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凉》顾明凉

78、挽留 昏暗的灯光

　　昏暗的灯光里，三人僵在原地。
　　范泽琛缓缓回过头，眉头紧锁，眼底凝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视，直直刺向顾明凉。
　　陈皓齐垂着眼，盯着那只仍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一言不发。
　　顾明凉眼神执拗而坚定，又一次重复，字字用力：
　　“他不能跟你走。”
　　范泽琛冷笑一声，猛地挥开他的手，语气冷硬：“凭什么？顾明凉，你算他什么人？皓齐，我们走，别理他。”说着便伸手扶住陈皓齐，往门口带。
　　顾明凉看着陈皓齐就要被另一个人这么带走，心底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再次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别走——”
　　陈皓齐垂眸，望着那只紧攥着自己的手，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涩意：“顾明凉，你知道当年我有多期待这两个字吗？”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可现在，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话音落下，他用力甩开顾明凉的手，跟着范泽琛头也不回地走出包间。
　　南希辰这才走上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头雾水：“明凉，刚才那人是谁啊？看他跟皓齐好像很熟……”
　　顾明凉猛地抬眼，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语气冲得厉害：“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低吼，“你刚才就不知道拦着点？！”
　　南希辰更懵了：“我为什么要拦啊……我看那人对皓齐挺好的。”
　　“操！老子不玩了！”
　　顾明凉抓起外套狠狠一甩，摔门而出，只留下南希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一转头看见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徐然，瞬间哀嚎出声：“喂！你这算什么事啊！他走了，我一个人怎么扛得动你啊！这都什么破事儿……”
　　顾明凉叼着烟，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满心憋屈与躁怒地走出酒吧。
　　刚到门口，一眼就看见街对面那道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背影。
　　范泽琛正细心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陈皓齐肩上，动作自然又亲昵，随后打开车门，护着他坐了进去，整套动作流畅默契，一看便知，早已不是一天两天。
　　顾明凉心口一炸，烟头狠狠砸在地上，碾了一脚。
　　“陈皓齐，你他妈就这么缺人疼吗？”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在车头，拳头重重砸在引擎盖上，一声比一声急：
　　“陈皓齐，你给我出来！”
　　“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皓齐——！”
　　车内，陈皓齐刚想推门，手腕就被范泽琛按住：“你别下去，我来处理。这种时候，你不能再跟他纠缠。”
　　范泽琛下车，指着满脸通红、满身酒气的顾明凉，厉声呵斥：“顾明凉，你疯了？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危险？”顾明凉气急攻心，口不择言，“该危险的是你吧！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凭什么管着他？他是我弟弟！”
　　“弟弟？”
　　范泽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骤然一厉，想也没想，一拳狠狠砸在顾明凉脸上：“你也配提他是你弟弟？你这个混蛋——你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吗？知道他为了你，受了多少罪吗？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说他是你弟！”
　　车内的陈皓齐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车门冲出去：“范哥！别打了！你冷静点！”
　　范泽琛回头看他，又气又急：“你是不是傻？到现在，你还护着他？”
　　“我没有。”陈皓齐声音发颤，“我们走吧，街上全是摄像头，别把事情闹大。”
　　范泽琛环顾四周，重重喘了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拽着陈皓齐就往车里带。
　　顾明凉看着陈皓齐就要再次离开，脑子一热，不顾一切从身后死死抱住他：“别走……皓齐，别走……”
　　“给脸不要脸！”
　　范泽琛一脚踹在他身上，顾明凉踉跄着摔倒在地。
　　他不管不顾，爬起来继续猛敲车窗：“皓齐！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皓齐——”
　　范泽琛心头火起，关上车门，厉声对陈皓齐道：“系好安全带，别动。”
　　话音落，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冲了出去。
　　“皓齐——！陈皓齐——！”
　　顾明凉在车后疯了似的追，喊到嗓子发哑，直到再也跑不动，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转角。
　　整条街骤然安静下来，只剩霓虹招牌在风里明明灭灭，冷得刺眼。
　　顾明凉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包厢里那对视的心动、那藏不住的在意，难道全是他的错觉？
　　越想越躁，他狠狠一脚踹在路边草坪上，低骂一声：
　　“！啊！！”
　　范泽琛家中。
　　一进门，范泽琛便将车钥匙随手一扔，重重落在玄关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压着怒气看向陈皓齐：“皓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为什么还要跟他扯上关系？！”
　　陈皓齐脸色阴沉，刚才一连串的冲击来得太快太猛，他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
　　他没说话，默默脱下外套，转身走向卧室。
　　范泽琛猛地起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恳求：“皓齐，放下吧，别闹了，行吗？”
　　陈皓齐缓缓回头，眼底一片空茫，只淡淡吐出一句：“我错了，下次不会了。”说完，轻轻甩开他的手，走进房间，将门轻轻合上。
　　范泽琛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卧室内。
　　陈皓齐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顾明凉滚烫的呼吸、近在咫尺的轮廓、固执的拥抱、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那场聚会，恨自己明明可以躲开，却偏偏给了对方靠近的机会，更恨自己，只要面对的人是顾明凉，就毫无招架之力。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身上那些凹凸不平、早已淡去却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眼眶一点点泛红，湿热的水汽漫上眼底，无声地砸在枕头上。
　　委屈、恐惧、不甘、绝望，一层层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皓齐，你这幅窝囊样子，真让人看不起。”他在心底狠狠骂自己。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早就没有资格回头了，不懂吗？”可越是这么告诫自己，心底那道名为顾明凉的影子，就越是清晰。
　　清晰到，只要一闭上眼，全是少年时的阳光，和此刻街头，他追着车跑的模样。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这一次，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