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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黑煞蛟蜥 像一片浓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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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峡之行,初时竟出乎意料地顺利。
那沉默的向导对路径极其熟悉,总能避开一些明显的黑风涡旋和阴煞聚集点。按照地图和向导的指引,他们深入峡谷约三十里后,在一处被风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洞穴深处,找到了委托人要求取回的东西——一个毫不起眼的、落满灰尘的青铜小匣,锁扣早已锈死,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与那黑铁令牌有几分相似。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甚至没有盘踞的妖物。过程顺利得让时音都有些不安。但任务物品到手是事实,向导确认无误后,示意他们立刻原路返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出黑风峡核心区域、前方已能看到相对平缓的谷口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左侧一片常年被浓稠如墨的阴煞黑雾笼罩的断崖下,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咆哮声穿金裂石,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瞬间冲散了周围的黑风,连空间都似乎震荡起来!
一道庞大的黑影撕裂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出!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漆黑如墨、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甲,头生独角,背生双翼但似乎有些残缺,形似蜥蜴又似巨蟒的妖兽!其身长超过五丈,周身缭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五阶妖兽——黑煞蛟蜥!相当于人类修士合宗初期甚至中期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该面对的怪物!而且,这妖兽猩红的竖瞳在出现的瞬间,就死死锁定了即墨寒冽,充满了暴戾、贪婪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仇恨?仿佛即墨寒冽身上有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着它,又仿佛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快走!”时音骇然色变,一把将身边的向导推向后方,那向导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同时“亭风”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光,水木相生的剑意全力展开,试图形成一道屏障,阻拦那蛟蜥的视线和第一波扑击。
时乐虽惊不乱,“止陌”长刀嗡鸣,炽烈的金色刀罡冲天而起,带着决绝的杀意,竟主动迎向那扑来的巨爪!“哥!带莫道友走!”
然而,那黑煞蛟蜥的实力远超想象。它甚至没有动用天赋神通,只是随意一挥爪,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漆黑利爪便撕裂了时音的剑意屏障,与“止陌”刀罡硬撼在一起!
“轰!”
狂暴的气劲炸开,时乐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娇躯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握刀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显然骨折了。她拼尽全力的一刀,竟连让那蛟蜥停顿一瞬都做不到!
蛟蜥的目标明确无比,击退时乐后,庞大的身躯毫不停滞,带着腥风,直扑即墨寒冽!血盆大口张开,浓郁的黑色煞气化作一道腐蚀性极强的吐息,笼罩而下!
即墨寒冽在蛟蜥出现的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笼罩全身。但他没有退,也退无可退!灵台之中,那“天一生水鉴”的核心碎片疯狂震动,传递出前所未有的警兆,同时也激荡起一股苍凉浩瀚的本源水意。
剑已在手。
面对那足以将他轻易撕碎、腐蚀殆尽的恐怖吐息,即墨寒冽的眼神反而陷入一种绝对的冰冷与空明。唯心剑道,心之所至,剑锋所向!他的“心”在这一刻,摒除了恐惧、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一点——斩开前路,活下去!
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双手握剑,将全身灵力,连同灵台碎片被激发的那一丝微不可查、却品质极高的本源水意,尽数灌注于剑身,迎着那毁天灭地的黑色吐息,一剑刺出!
这一剑,仿佛浓缩了他所有的剑道感悟,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灵力!剑光并不璀璨,反而显得有些黯淡,却带着一种斩断规则、破灭虚妄的极致锋锐!剑尖处,一点湛蓝到极致、仿佛能映照出万物本源的水光骤然亮起!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与某种东西被强行割裂的声音同时响起!那无物不腐的黑色煞气吐息,竟被这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从中硬生生“剖”开!剑光去势不减,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水线,直刺黑煞蛟蜥张开的大口深处!
蛟蜥显然没料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能爆发出如此诡异而锋锐的一击,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剧痛!剑光刺入了它相对脆弱的口腔内部,那蕴含的一丝“天一生水鉴”本源水意,似乎对它这种阴煞属性的妖兽有着某种天然的克制,造成了远超寻常剑伤的痛苦与破坏!
“吼——!”
蛟蜥发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横扫,将旁边的岩壁扫塌了一大片!它不再喷吐煞气,而是挥动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狠狠拍向因全力一剑而灵力几乎耗尽、身形晃动的即墨寒冽!
这一爪若是拍实,即墨寒冽必成肉泥!
“小心!”时音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亭风”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色流光,撞向那拍落的巨爪侧面,试图将其撞偏!
“砰!”
