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同心》祈雪冬眠

48、栀此终年（1）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南栀的，林晏年已经记不清楚了。

　　爱情看似毫无缘由，实则追探起来皆是有迹可循。也许是上学时故意放慢等她的脚步，是在学校里相遇时的侧耳一目，又或者是他第一次心里有了逗人的心思，故意等着那个低头走路的女孩撞上他的背包。

　　可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后知后觉，总之他是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只发觉自己领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喜欢上那个像栀子花一样的女孩。

　　绵绵秋日，干枯发黄的梧桐叶蜷缩在一起被成群放学的学生踩碎，如同这季节一样枯燥，听的让人心烦。

　　明天学校有社会人员过来考试，下午全校学生统一放假，他站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却一直没有看见南栀的身影。

　　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等的，她早就熟悉了上学的那条路线，是林晏年自己习惯于后面跟着一条小尾巴。

　　没等到南栀，却等到江筠从校门口跑出来，后面还跟着要打他的林岁岁。

　　两人一看到林晏年，瞬时乖顺了许多。

　　“哥，你怎么还在这？”林岁岁看了看手表，要不是江筠一直在破坏，她早就打扫好教室的卫生了，何至于这个点才出校门。

　　“哥哥好。”江筠在后面不情不愿的跟了一句。

　　林晏年看着林岁岁凌乱的发丝，略带一丝不悦的看了一眼江筠。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他很是了解，一对冤家天天吵吵闹闹，但十次有九次都是江筠先动的手。

　　江筠被这一眼看的后背发凉，抛下一句：“哥哥再见。”也不等他回答，就立马跑远了去。

　　林岁岁急忙跺跺脚，这人说好今天下午带自己出去玩，根本没注意林晏年还没有回答的她的问题，随便应付了几句就朝着江筠的方向跑去。

　　他在等谁呢？在等那条小尾巴罢了。

　　空旷的校门口又只剩下他一人的身影。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南栀才挺胸阔步的从校园里走出来，后面还跟着三个看起来是同级的男生。她目光向前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他，就那样漠然的离开。

　　他生起一些愤怒，仿佛这两个小时的等待全然是一场笑话。

　　林晏年远远的跟在后面，没察觉自己攥紧了拳头，心中怪异的情绪像是可乐气泡咕噜噜的不停往外面冒。过了好一会才发现这条路并不是他们常走的那条，虽然也可以回去，但是要绕好几条巷子才行。

　　他没带南栀走过这条路。

　　又是一个拐角，南栀和几个男生消失在巷角口。

　　他心中升起一阵没来由的紧张，加快步伐朝巷子里跑去，终于在一个死路口处看到了她。

　　南栀蹙起好看的眉头抓过一人的手臂从背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激起一地尘埃，旁边两个男生有些发愣的看着她，似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抬头清丽的眼眸中有一瞬的诧异，起身拉着林晏年的手就朝外面跑去。

　　那是林晏年第一次和她靠的那么近，近到甚至可以闻见她发丝淡淡的香气。也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背影，纤细绰约，衣角随着奔跑晃动着，尘土在缠绵的暖色霞光里飞扬，脚下是吱吱呀呀的枯叶发出的声响。

　　好像这声音倒也没那么难听。

　　她的手好小，指节倒是挺长，适合弹钢琴不适合打架。这些诡异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林晏年甚至都没有觉得自己奇怪，只是跟着她的步伐坚定的朝外面跑去。

　　直到跑到主路上，南栀才松开他的手气喘吁吁道：“你在这干什么？”

　　林晏年说不出来，他也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南栀倒也没期待他可以回答自己，毕竟两人一起上学快三个月还从未受过任何话，她伸手把有些散乱的马尾扯紧了一些，站在陌生的路口不知道往哪走。

　　“左边。”

　　“谢谢。”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往昔上学时静默的时光，只不过这次是并肩走在一起。

　　五分钟后，南栀看着熟悉的道路肩膀终于松弛了一点，林晏年看了一眼她的手道：“你刚刚是在？”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在打架。”

　　“他们欺负你？”

　　“算不上，就是一直跟着我太烦了。”南栀毫不在乎的说道，坦坦荡荡的如同刚刚只是驱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那样轻松。要不是她后面实在不知道路怎么走了，怎么会被那些人堵上。

　　林晏年犹豫道：“他们为什么跟着你？”

　　南栀谨慎的打量了他一眼随口答说：“不知道。”。

　　这语气不算友好，甚至带着一丝烦躁，显然她并不想说这些。

　　林晏年噎了一下继续说：“你放学的时候没看到我？”

　　南栀道：“看到了。”随后带着疑惑的眼光朝他看去，看到他和没看到他又没有什么区别。

　　闷闷的情绪在林晏年的胸口弥漫开来：“那你怎么……”怎么不找我帮忙。

　　她听出了林晏年的言外之意淡淡开口：“你没有理由需要帮我。”

　　这是她儿时就明白的道理，那是父亲刚去世，从小对自己友善的亲人也变了模样，不再与她们母女来往。

　　母亲没有怨恨只说：“人这一生，本就是自扫门前雪，你没理由要求他们体谅你帮你。”

　　亲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和林晏年这种陌生人。

　　林晏年明了她主动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分界线，名为陌生人。

　　他不喜，想自己跨过去：“那你不怕吗？”

　　“怕。”南栀轻笑一声紧盯着他：“我为什么要怕，还是你觉得我这样的女孩子必须人保护。”

　　她带着一丝嘲弄接着说道：“看不出你还带着刻板印象看人。”

