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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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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赵钦意都没有出现,换药和换食物的人都是陈雪。
小猫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小猫等了五天。
一周后,林影山的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他被允许放出诊室。
林影山好奇地打探着医院里的一切,四处参观被关起来的动物,以及医院里的郎中。
这种配色的猫多少有点病。
林影山也不例外。
他见猫追猫,见狗咬狗,见人挠人。
对于他这样霸道的行为,医院众人给出的结论是——谁养的猫像谁。
林影山是赵钦意的猫。
他在医院横着走,打遍天下无敌手。
医院的主人回来了,和陈雪一样兴奋的人还有林影山。
他很想问这几天赵钦意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一点消息,为什么连书信都不留下一封,这样的不辞而别真的很让人恼火。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他为什么要在意赵钦意去哪儿了,跟自己也没有关系。
于是赵钦意看见了小猫独自蹲在诊室门口的一幕。
两两相望,谁也没靠近一步。
医院众人知道赵钦意回来后,忙着拉他去给动物们看病,一个看完又看一个,商讨完手术方案又来一个。
赵钦意忙得昏天黑地,等到了下班时间,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疲惫地回到自己的诊室。
他关了楼上的灯,从楼梯下来,正要关走廊的灯时,远远地就看见缩成一团的小猫一直睡在门口。
赵钦意目光一凝,走过去将诊室的门推开。
林影山站在他的脚边,尾巴向上高高地弯起,也跟着进了去。
他跳上猫窝,回到那块属于,不,应该是不属于他的地方。
他想,就待最后一晚,明日等医院的门开了他就走。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一只流浪猫,没有家,也没有人要,一只独立的,打架很厉害,偶尔会受伤的小猫。
他一点也不在乎眼前的赵钦意是不是那个赵钦意,已经死了一次,就不要再纠结过去了。
做一只小猫吧。
比起做人,做猫似乎更简单呢。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他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上有一股形容不出来的味道。
外头的阳光很好,桐花开得正盛,夏日的微风时而凉爽,时而潮湿。花香会从巷口飘出来,残云卷着风划破天际,连降雨都那样的动听,可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感受这一刻的静谧。
他们总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玩物”。
林影山好奇过,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结果被“玩物”发出来的声音吓到不敢走出猫窝。
后来才知道,那叫:智能手机。
医院的众人称自己为“牛马”。
林影山在猫窝一直思考,他想,地里耕田的牛和战场上奔跑的马还有医馆的郎中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时常会发出喟叹:
放过牛马吧,牛马的命也是命。
我好想死啊。
林影山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郎中心疼生病的牛马,乞求上天放过他们。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为什么总说想死呢。
小猫不理解,林影山不理解。
小猫差点死了,那种感觉就像被深海吞没。
林影山死过,死的很痛苦,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因为死了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江山岌岌可危,他还要保护百姓,守护京城的安危。见不到苦苦等待自己归家爹娘和宠爱自己的兄长,他的好友,他的师父,他养的山雀。
还有那个人,他最恨的那个人。
所以,要好好活着才是。
赵钦意收拾好诊台后,拎起外套关了灯。
林影山耷着眼皮,转过头,静静地等待着早已习惯的关门声。
咔。
门关了。
黑夜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任何光线,偶尔窗帘的一侧会闪过一道光。
林影山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忽地被人推开,灯再次亮了起来。
林影山警惕地睁开眼,他看见赵钦意手里提着一个箱子,放在诊台后朝自己走了过来。
赵钦意弯下腰,双手搭在猫窝旁,下巴靠在上面。
赵钦意的相貌被称为京城第一风流俊雅,是许多女儿家最中意的郎君。眉眼五官立体,说话时不爱笑。他跪在朝堂下的时候被这相貌迷惑过,他幻想那个伪善的摄政王笑起来到底是何模样,哭起来又是何模样。
如果能亲眼见到,那一定爽哉爽哉。
不曾想今日几乎一个拳头的距离,赵钦意就在他面前,连皮肤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影山生得清秀旁漂亮,京城的小娘子爱逗他,说他虽年纪小,但将军威猛,无论是从哪里看都很厉害呢。
少年将军又不是和尚,早已不知道在脑中想了多少。
想到自己跪在群臣里,表面若无其事,脑中却全是窥探赵钦意的身体的幻想,就忍不住想吐。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居然有过这样的幻想,他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被赵钦意的那张脸迷惑了。
所以他才厌恶赵钦意,一个劲地瞪着远在高座上的摄政王。
赵钦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毛向上一扬,那双黑眸轻轻一扫,寒意逼人,如同黑夜里的野兽,咬着猎物。
林影山被那眼神惊得一怔,猛然低下头,东躲西藏。
这样的眼神再也看不到了。
至少现在眼前的赵钦意,不是他想的那个赵钦意。
赵钦意盯了会,用手指点了点小猫的鼻子,“跟我回家吧。”
林影山眉头一锁,正要张口咬他的嘴不自然地又合上了。
小猫被装进航空箱里,半个小时候,赵钦意从车上下来,将航空箱提回了别墅。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林影山落地的第一时间就是四处巡视。这是猫的特性,也是猫对于新环境的好奇心。
反正不是林影山的好奇心。
赵钦意的房子布局十分简单,除了必要的沙发和床,吃饭的桌椅,连最基本的电视,茶几,地毯都没有。
林影山从一楼逛到二楼,二楼逛到三楼。
最后在三楼的客厅发现了一整套猫用别墅,堆满墙壁的猫砂盆,储备的比柜子还高的零食,以及复杂的猫爬架,五颜六色的玩具。毫不夸张的说,赵钦意似乎把整个宠物市场能买的东西都搬回了家。
这样一对比,那一楼二楼的家具就显得十分可怜了。
林影山没见过这些东西,但身为奶牛猫,还是情不自禁地开始跑酷起来。
那是一只麻绳缠成的麻雀玩具,碰的时候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林影山碰一下就跳起来一下,整个三楼全是咚咚哒哒和吱吱的响声。
这只麻雀长得和自己的那只山雀很像,仿佛回到生前了一般,山雀围绕着他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赵钦意拿着浴巾拐上三楼,刚进来就看见小猫抱着麻雀玩具手脚并用地抱着踢。
下一秒,林影山放下麻雀,立马正襟危坐,若无其事地舔了舔猫爪。
“……”
被看见了吧。
肯定被赵钦意看见了。
林影山抠紧脚趾,尴尬地别过脸。
若是每次这么丢脸的时刻都被赵钦意看见,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人类果然说的没错啊。
我好想死啊。
“看来你很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玩具。”赵钦意走了过来。
他想触摸小猫,盯着瞧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上手。
“我去洗澡了,你自己先玩会儿,那边有水和食物,想去家里的任何地方都可以。”赵钦意顿了顿,单手解开衬衣的领口,冷峻的目光往窗外望了下,“不过最好不好想着跑出去,今晚的雨很大。”
洗澡?林影山眼睛一转,神经一下子崩了起来。
这样岂不是就能看见他后脖颈上的印记了吗?