时音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拍飞,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鲜血狂喷,剑光黯淡,重重摔在远处,一时难以起身。
而即墨寒冽,在利爪临身的最后一刹那,凭借着战斗本能和残余的一丝气力,向侧后方竭力翻滚。
“撕拉——!”
利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玄色衣袍连同内甲瞬间被撕裂,背后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甚至隐隐露出森白脊骨的恐怖伤口!伤口处缭绕着黑色的煞气,疯狂侵蚀着他的血肉和灵力。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即墨寒冽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剑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莫道友!”时乐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手臂骨折和内腑震荡而再次跌倒。
那黑煞蛟蜥受创不轻,尤其是口腔内的剑伤和那股令它本能厌恶又恐惧的“水意”在不断侵蚀,让它动作也迟缓痛苦了许多。它低头看着倒地不起的即墨寒冽,眼中凶光闪烁,似乎还想补上一击,彻底了结这个让它受伤的蝼蚁。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也许是即墨寒冽重伤濒死,灵台防御降至最低,也许是刚才那蕴含本源水意的一剑消耗了碎片过多力量,又或者是这黑风峡极阴煞的环境与碎片产生了某种未知反应——一直安静潜伏于即墨寒冽灵台深处的“天一生水鉴”核心碎片,竟然在此刻,主动逸散出一缕极其精纯、却又无比柔和包容的湛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他整个身躯笼罩在内。
那光晕并无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仿佛万物之源、万水之母的古老气息。正欲下杀手的黑煞蛟蜥,被这湛蓝光晕一照,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竖瞳中竟然流露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恐惧与茫然?仿佛遇到了某种位阶上绝对压制、源自血脉深处的天敌或主宰。它那狂暴的煞气,在这柔和的湛蓝光晕下,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趁此机会,重伤的时音强提一口灵力,抛出一张得自多宝阁的“定神符”,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并非攻击,而是带着安抚与震慑之意,罩向那有些呆滞的黑煞蛟蜥头部。同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一瓶“驱煞丹”全部捏碎,药粉混合着自身水木灵力,化作一片淡绿色的清雾,弥漫在即墨寒冽和蛟蜥之间。
不知是“定神符”和“驱煞丹”起了作用,还是那湛蓝光晕的威慑持续,又或者是口腔内的剧痛和本源水意的侵蚀让它难以忍受,黑煞蛟蜥最终发出一声不甘而痛苦的嘶吼,竟不再攻击,庞大的身躯一扭,带着滚滚黑煞之气,重新冲回了那片断崖下的浓郁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断崖前,只剩下满地狼藉、奄奄一息的三人,以及那个早已吓晕过去的向导。
时音咳着血,挣扎着爬到即墨寒冽身边。只见即墨寒冽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背后的伤口触目惊心,黑色煞气仍在缓缓侵蚀,但那层奇异的湛蓝光晕却稳定地覆盖着伤口,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对抗、净化着煞气,同时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
时乐也艰难地挪了过来,看到即墨寒冽的伤势,眼泪都出来了:“哥……他……”
“还有气。”时音咬牙,先给即墨寒冽喂下几颗最好的疗伤丹药,又处理了一下自己和时乐的伤势,简单固定了时乐的手臂。他看了一眼那晕倒的向导,又看了看黑煞蛟蜥消失的方向,心知此地绝不可久留。
“走!”他撕下衣襟,简单包裹住即墨寒冽背后最深的伤口,然后将几乎毫无意识的即墨寒负在背上,动作小心翼翼,避免触动伤口,又示意时乐跟上。
时乐忍住剧痛,用未受伤的手捡起即墨寒冽掉落的长剑和自己的“止陌”,又看了一眼那庞大的黑煞蛟蜥消失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强撑着跑到刚才蛟蜥挣扎时留下的一处深坑旁,从里面扒拉出几片足有脸盆大小、漆黑如墨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鳞片,还有一小截断裂的、萦绕着浓郁阴煞之气的独角尖!
五阶妖兽身上的材料!哪怕只是几片脱落的鳞甲和一小截断角,也是价值连城!