　　比这麻烦的男孩子她见多了，每一个都怕，岂不是早就要吓死了。要不是担心那几个人真的跟到裴家带来麻烦，她才不会走进那条巷子里。

　　只是还没等她甩掉，那几个人就没有了耐心，觉得四处无人想动手动脚，才会出现林晏年看到的那一幕。

　　林晏年解释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所谓，反正我不需要人保护，还有谢谢你这段时间带我去学校，我已经记住路线了，以后就不用等我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家，头也不回的向裴家走去。

　　很显然，那条分界线他没有跨过去，甚至还在接下来几天上学的时候都等不到南栀。

　　在这期间他也终于得知了她目前的处境，入学三月还没有交到任何朋友，除了上次那几个男生还有很多人在缠着她，甚至有赌注在猜，谁会第一个得到她，可那些人嘴上却又打着喜欢和爱的名义去靠近。

　　就是如此荒唐，她如同一个漂亮的洋娃娃，是炫耀的资本，是拿得出手的摆件。得到她的人会获得无上的荣耀，对给她造成的困扰视若无睹。

　　转机在周末的家庭聚餐上，这次轮到秦璇准备，林晏年以前最讨厌这些，那天却无比的期盼南栀的到来。

　　她如期而至，穿着一条棕色的背带裙，柔顺光亮的黑发被一只精巧的发夹别在耳后，乖巧漂亮的站在一旁打招呼。

　　秦璇小声的感叹道：“实在太瘦了，感觉风都能刮倒她。”说着走向前拉过南栀坐在餐桌前，嘱咐着等会要多吃点。

　　林晏年站在一旁，心中疯狂叫嚣：“风可刮不倒她，她甚至能给同级的男生来个过肩摔。”

　　心中又突然升起一丝窃喜，觉得自己好像比其他人更了解她一些，能言善辩的南栀只有他见过。

　　晚饭后，南栀跟着林岁岁在一旁给画册上色，江筠和裴家的一对双胞胎兄弟坐在一起打游戏。双胞胎兄弟比江筠还要小两岁，他从前是不爱跟这两个小屁孩一起玩的，但谁让林岁岁不喜欢打游戏呢。

　　林晏年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观察着，南栀对林岁岁说话永远是笑眯眯的，声音轻柔，全然不似和他对话时的针锋相对。

　　好不容易等到林岁岁去房间拿新彩笔，他才伺机蹲在一旁开诚布公道：“以后还是一起上学吧。”

　　南栀装傻当作听不见，甚至还摇头看了看周围，继续低头去上色，把他当作空气人。

　　他也不气恼：“你考虑下，我只是觉得也许你和我一起上学，学习会更加方便一点，至少不会再出现之前那样的情况。”

　　这是他考虑了好几天想到最实际的办法，不带一点私心的那种。

　　南栀接着不说话，但是林晏年知道她已经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利弊，直到林岁岁下来，才听见她轻不可闻的一声“好”。

　　那天林晏年很高兴，甚至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他不再追探自己这样做的缘由，只是觉得想这样做便做了，何必思虑那么多。

　　自此，南栀开始与他同行并肩一起上下学，谁先放学谁就在校门口等着。发展到后面，渐渐的两人甚至会在走路时用英语单词接龙，顺带学习。

　　至少南栀是这么认为的，林晏年发音腔调很好听，她那时只是无意的念了一个单词，他就顺着尾字母说了一个单词，两人像是比赛似的，不分上下。

　　林晏年说的法子也确实有用，男生们看到他们天天走在一起，躁动不安的心渐渐消停的进去，南栀摆脱了这些困扰，开始有了几个可以说话的同学。

　　她从不问林晏年这样做的理由，有些事糊里糊涂的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很快，他们出双入对的身影得到了老师的关注，南栀被班主任叫进了办公室。

　　班主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高级女教师，在教书育人上兢兢业业，专业技能扎实过硬，总能带着学生很快抓住学习的重点，南栀喜欢这个老师。

　　班主任看着她斟酌开口道：“听说，你和高三的林晏年走的很近。”

　　“老师知道这个年纪，大家难免有些心思浮躁，但是你成绩很好，我希望你还是多关注学习一点，不要被这些外物影响了自己。”

　　周围不是没有谈恋爱的学生，这种事情就像是野草横生，今天烧一道，明天又能冒出一堆新芽，是除不尽的。可她偏偏是知道南栀家庭情况的。

　　最开始看到她还以为是个花架子，没想到成绩那么好，学习上又刻苦认真，不管是什么作业都从不懈怠应对，对待老师也礼貌有加，实在不希望她因为走错路断送了美好前程。

　　南栀早就有觉悟老师会找她，索性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那你们怎么天天一起上下学，好几次我看到你还在门口等他。”班主任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犀利的视线被隐藏在后面。

　　“我们家住的很近，而且这样。”她顿了顿道：“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学习了。”

　　班主任皱眉道：“谁打扰你学习？”

　　南栀没有回答她，可是她已经从那些神情里明白了所有。

　　她是经常看到有其他班的男孩总在自己班门口转悠，呵斥了好几次也没用，如今确实是消停了很多，想来是和这件事有关。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班主任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没有再多说什么。

　　后来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下去，毕竟两人都是一副好学生模样，学习上也挑不出半分毛病，且从未有人看见他们有逾矩的行为。

　　那天晚上，南栀回家的路上，觉得还是要提醒一下林晏年比较好，就主动说了这件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林晏年听完只问道：“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啊，我们本来就没关系，清者自清。”路灯下，她低着下巴缩进围巾里，白皙的脸颊如同月色一般皎洁。

　　林晏年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没有告诉她，其实班主任今天已经来找过自己了，只是那个清者自清的人又不包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