其实小猫的忘性很大,也许前一秒的决定,后一秒就想不起来了。所以为了一探究竟,林影山选择跟在赵钦意的身后,尾随他进入浴室。
只是,走到一半,他被赵钦意关在了门外。
林影山站在门前,挠了挠门。
浴室里的水声唰唰地响,林影山的身影透过门,糊糊的一团映在上面。
赵钦意仰头冲了会水,斜眼瞥向门口,见那团黑影左右走来走去,很是不安的模样,他立马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林影山绝望地瘫在地上,仰天长叹,这人何时才洗完呐。
水流声不绝于耳,沐浴露的香味旁飘了出来,林影山想到赵钦意的身体忽地喉头一紧,身体跟着僵硬了起来。按照他的幻想,赵钦意的肩膀很宽,腹部和背部有征战时受伤的疤痕,是箭伤,伤口应该不大,比起完整无暇的身体,似乎这种有着瑕疵的更有说不出的性感。
那时的赵钦意还是长发,散发的模样他只见过一次,黑发如瀑,他泡在温泉里,发梢沾满了水珠,斑驳的烛光照在他的后腰,出奇的动人。
林影山越想越沉迷,双眼眯着,不觉口干舌燥起来。
不料下一刻听见门锁被拧开的声音,猛地从地上跳起。
赵钦意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寻找小猫的身影,打开门的瞬间,只见小猫浑身炸毛,上蹿下跳,蹦蹦跳跳头钻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
林影山躲在衣柜里,这里满是带着赵钦意气味的衣服,好像无处躲藏,去到哪里都是赵钦意的味道。
这味道很熟悉,那晚他在温泉里闻过。老实说他后来寻找过这个香味,京城的香包店他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找到这个香味。
从那以后,这个香气变成了记忆中的香气,因为从那晚起,他就再也没像这样靠近过赵钦意。
赵钦意走进衣帽间,将浴巾扯了下来,换睡衣的时候不时看看衣柜里露出半截的猫尾巴。
“你要不要也洗个澡?”
林影山动了动,探出头。
赵钦意湿淋淋的后腰正对着他,林影山幻想的画面就在眼前,这一刻,他没有想象中的沉醉其中,反而因为心慌吓得再次上蹿下跳。
衣柜里的衣裳被他扯得七零八落,衣架齐刷刷往外蹦。
赵钦意披上睡衣,修长的双腿转了个方向,随后偏过头看了一眼林影山。
“我给你洗。”
洗?洗什么?
不要,不行,不可以!
小猫打不开衣帽间的门,只好用头顶着门,发出了连日来,十分稀缺的猫叫。
“喵嗷嗷。”
林影山感到很屈辱,他觉得这样的猫叫配不上他的雄风。
赵钦意听见叫声一下子就停了动作,他转过身朝小猫走了过去。
他已经很克制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了。
算了,先确认印记吧。
林影山欲哭无泪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赵钦意蹲下来,双手撑地,半跪着,凑在他跟前。
那淡淡的视线与他相交,林影山瞪了回去,他才不要像跪在朝堂那一回一样,懦弱的不敢回击。他踩上赵钦意的手臂,往后颈望去。
那处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再看赵钦意的胸膛,仍旧什么都没有。
小猫的尾巴耷了下来。
这一刻,林影山就像一片飘在天空上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他在期待什么。
确认了他不是赵钦意不是更好吗?
林影山细细端详着这张脸,眉眼平静的如同湖水,长长的睫毛镶嵌在根部,久久一望,又觉得不像他了。
他该是薄情的神态,平淡到犹如流水潺潺,雾霭拂过青黛的山峦那样,实际千里冰封,望不见一点波澜。
林影山正要收回猫爪,却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赵钦意捏住他的脸,指腹挑了挑下巴,朝他笑。
“小山,你也很想洗吧,都迫不及待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