将这些东西胡乱塞进储物袋,四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凭借着求生的意志和来时记忆,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黑风峡外亡命奔逃,其中一人昏迷一人吓晕后又醒过来。
来时两日的路程,回去却仿佛走了半生。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灵力枯竭的眩晕。时音背着即墨寒冽,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看着妹妹同样惨白的脸和即墨寒冽微弱的气息,只能咬牙硬撑。时乐则用未断的手臂,努力搀扶着那个看上去随时会昏厥的向导,不让他掉队。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令人压抑的黑色峡谷终于被抛在身后,相对正常的灰白天光重新照在身上时,三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幸运的是,他们遇到了另一支从附近完成采集任务返回玉京坊的小型商队。商队管事见他们伤势惨重,尤其即墨寒冽看上去几乎是个死人,心生怜悯,或许也看到了时乐刻意露出的、属于五阶妖兽材料的边角,同意捎带他们一程。
数日后,当这辆载着三个血人、一个昏迷、一个昏厥的破旧货车,缓缓驶入玉京坊西城门时,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消息很快传到了“百应斋”。
当凤倾和钟离辰安看到被商队修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几乎不成人形的即墨寒冽,以及同样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时音时乐时,两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阿寒!时音大哥!乐乐!”钟离辰安的声音都变了调。
凤倾一个箭步冲上前,手指颤抖着搭上即墨寒冽的手腕,灵力探入,感受到那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又被一股奇异柔和力量勉强维系住的生机,以及背后那狰狞恐怖的伤口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抬进去!立刻!阿辰,去请最好的医师!不,直接去‘百草堂’请坐堂的医修!灵石不是问题!快!”
她又看向意识尚存、但同样伤重的时音和时乐,迅速掏出身上所有能用的丹药:“先服下!稳住伤势!”
小院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即墨寒冽被安置在唯一相对干净的床铺上,凤倾寸步不离,用自己微薄的灵力和丹药知识,配合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湛蓝光晕,竭力维持着他的生机,阻止黑色煞气的进一步侵蚀。钟离辰安则疯了一样冲出去,不惜重金,几乎是将玉京坊最有名的几位外伤和驱毒医修、丹师“绑”了回来。
经过数位医修、丹师联手诊治,又耗费了价值近千上品灵石的珍贵丹药和灵材,直到第三天黎明,即墨寒冽的伤势才勉强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时刻,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时音和时乐的伤势也在丹药和治疗下逐步恢复,但都需要时间静养。
当一切暂时安顿下来,疲惫不堪的凤倾和钟离辰安才从时音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知了黑风峡中那惊心动魄、近乎十死无生的遭遇。
“五阶妖兽……黑煞蛟蜥……”钟离辰安听得手脚冰凉,“它怎么会突然出现?还专门盯着阿寒?”
时音摇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后怕与疑惑:“不知。但那股杀意绝非偶然。而且,莫道友最后爆发出的那一剑……还有他昏迷后身上出现的蓝光……”他看向凤倾,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三人身上有秘密,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
凤倾沉默着,目光落在即墨寒冽苍白的脸上,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是“天一生水鉴”碎片引来的?还是他即墨家之子的身份招致的劫难?亦或是……多宝阁的委托本身就有问题?
“多宝阁的报酬,还有那妖兽的材料……”时乐虚弱地提醒道。
时音这才想起,挣扎着将那个青铜小匣和装有黑煞蛟蜥鳞片、断角的储物袋拿了出来。
多宝阁那边,李管事得知他们归来且重伤,倒是很快派人送来了约定的三千上品灵石报酬,并附上了一些上品的疗伤丹药以示“慰问”,对黑煞蛟蜥之事只字不提,仿佛毫不知情。
而那几片脸盆大小的黑煞蛟蜥鳞甲和那一小截断角,经过初步鉴定,其价值保守估计也在一万上品灵石以上!尤其是那截断角,蕴含精纯的阴煞本源,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或丹药的极品材料。
如此一来,加上多宝阁的三千报酬,他们此次冒险的总收益,竟高达一万三千灵石!扣除请医师和购买丹药花去的近千灵石,净剩一万二千有余!五人平分,每人可得两千四百多灵石!
加上之前的积蓄,每人纳灵匣中的灵石总数,赫然已经突破了四千大关,距离五千目标,仅一步之遥!
这几乎是拿命换来的“暴富”。
然而,小院中却没有丝毫喜悦。沉重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即墨寒冽依旧昏迷不醒,伤势虽稳,但何时能醒,醒来后是否会有后遗症,都是未知数。时音和时乐也需要时间恢复。选拔最后期限,正在一天天逼近。
凤倾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即墨寒冽,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时音时乐,最后目光落在那些沾血的灵石和妖兽材料上。
钱,终于快要凑够了。可他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而黑风峡中那蹊跷的袭击,那针对即墨寒冽的杀意,还有多宝阁微妙的态度……都像一片浓重的阴影,笼罩在刚刚看到曙光的前路上。
他们真的,能带着这些用血换来的灵石,平安踏入鹿鸣仙府吗?昏迷的即墨寒冽,又能否及时醒来?
玉京坊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冰冷的灵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