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名叫劳模007》北间子鱼

21、第 21 章

　　山岩下的加工耗费了黑泽愀近两个小时。

　　他做得极其精细，腐蚀痕迹的分布、齿痕的角度和深度、甚至绝缘套管上灰尘和苔藓的附着位置，都尽量模拟自然状态。

　　完成后，他退到更远的观察点，用长焦镜头检查了一遍，确认从远处看，那个节点箱周围的环境与他加工前拍下的照片相比，只有一些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完全像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问题。

　　满意的光线角度下，甚至能看到一处腐蚀点反射着些许水渍光泽，仿佛最近刚下过雨。

　　陷阱布好了，就等合适的虫子来发现它。

　　黑泽愀收拾好东西，沿着原路小心撤回。他看了眼时间，临近中午。

　　回到小镇附近时，他远远看到毛利一行人已经从瀑布小径返回，正在镇中心的小广场休息，看样子是打算找地方吃午餐。

　　他不想再和他们打照面，便绕路从另一条街回了旅馆。刚踏进旅馆门厅，就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平时总是笑容满面的老板娘此刻眉头微蹙，正拿着无绳电话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困惑和担忧。

　　几个早先入住的德国徒步客聚在休息区，也在低声议论，表情严肃。

　　黑泽愀脚步顿了顿，用德语随口问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旅客：“出什么事了吗？”

　　那男人转过头，压低声音：“听说山上出事了。刚才有救援队和警车往东边山谷方向去了，好像是在非公共区域发现了一具尸体。”

　　尸体？黑泽愀瞳孔微缩。东边山谷非公共区域，难道是……

　　“知道是什么人吗？”他保持平静的语气问。

　　“不清楚，消息是从镇公所那边传出来的，只说有登山者报警，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位置靠近私人领地边缘。”男人摇摇头，“这季节山里意外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是独自徒步失足。不过听说现场有点奇怪，所以惊动了警察。”

　　奇怪？黑泽愀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他谢过那男人，快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他立刻拿出那部改装过的接收设备，调到本地警用和救援频段。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通讯声，夹杂着电流噪音和德语指令。

　　“……确认死者为男性，亚裔，年龄约二十五至三十岁……现场无明显打斗痕迹，但颈后有疑似针孔……随身物品检查中……身份待确认……”

　　亚裔，二十五至三十岁，颈后针孔……

　　黑泽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隔壁那个登山客的面孔。年龄吻合，亚裔，而且行踪可疑。

　　会是那个人吗？

　　如果是，是谁干的。

　　实验室的安保发现了入侵者下的手？

　　还是MI6内部清理，或者是那个昨天在山里遇到的神秘男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命案发生，警察介入，整个小镇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这意味着他必须更加谨慎，同时，也意味着他可能有机会观察警方的动向，以及实验室方面的反应。

　　他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尤其是死者的确切身份。如果真是那个登山客，事情就复杂了。

　　他考虑了片刻，决定去现场附近看看。当然，是以一个好奇游客的身份，保持安全距离。

　　换回那身摄影爱好者的行头，背上相机包，黑泽愀再次出门。他没有直接去东边山谷，而是先去了镇上的小超市，买了些水和零食，顺便和收银员搭话。

　　“听说山里出事了？我看到有警车过去。”他状似随意地问。

　　收银员显然已经听说了，脸上带着点本地人对外来者惹麻烦的不以为然：“是啊，好像是有人死在东边山谷那边了，靠近那个地方。”

　　他朝私人领地的方向努了努嘴，“警察已经把那边一段路封了，不让游客过去。要我说，那些不遵守规矩、乱闯私人领地的人，迟早要出事。”

　　“死者是什么人，游客吗？”

　　“听说是，一个独自徒步的亚洲男人，住在镇上另一家旅馆。具体不清楚，警察还在查呢。”收银员耸耸肩，“总之这几天最好别去那边了，晦气。”

　　黑泽愀得到了一些信息：死者是独自徒步的亚洲男性游客，住在别的旅馆。这进一步增加了是那个登山客的可能性。

　　他离开超市，没有立刻前往封锁区，而是先回了旅馆附近。他需要确认隔壁房间的情况。

　　旅馆里依然有些骚动，几个客人聚在大厅讨论着命案。

　　黑泽愀不动声色地上楼，来到自己房间门口，耳朵贴近隔壁房门听了听，一片寂静。他看了看门缝下方，没有光线透出。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带有微型摄像头的探测杆，从门上方通风窗的缝隙极其缓慢地伸出去一点点，调整角度，对准隔壁房门。

