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不爱她[双向暗恋]》白袭城

15、第 15 章 情书

　　“你有这么长情？还是想他？”

　　姜敏抬起头，把那张试卷抢过来，团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本能的觉得宋峥的态度不对，但对面的人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激动的举动，好像真的只是因为好奇，随便问一下而已。

　　“没有。我没有早恋过。”

　　宋峥笑了两声，干巴巴的，在远方闷响的烟花声中更显的古怪。

　　“我记得那封信里的内容，你那时候文笔还挺好。把自己比作苏格拉底的麦穗，希望他能抓住你，作为最大的麦穗。”

　　房间内的声音落针可闻，姜敏喝下那杯热牛奶，面色不善地把空杯子还给他。

　　“我已经忘记了，比较关注的好像是你。而且，就算我要谈恋爱也很正常吧，我已经要大学毕业了。”

　　台灯啪的一声关掉，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好几度。姜敏把桌上翻出来的试卷全部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站起来下逐客令。

　　屋内空间狭小，等到宋峥在她面前站起来时姜敏才意识到，八年的时间里，宋峥已经从一个细长的男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胸阔宽广，肩背厚实。

　　她站起来，恰好能将她整个罩在阴影里。

　　宋峥伸出手，将红包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小宝，新年快乐。”

　　他没再说什么，端着空牛奶杯走出去，像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父亲，默默承受了来自青春期叛逆女儿的所有伤害。

　　摸上那个红包。
　　很鼓，是五千元的现金，还有一张附属银行卡，上面封了漂亮的字迹——长命百岁。

　　卡片锋利，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在除夕的凌晨伴随着远方的炮仗声敲击着耳膜。

　　姜敏想起小时候，她刚认识宋峥不久的时候，是对他抱有敌意的。

　　她是个看脸的人，尤其在认知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十分的嫌弃宋峥枯草似的头发和满是皴裂的手指。她从不主动和宋峥牵手，宋峥便像现在这样，沉默的，默默的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孩子间传播最迅速的就是故事，尤其是年轻妈妈们用成语故事做早教。小孩子们接触到了一饭千金的故事，姜敏和宋峥成了现成的教具。

　　姜敏那时候当了真，一只脚踩在板凳上站不稳，一手扶着宋峥的肩膀，坚持要比他站得更高一点。

　　【你以后要挣很多钱给我，你吃了我们家一、二、三……好多顿饭了，一顿饭一千块，要还很多钱给我花。】
　　【还有，只能对我好。】

　　……

　　小时候，姜敏真的拿他当自己的小狗。

　　可她不是一直拿他当狗的。

　　他们的关系在姜敏升到初中之后出现了彻底的变化，主要表现在姜敏身上。她不愿意再和宋峥走得很近，有一种以这么一个名义上帅气优秀的哥哥为耻的意思。

　　宋峥一直的忍让，他的耐心很好。全盘接受姜敏的疏离，体贴的揣起为了甩掉他早上剩下来的那瓶牛奶，然后在上午第二节课后的大课间上跨越初高中部送去。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爆发那场争吵的话，姜敏会觉得宋峥是个极具潜力的m。

　　情书事件。
　　在姜敏认识宋峥以来，见过他发过最大的脾气。

　　即使高中课业多，但宋峥每天晚上都坚持抽出至少半个小时给姜敏答疑解惑，全科目，优质思路细致讲解。

　　“前几天的期中卷子上有相似的题型，你也做错了，教过你之后还是不会。把那张卷子掏出来，给你讲这个题型的基本规律和答题方法。一共有三种，第一……”

　　姜敏扭着自动笔尖，刺耳的铅划在草稿纸上的声音充斥房间。她仿佛没有听见宋峥的话，垂着眉眼，刘海消极的搭在额前。

　　“是累了么？等讲完这道题再休息好不好？”

　　他语气平和，高中不的秋季校服半敞开，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希望姜敏能回过神来。

