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江湖诗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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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概要：诗派与诗祸】
所谓江湖诗派，是活跃在南宋中后期的诗人群体，他们多为不登仕第、落拓江湖的失意文人，以献诗卖文为生。当时杭州书商陈起交游甚夥，尤喜结交文人墨客，故蒐集这些江湖谒客的诗作，以刻书行世，始于理宗宝庆元年（1225）。他采用了丛刊的形式，随得随刻，一家一家地发行，而总名为《江湖集》，“江湖诗派”亦因此得名。其时，又因权相史弥远擅行废立，为钳制舆论，从新出《江湖集》和刘克庄《南岳稿》等作中捻出数句，诬为讥刺朝政，迫害诗人，被称为“江湖诗祸”。虽然“江湖诗派”因此祸而扬名于世，但诗祸的阴影压在作家们的心灵上，使之产生了全身远祸的心理。诗祸以前, 不少江湖诗人也有关心民瘼、伤时忧国之作；诗祸以后，则不免有所顾忌，有时甚至转入了消极颓唐的状态。
江湖诗派成员众多，人品流杂，占籍甚广；他们中多数人已不再清介自守，而是热衷于交游结社、互相标榜，以献诗作为干谒权贵、谋求食禄的工具。因此，江湖诗派题材上颇为冗杂，多写应制酬唱、歌功颂德或叹穷嗟悲，内容空洞浅狭，终不免诗风卑弱、格调流俗，除刘克庄、戴复古等一二人外，总体成就不高。江湖诗派在创作主张上反对江西诗派、追摹晚唐，以姚、贾为矩矱，字句精丽、长于白描，颇与四灵相类，而境界又较为开阔。其工于五律、七绝，诗风清俊纤巧，然用语时有率俗滑薄之弊。
【历史背景】
宋室南渡之后，社会结构发生剧变，部分南迁士人丧失了原本赖以为生的经济基础，只能流离失所；又因宋代冗官体制积弊日久，讫于南宋，在封疆减少五分之二，而官员数甚至不减反增，造成“员多阙少”的状况，使大量年轻士子晋身无门。由于生活所迫，他们不得已走上行谒的道路，流转江湖，以鬻文卖诗维持生计；至于南宋中后期，已然形成一个颇具代表性的社会群体。
【江湖诗派之得名：风格论】
一般而言，人们往往认为“江湖诗派”得名于陈起刻印《江湖集》。然据侯体健分梳，“江湖诗派”首先是后世建构起来的一个诗歌流派的称谓，这与宋人自觉擘画“江西诗派”的主张是截然不同的。晚宋时人虽提到了“江湖诗人”、“江湖诗友”、“江湖社友”、“江湖诗客”等，但都是泛指下层诗人群体，并未视其为一诗歌“流派”。
明确提出“江湖诗派”一词者，目前可最早追溯到清初曹溶《诗家鼎脔序》：“宋季江湖诗派，以尤、杨、范、陆为大家，兹选均不及，稍推服紫芝、石屏、后村、仪卿，其余人各一二诗止，隘矣。”然细味其文，却将“中兴四大家”囊括而去，这显然与我们今日所谓“江湖诗派”迥不相侔。
后如吴乔《围炉诗话》等，言“江湖诗派专主曾茶山”。曾幾是江西诗派在南宋的重要传承人，陆游、杨万里的诗学均受益于他。由“曾幾”径接“江湖诗”，可见吴乔所言“江湖诗派”、“江湖派”也与现在的概念不相同。
无论曹溶还是吴乔，他们心目中的“江湖诗派”乃统指南宋中后期整个诗坛，包括了从曾幾而下的几乎所有诗人，不区分诗风，也不分别社会身份，意涵笼统含混，与今日所言的以游士为身份特征的诗派绝不可等同视之。
真正阐扬并广泛运用与现在概念大体一脉的“江湖诗派”者，是稍晚的、清代乾隆时期编撰《四库全书》的馆臣们。馆臣认为“江湖诗派”的风格卑下，嗤之为冗沓龌龊、雕锼细碎，主要作为反面的衬托而出现在馆臣笔下。
四库馆臣对“江湖诗派”的认识，总体上可作如下判断：当谈论诗人时，“江湖诗派”代表的是处于民间、下层的身份；当谈论诗歌本身时，“江湖诗派”更多代表的是一种诗风。易言之，四库馆臣的“江湖诗派”概念，主要是基于对流行于宋末的一种诗歌风格的判断而使用的，与今日强调陈起《江湖集》的文学史论述仍有出入。
在四库馆臣乃至清代诸人言及“江湖诗派”时，并无任何情况将“江湖诗派”的定名与《江湖集》联系起来，也绝不将《江湖集》所收之人等同于“江湖派”成员。馆臣非但不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还特地将收入《江湖小集》的乐雷发排除出去：“其诗旧列《江湖集》中，而风骨颇遒，调亦浏亮，实无猥杂粗俚之弊，视江湖一派迥殊。”
【江湖诗派之得名：书籍论】
正是在民国的各类文学史与研究著作中，“江湖诗派”的定名与内涵开始发生重要转变，甚至可以说完全改变了四库馆臣奠定的纯粹以诗风作为考察因素的基调，转而开始依附无法考知真貌的《江湖集》来阐释“江湖诗派”。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出版于1930年的宋诗研究专著——胡云翼《宋诗研究》。他在此书中明确说：宝庆初年，有钱塘书贾陈起者能诗，凡江湖诗人，俱与之善，因取江湖之士以诗著者，凡六十二家，刊为《江湖小集》，后来这些《江湖小集》里的作家，都被称为江湖派。自此之后，“江湖诗派”的概念在部分吸收馆臣的“风格论”基础上，转而主要导向了“书籍论”。
民国学者之所以会从四库馆臣的“风格论”转而变成“书籍论”，原因有三：①在中国古代，书籍结撰本就与文学体派之间桴鼓相应，如花间派与《花间集》、西昆体与《西昆酬唱集》等；②其次，《江湖集》的刊行与著名的“江湖诗祸”紧密关联，这让它借助特殊历史事件而具有了广泛社会影响和文化象征意义；③此说也与今日之书籍史、新文化史结合起来。
【戴复古与刘克庄】
江湖诗人多未能自成一格，只有戴复古与刘克庄颇能自出机杼。
刘潜夫号后村居士，在江湖诗人中年辈最长，成就亦最高，又不吝提携后进，为当时主持坛坫的人物。他早期作诗受四灵影响，然其深所服膺的，实为陆游，这也使得他在题材取向上与“永嘉四灵”分道扬镳。面对南宋兵燹频仍、政治窳败的飘摇现状，刘克庄痛心疾首之余，写下《国殇行》等乐府诗，继承了唐代新乐府和陆游直刺时事的传统。刘克庄在艺术上兼取唐宋诸家，其中从晚唐姚、贾至于四灵的脉络比较显著。但其诗风未受四灵所框囿，思新语工，文字不甚雕琢，与四灵诗已判然有别。
其缺点亦是江湖诗派的通病，即一意追求作品数量，故多滑熟之作；尤其是他的七律和七绝，往往一题多作，摇笔即来，未免粗滥。
戴复古，号石屏，早年曾学诗于陆游，后来虽然受四灵影响，崇尚晚唐，而仍主雄浑的风格和独创的意境。故其《论诗十绝》之四云：“意匠如神变化生，笔端有力任纵横。须教自我胸中出，切忌随人脚后行。”同时，他重视作品的社会意义，推尊忧国爱民的杜甫和感遇伤时的陈子昂，作诗指斥时政、关心民瘼。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江湖诗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