　　通过连接的手机屏幕，他看到隔壁房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那个牌子可能是对方出门时挂上的。

　　他收回设备，思索着。如果死者真是登山客，那么他的房间很快会被警方搜查。

　　里面会不会留下什么与MI6或实验室相关的东西，如果留下，警方会怎么处理，实验室那边会不会暗中干预？

　　他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和开关车门的声音。走到窗边小心望去，两辆警车停在了旅馆门口，几名穿着制服的瑞士警察走了进来。

　　来得真快。黑泽愀退回房间中央，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警察似乎在和老板娘交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顺着楼梯上来，停在了他的门口。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黑泽愀深吸一口气，脸上调整出略显疑惑和不安的表情，一个普通游客突然被警察找上门该有的反应。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警察，一男一女，表情严肃但不失礼貌。后面跟着略显紧张的老板娘。

　　“请问是黑泽愀先生吗？”男警察用英语问道，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是我。”黑泽愀点点头，用带着点日语口音的英语回答，“有什么事吗，警官？”

　　“我们正在调查今天上午发生在东边山谷的一起死亡事件。”女警察开口，目光审视着黑泽愀，“据了解，您今天上午也曾外出，能告知您的具体行程吗？”

　　果然被问到了。黑泽愀心里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配合：“死亡事件？天哪……我上午确实出去走了走，去了西边的山脊小路拍照。”他指了指自己桌上的相机包，“大概九点左右出发，快中午才回来。出事的东边山谷我没去那边。”

　　“有人能证明吗？或者，您在路上遇到其他人吗？”男警察问。

　　黑泽愀想了想，摇摇头：“我一个人走的，那条路比较偏，没遇到其他徒步者。不过……”

　　他露出回忆的表情，“我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在靠近山顶的一处观景台，用长焦镜头拍过几张山谷全景，时间戳应该能证明我当时的位置，那里离东边山谷很远。”

　　他主动提出，“需要查看照片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男警察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请配合我们查看一下。另外，我们需要简单检查一下您的房间和随身物品，例行程序，希望您理解。”

　　“当然，请便。”黑泽愀侧身让开，态度坦然。他的相机里确实有今天上午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拍摄的照片，包括一些远景和风景，时间戳和GPS标记都能佐证他的说辞。

　　至于房间和背包，除了那些不能见光的小玩具被他妥善隐藏之外，其他都是正常的旅行物品。

　　警察仔细检查了他的相机照片，又快速但专业地查看了房间和他的背包。

　　他们重点留意了是否有登山绳索、专业工具、或者可疑的药物、针筒类物品，一无所获。

　　“感谢您的配合，黑泽愀先生。”女警察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请您协助。在此期间，请暂时不要离开圣维伦斯。”

　　“我明白。”黑泽愀点头。警察和老板娘离开了，去敲隔壁的房门。

　　黑泽愀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吐出一口气。暂时过关了。照片和不完整的GPS记录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房间里的违禁品没被发现。

　　但警察显然在排查所有可能的嫌疑人，尤其是单独行动的亚裔男性游客。死者的身份和死因，看来确实有疑点。

　　他听到隔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警察进去了。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警察离开，似乎带走了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楼下再次传来动静。黑泽愀走到窗边，看到警察带着一个男人上了警车。

　　那男人穿着冲锋衣，背着一个大登山包，看起来也是游客，正激动地用英语解释着什么，但警察还是将他带走了。

　　那是另一个嫌疑人？

　　黑泽愀记得在镇上见过这个人一两次，似乎也是个独行客。

　　目前看来，嫌疑人范围可能包括：他自己，隔壁的登山客，刚被带走的那个男人，以及尚未被发现的第四人。

　　典型的三选一模式？黑泽愀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得有点荒谬。

　　这又不是侦探小说。

　　但无论如何，命案的发生打乱了他的节奏。警察的介入会提高整个区域的警戒级别，实验室那边肯定也会加强防备。

　　他原先的计划可能需要推迟，甚至改变。

　　他需要知道更多。关于死者的确切身份，死因细节，以及另外两个嫌疑人的情况。

　　也许他可以从那个被带走男人的旅馆房间入手，或者，想办法从警方或本地人那里打听更多消息。

　　黑泽愀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乐子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提前登场了，虽然带着血腥味。他得好好想想，如何在这滩突然变浑的水里，既保护好自己，又能摸到想要的鱼。

　　窗外，圣维伦斯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雪峰下的阴影，似乎比以往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