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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衣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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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蒙德落了雪。
穿着绿衣服的吟游诗人跑进巷子里的那个无名酒馆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
昔寒被他撞到的时候手里正端着一个铜盆,水盆中的热气氤氲。
温热的水被撞出水花,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昔寒的衣服,事情来得突然,她反应过来后就赶紧去找手帕。
她转过身,一边低头擦着衣服,一边听着面前的诗人跟自己不停地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这雪下得太突然了,冻得人哆嗦,看到这有个酒馆就闯了进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吟游诗人的解释和道歉颇显真诚,昔寒本就是个大事化了,非必要不起冲突的摆烂性格。
她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擦水然后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的。”
因为过往死了几次的原因,昔寒身体的身体不太好,一般这种天她也是不愿意出门的,生意要是不好,店干脆就不开。
只是今天她要去翘英庄的嘉禾拿货。就活动了起来,店门也开了。
毕竟现在的茶叶难拿,出于礼节,昔寒想着给嘉禾准备些的礼物,准备的东西不大,但多,还很有特色。
所以昔寒忙了许久,再加上蒙德很好的供暖系统,即使是平常手脚冰凉的她也是热了起来,因而就穿了件衬衫,如今被打湿,虽然不透,但还是有些不得体,特别是现在还有个陌生人在场。
的酒馆位置偏僻,平时就没几个客人,现在这种天更别提了,她压根就没意识到这种时候还能闯入这么个冒冒失失的家伙。
昔寒叹了口气,把身上的水渍擦干净后才重新转过身。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注意到面前这个人的手很好看,修长,分明,是一双天生适合弹琴的手。
在千百年的生命中,昔寒也见过许多优秀的吟游诗人或者演奏家,他们的手都很好看。
不像她的手——整天干着活,稍有不注意手就会因为水和风总是干巴巴的。
屋子里的温度因为暖气上升,温热的空气使得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窘迫。
除却这一点不合时宜的想法,昔寒还是希望面前的人赶紧离开,而后她就把忘记挂上的歇业牌子挂回去。
绿色的吟游诗人率先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语气温和又充满歉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女士,是我冒犯了,我这就离开,等以后我会带着我最新的诗歌来给你赔罪。”
屋檐上厚厚的积雪此时跟结满的冰棱摔落在地,“哗啦”一片。
昔寒始终没有抬头,在吟游诗人离开的时候,她才抬起头,因为对方很有分寸的礼貌,心中的那点对于对方的埋怨也消散了,她试图看清这个诗人的模样,可此时的吟游诗人已经转过身。
离开前,他背对着昔寒说:“愿风神护佑你。”
这句在蒙德常常听到的话,被这个吟游诗人说出来的瞬间,却让昔寒有些恍惚,她扯了下嘴角。
可昔寒还没有说些什么,吟游诗人就径直走出去了。
一片松绿色的披风没入屋外漫天的大雪,在茫茫一片白中格外明显。
*
风裹挟雪花钻进屋子,胸前的温热瞬间被冰冷吞噬,昔寒哆嗦了一下,跳着脚去将门合上,在门即将关闭前,她透过门缝似乎看到那个吟游诗人往回看了一眼,但昔寒依旧没有看清他的面孔。
昔寒将门锁上,靠了一会门,然后重新开门,挂上歇业的牌子。
“还是挂上比较好,平常就没几个客人。”昔寒自言自语。
*
雪停的那会。
要给嘉禾带的东西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酒馆这两年生意不景气,再不寻找点出路真要倒闭了。
蒙徳的夕阳很美,是那种带着橘调的晚霞。
昔寒披上厚厚的披风将窗户打开,没有被人走过的积雪平坦折射着落日的余晖。
“咚咚!”
门响了。
昔寒想起那个吟游诗人说要带着新的诗歌来赔罪。
难道说现在已经来了?
这也太快了,他是一个没有创作瓶颈的天才吗?
她过去将门打开。
“小姐,这是您今天的邮件,上午雪太大耽误送了,抱歉。”
邮递员将信递给昔寒后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响了几声车铃后离去。
是西风大教堂寄来的。
看着手中的邮件,昔寒出了神。
说起来,她好久没认真的听一次诗歌了。
她最认真听过诗歌的时候还是两千多年前了。
那时候的她只是恰巧生长在高塔上的塞西莉亚花,无名少年常常坐在自己的旁边弹奏诗歌。
后来她有了人格后才知道无名少年叫莱修。
莱修热爱诗歌、向往自由。
很多次她都想回到那个时候。
回到莱修还活着的时候,回到所有人的都还活着的时候,可惜,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那时候巴巴托斯是千风中的一缕。
那时候的她因为他而活了下来,又因为他而拥有人格。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昔寒想今天是怎么回事,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比天气好的时候还要热闹。
“是谁啊?”昔寒将外套拢好,边问边开门。
门开的瞬间,玛格丽特拎着几个土豆就钻了进来。
“小寒姐,火炉呢,火炉呢?”