　　宋峥的退步并没有换来姜敏的收敛，终于在宋峥动手去帮她取期中试卷的时候爆发。

　　她猛地向后一靠，细瘦的肩背死死压着那只书包，连同着宋峥的那只手。

　　她有些慌张，一把扯过可怜的书包，一面用仇恨的眼神投射去，在宋峥不解的眼神中将自己武装成一只刺猬。

　　那只包的拉链是开的，图画地密密麻麻的试卷落叶一样飘到地上，尴尬的横在两人的中间。有一封格格不入的粉色信件，半掩在一张物理试卷下。

　　张扬的，明晃晃的。

　　姜敏迅速蹲下身去捡，却被另一只手抢先。

　　书包背放下，空气中安静的厉害，连那只年龄不小的台灯发出的嗡鸣，在姜敏耳朵里都变成了持续的电钻声。

　　她心虚得厉害，但仍低着头不说话。胸腔里的心跳像是春天的惊雷，叫嚣着有什么要苏醒过来。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姜永峰和张若因都不在家，是一个能确定什么不能见人事情的日子。

　　她微微抬头，企图从刘海的缝隙里看清楚宋峥的样子。

　　她见过宋峥面对别人情书和表白时候的样子，很礼貌的，平淡的告诉那些女生不合适，然后一如既往的接送自己上下学。

　　姜敏下了一条，她看见宋峥的脸色苍白，在看清楚信封里的字迹后面色又逐渐铁青。

　　“这是你写的。”

　　他给出了一个陈述句，并没有给姜敏辩白的机会。他当然认得姜敏的笔迹，毫不夸张的说，他认得姜敏每一个转型阶段的字迹，刚学写字时的潦草，或是在大量作业逼迫下的行草。

　　“你写给一个男生的。”

　　他抬头，像是发现了一份漏洞百出的试卷一样，将这张精心挑选的信纸连同着粉色的信封放到台灯的正中间。

　　“是谁？”

　　他上前一步，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出现在姜敏的视野里。

　　“你还小，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跟风对吧。是我不好，我没有更好地照顾你……”

　　一滴眼泪猝然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把姜敏摘干净，把罪责都捞给自己。

　　滚烫的眼泪在下落的过程中冷却，等到砸到宋峥的手上时已经变得寒冷刺骨。
　　他最见不得姜敏哭。

　　“跟你有什么关系？”

　　刘海被眼泪顺着手掌抹成一绺一绺的，在眼泪掉落的间隙里，姜敏看见宋峥难看的脸色，苍白的，犯下滔天大罪的无力感。

　　“我就是喜欢。”
　　“你不是也有人向你表白吗？为什么我不行？”

　　为什么她不行？
　　宋峥的话噎在嘴里，是啊，为什么她不行。

　　明明是他，给她树立了错误的榜样。

　　他以为只要拒绝那些表白就可以不受影响，他忘记了姜敏，忘记了小姑娘是会以大姐姐做标杆的。不管是好的坏的，她们统一的学习模仿。

　　他在她面前拒绝了太多女生，以至于让她以为喜欢一个男生就要冲上去写情书、告白。
　　这些都是他的错，和姜敏没有关系。

　　他抬手，把姜敏抱到怀里，胸前很快有两点浸湿，不断有滚烫的热流涌出，像是要把他的身体烫出两个洞。

　　“不哭不哭，都是我的错。”

　　他把怀里的脑袋扶好，抽出一张一张纸巾，从眼睛鼻子到刘海，细细擦干净。

　　“失败了？”

　　那双红透的眼睛瞬间又湿润起来，涌出两颗豆大的泪来。

　　失败了。
　　那挺好。

　　他从心底品出点欣喜来，然后归置归置放在作为哥哥没有发现妹妹早恋的原因里。
　　他忘记了自己其实不是她的亲哥哥。

　　透过纱质窗帘，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细细的一条红线，再过不出两个小时，朝霞会遍布天空。姜敏把红包收好，垃圾桶外的几张试卷捡起来，在台灯下展开，小心地避开角落里清秀的铅笔字迹。

　　她那个时候，也没完全把他当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