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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地 “你不愿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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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起飞,降落。原来跨越千里的距离只需两三小时。
站在C城的土地上,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潮湿与热浪,董安予只觉得并不真实。
正值十一黄金周,旅行高峰,C城又是西南地区著名的旅游城市,董安予第一次省外之旅就在川流的人群中开启了序幕。
可她来这儿不是来旅游的,是来找人的。坐在酒店的床上,董安予左思右想也想不到到底如何在一座两千万人的城市中找到她。
还是依靠外力吗?董安予并不愿。
自从上回遇到那只大叔猫猫,董安予觉得自己好像渐渐找回了以前的能力,并不是说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而是对能量流动的感受力。闭上双眼,一片漆黑之中涌动着一条条颜色各异的丝线,董安予直觉那是与自己有所关联的存在的能量。
静下心,从繁乱纠缠的丝线中,董安予想要感受到属于她的能量。一团白光映入她的脑海,朦胧着,边缘模糊,仿佛跳动。
董安予不知她的呼吸悠长,仿佛与周遭融为一体。灵台清明之时,我即天地万物。
一瞬,董安予仿佛悟出了什么,又抓住了什么。下一瞬,一丝烦躁莫名而来,将董安予拽出状态。
董安予眉头紧蹙,刚刚那种清明的感觉不再,而对她的感知也仅停留于那团跃动的白光。
她长出一口气,只觉胸口莫名的拥堵。好烦,望着窗外的雨雾,她又感觉自己前方蒙上阴影。
“需要我帮忙吗?”
董安予望着飘在她眼前盘腿虚空而坐的少女,敛起失望的神情,“我没叫你。”
董安予一直能够召唤她的,自那次缔结过后,董安予就知道自己能够召她为己用,那种连结感是一种刻意的约束,让她能够清晰地知晓自己也要付出代价。
她当然一次没用过,自从某天渐渐脱离这个世界之后,这种连结亦然变得不再明显。显然她自己也会可以遗忘,毕竟那种被人放血的滋味并不是美好的。
“你还是一样,没什么长进。”红衣少女直视着她,笑盈盈地开口。
董安予注意到,上次见面时她是周身血光萦绕,这次却不再有那样煞气逼人的感觉,隐隐的血光被少女变幻成红衣着在其身,反而给人一种魅惑感。
“你长进了就好。”董安予回答的不情不愿。
“为什么我没有叫你你也能出来?”
“呵呵,当然是因为我想你了啊。”少女一脸调笑的看着她。
董安予撇过头,表示不信。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血?
“多亏了你的血。”少女伸手拂过她的脸庞,即便因两人的连结再没让董安予感到不适,可依然有种酥麻的能量窜过她的身体。
董安予很惊讶居然有微微的实体感,要知道以前的触碰只是有种虚浮的感觉,就像被尖锐的风刮了一下。
她这才明白那句话的含义,多亏了她的血。
“我的血效果好到让你主动来找我?”董安予挑了挑眉,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
“小妹妹”
“别这么叫我。”董安予打断她。
少女轻轻叹了口气,“你没必要对我那么大敌意,你应该清楚地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
“而且,总要让我对你有个称谓吧,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董安予抿了抿唇,被她软化的态度有些打动,“我只是,还有些阴影……”
“而且你那么叫我让我感觉很轻浮。”
董安予对那句被抱过有些在意,明明她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可是十年前她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那这个家伙至少大我十五六岁吗?
“你知道吗,安予”董安予微微张了张唇,还是没有反驳这个称呼。“你还不能很好地管控你的思维,所以常常会被我们这种存在知道你的想法。”
“算起来我应该大你十四岁吧,我出事那年才刚刚十八。”
“话说你那个姐姐,我死后第三年见到了她,那时她才十七岁,可是她比现在的你都要厉害很多哦。至少她不会被我探测到她的想法。”
“哦。”董安予沉默,那姐姐应该是比自己大了十岁。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少女默然,看了董安予一会,旋即轻笑一声,“连这你都要问我吗?”
“你真的准备好见她了吗?”
仿佛被人看透了心中的隐秘,董安予面色已隐约有些难看。而少女却没停下揭穿她的话语,珠玑的语句不给董安予留一分余地。
“你和她相识一年才敢询问她的名字,犹犹豫豫三年才敢踏上C城的土地。那来了之后呢?”
“你究竟是真心想要见到她,还是,仅仅来为自己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呢?”
“哦,我来了,但是我找不到她,是她不愿意见我。如果她愿意见我那她就不会对我置之不理,不会将我冷处理那么久,也许我在她心里根本没那么重要,而且我们本就是陌生人罢了。”
“董安予,你要将一切都归咎于她吗?”
少女的质询字字刺在她的心里,董安予突然觉得好像不是另一个人在询问自己,而是自己在迫使自己面对。
“你说你对上一次有阴影。”没有给她留下消化的时间,少女又接着开口。
“可你知道吗?你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心里的想法。”
“我没有为你植入任何信念,我所做的只是让你看到你的无力、恐惧,和恨意。”
“你不愿直视的那些,它们,真的,不存在吗?”
“说到底这么多年你还是在逃避,来到这里又怎么样呢?证明你的勇敢吗?还是,为自己的逃避找个借口,然后再灰溜溜地滚回自己编织的梦魇里呢?”
“可是,我来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我要找到她。如果不是为了找到她我为什么来呢?”董安予双眼通红,紧紧抑制着自己的泪水。
“你没听我说吗?”少女看到她的反应,并不为其所动。
“我说,你,来这里,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够掩盖,自己怯懦的,借口。”
一字一顿的强调和平静的陈述,落在董安予耳中却仿佛惊天炸雷,让她久久不能言语。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抑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她不住地重复,似是在询问质疑她的少女,亦是在询问自己。
“那我要怎么做?”突然,董安予抬头,表情有一瞬的狞然,“你说这么多,是为了让我寻求你的帮助吗?”
少女注视着董安予,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良久,“我正在帮助你,只是你意识不到。”
董安予又重新低下头,整个身体都微微地抽搐。
“你是外力,我不能寻求外力对吧?”她的声音低极了,好像只是在对着自己讲话。
“当你觉得我是外力的时候,我就是外力。”
“那这要收取代价吗?”董安予看向她,眼中是不住地失落、无助和潜藏的疯狂。
她对自己很失望,她想,因为她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自己曾为踏出这一步的勇气而骄傲,然后便忘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恐惧。她害怕,所以她刻意忘记了。
她不去看,即便她看到了也逃避。视而不见,束之高阁,她知道自己不敢面对自己。
可倘若连自己都不敢面对自己,那又如何去面对她呢?
我在将我自己的责任抛到她身上,我口口声声说想要见她,可我潜藏的心却在逃避她。
一步的坚定不是假的,可下一步的彷徨也是真的。董安予知道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所以那时为何会有那一丝烦躁?董安予已知晓了答案。
她的心在害怕。
董安予看向面对她的少女,泪水干涸但眼眶依然湿润。
“我还有别的能给你吗?”
那少女忽地笑了,很难用阳光来形容一个鬼吧,可董安予却觉得她发自内心的笑被这样形容是合适的。
“有的,慢慢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