昔寒将凳子搬到炉子旁,又把坐在上面的水壶拿下来,“这么大的炉子在你旁边你就是看不到。”
玛格丽特将土豆放在炉子上的瞬间,燃烧的木炭卷起火舌,撩了她一下,她“嘶”了一声,就坐在一旁搓手烤火,“天冷,脑子冻僵了。”
昔寒闻言坐下,火光包裹着土豆,将附近的空气烧得晃动,暖暖的,让人有些发困,昔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昔寒,你身体又不好了?”
昔寒擦了擦了眼角的泪:“还和之前差不多,不过是冬天到了更厉害一些。”
玛格丽特拿起一旁的火钳子将土豆翻了个面:“小寒姐, “其实我挺怕你这样下去我哪天就见不到你了。”
二十三年前,玛格丽特去摘星崖采花的时候。
那时候她六岁,在花丛中看到了一个躺在那里睡着的大姐姐。
这是她和昔寒的第一次相遇。
她将昔寒唤醒后,昔寒说的第一句话是:“他回来了吗?”
那时候她不懂昔寒是在说谁,后来才知道那是在问他们的神明。
后来她就和昔寒成为了朋友,也成了这个时代的蒙德唯一知道昔寒秘密的普通人:昔寒是一朵塞西莉亚花,也是风神巴巴托斯最初的信徒。
她死在过夏天、死在过秋天、也死在过冬天,但总是在春天来临的时候随着山坡上塞西莉亚花的盛开而复活,但带来的后遗症就是身体越来越差。
听完玛格丽特的话,昔寒搅拌着牛奶,挑挑眉,“是啊是啊,所以你好好珍惜我,有好吃的都给我送来。”
玛格丽特冲昔寒吐了吐舌头,然后托起脸看着火光:“昔寒,我想开个酒馆。”
昔寒哈欠打到一半,差点被这句话噎着,她眉心挑了挑,伸出三根手指:“三家,你今年已经开倒三家店了。”
玛格丽特:“我这次是认真的,我一定能开一家好的酒馆,这不来找你取取经嘛。”
找我??取经??!
昔寒看了看自己这冷清得麻木的酒馆,以及入不敷出的二十年。
于是对玛格丽特很郑重地说:“往人多的地方开。”
“酒香是不怕巷子深,但前提是你那是巷子,不是迷宫。”
想到这,昔寒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早上的那个冒失的吟游诗人,话说自己这店这么偏僻,他又是怎么找到的?
就像两千六百年前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拥有了人格那般。
*
“你是谁?”
高塔风声呼啸,昔寒变成了人,也拥有了可以看遍世间的眼睛。
风精灵快速地扑着翅膀静止在她面前的这片高空。
见精灵没有搭理她,昔寒继续说:“我叫昔寒,是莱修给我取的名字,你认识莱修吗?”
精灵像是没有听见昔寒的话一样,绕过昔寒向背后幽暗的楼梯飞去。
昔寒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明明长得那么可爱却是个不理人的性格。
她抖掉身上的白色花瓣,端详了一会手的样子,然后在空气中抓了抓,又尝试拿起身旁的石头。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就这样从一朵花变成了一个人。
莱修给她讲过花草树木变成人的诗歌,所以昔寒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她胡思乱想了一会,然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想那么多的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自己找找衣服。
她从身后的杂物堆里翻出了几件裙子,拿在手里对着自己比划着。
都是破破烂烂的,能穿就行,昔寒继续低头翻找着,总算是从这一堆破烂衣服里翻出了几件还算像样的。
她将翻到的衣服全套身上去了,前一件衣服完好的地方遮住后一件衣服的破洞。
三四件下来,看着也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但好在这些衣服单薄,就算穿了很多,也还是轻盈的。
刚变成人的昔寒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她用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又跑去她生长的那堆石头边歪着脑袋坐了一会。
昔寒想原来她就是在这种地方当了十九年的花。
昔寒眯眼笑了笑,想起她第一次听到声音的时候,那是在她快枯萎了的时候。
人的一生可以用人生来概括。
她悲怆地想用花生来概括自己简短的一生,但这不仅没了意境还有点好吃,昔寒就放弃了。
花落花开,自有定数。
在她即将呜呼地时候,她感受到空气中一点寒意。
花草树木对温度的变化格外敏感。
她能感到这股凉意圈住了自己,然后她能感觉到这股能量似乎有意往她身上渗入,可突如其来的能量很强大,这让昔寒很痛苦,可痛苦之中,昔寒看到了生机。
后来听莱修说昔寒才知道,救了她的是千风中的一缕。
得益于这千风中的一缕,她活了下来,也拥有了人才有的感官——听觉。
可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只听到过一次巴巴托斯的声音。
那天她在风起地的大树下奄奄一息,阳光刺眼她看不清风神的模样,风神问她:“你还好吗?陌生人。”
这是千百年来,她唯一一次听到巴巴托斯的声音。
久到,她在脑海里重复了无数次却还是迷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