,也点明了他即将面临的挑战与危险,更隐隐察觉到他身上的特殊之处,却并未深究,反而给予了修行上的便利。
这位看似像邻家大哥般随和的峰主,其境界、眼光、手腕,皆深不可测。而他最后提及凤倾几人,是随口一提,还是某种暗示?
无论如何,有了峰主今日这番话,他在沧澜峰、乃至在整个鹿鸣仙府的初期立足,算是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桩子。但正如峰主所言,木秀于林,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他需要尽快恢复伤势,彻底稳固合宗境界,并开始恢复对九幽诀的修炼,将那份“古老水韵”真正化为己用。同时,也要留意来自即墨家、以及其他可能因他天才之名或特殊身份而来的觊觎与挑战。
回到竹屋附近,远远便看见钟离辰安和时乐正在溪边说话,似乎是在等他,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凤倾和时音则站在稍远处,神色相对平静,但眼中也有关切。
显然,他破境并被峰主召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同伴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