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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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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慧默说完这段过往,已是晌午过后。
膳房送来的膳食在煨炉上温了又温,连琳月都忍不住探头看了好几回。
“王妃还是先用膳吧。”
慧默轻声劝道。
洛菀夕却摇了摇头,她还想听下去。
说来也是奇怪,明□□默讲述的都是她毫无记忆的往事,可听着有些事,她却总能从心底涌上一种微妙的感觉。
有时是揪心的痛楚。
有时是蜜糖般的甜意。
更有些难以启齿的亲昵片段,根本无需慧默细说,便自动在脑海中铺陈开来。
就连与原主亲热时,梁浅灼热的呼吸拂过耳畔的触感、他双唇压下来的温度,都清晰得令她耳根发烫。
仿佛这些记忆早已深植在她灵魂深处,只待一个引子,便破土而出。
她慌忙垂眸,不敢让慧默窥见自己眼底的异样。
“王妃怎么了?”慧默关切地问。
洛菀夕扶住微胀的太阳穴,强自镇定地摇头:“无妨,只是有些头疼。”
待那阵眩晕过去,她又抬眸追问,“你说我与他明明那么好,后来又为何会变成了如今这样子?”
慧默轻叹一声:“后来的事,我知晓的也不多。先前那些甜蜜往事,多是王妃您说与我听的。您与陛下成婚后,确实有过一段很令人艳羡的时光……”
慧默告诉洛菀夕,当时他们成了亲,前一年,有大半时间他们都留在郢都。
梁浅将洛菀夕护得密不透风。
他亲自挑选了慧默在内的心腹侍奉左右,既是为护她周全,更是严防绥国探子近身。
他甚至放出话去,任何人想要打他的主意,直接来找他没关系,可如果被他知道,有人打洛菀夕的主意,就算是绥王,他也绝不饶恕。
这番掷地有声的宣言传遍天下,人人都知邵王将王妃捧在心尖上。
连他父王都说,“我这个儿子宠妻宠的把话都放到绥王那去了,这色胆……不,这胆色真是给他爹长脸。”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年多。
直到……
梁浅不得不离开郢都,奉命回青狼处理军务。
原本他也是要带着洛菀夕跟他一起走的。
可那时洛菀夕已经怀孕了,她没有办法跟着他一起长途奔波。
当时梁浅母妃提出,让他把洛菀夕送到宫中,由她亲自代为照料。
梁浅起初并未同意,因为他知道他母妃虽然对他这个儿子不错,可实际上并不喜欢洛菀夕这个儿媳。
他担心洛菀夕在宫中会遭他母妃刁难,就替她拒绝了。
谁知临行前几日,洛菀夕突然见红。薛言诊脉后隐晦提醒,不过是小别前夕夫妻情浓时稍稍过了火。
这话传到宫里却变了味,他母妃哭着向皇上进言:“浅儿媳妇年轻不知轻重,臣妾实在放心不下皇孙……”
乾王也是耳根子软,架不住软磨硬泡,便下了道旨让洛菀夕进宫安胎。
一道圣旨压下,梁浅纵有万般不愿,洛菀夕却只能柔声相劝:“圣旨都下了,你再拒绝就是抗旨,母妃再不喜欢我,总不会亏待亲孙。不过几个月光景,等你回来接我便是。”
梁浅听了她的话,想想也觉得不无道理,便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她说:“那你在宫中稍微忍耐一段时间,等我把那边的事情处理了,就立刻赶回来陪你。”
洛菀夕点点头答应了他,说会等他回来的。
谁知此后一别,竟是天翻地覆。
慧默不能再随侍入宫,她不知道洛菀夕一个人在里面过的如何,只知道梁浅会经常给她写信。
后来月子大点了,洛菀夕的二娘做为亲眷,偶尔也能进宫去看一下她。
有一次她二娘来王府替洛菀夕拿点东西带进去,慧默就趁机问了一下她二娘,“请问夫人,我家王妃在宫中过的可好吗?”
她二娘倒也没说洛菀夕过的好不好,只叹了口气道:“就盼着你家王爷能在阿骛生产前赶回来……”
后来梁浅确实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了,却终究迟了一步。
他回来的时候,宫中正好传出洛菀夕难产的消息。
听说孩子已经足月,只是生下来是个死胎,当时洛菀夕差点都没能活过来,还是那会儿刚入太医院的薛言,冒着杀头的罪,冲进产房替她施针止住了血。
宫人颤声禀报王妃难产时,梁浅正纵马抵达宫门。
从来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的人,竟直直从鞍上栽了下来。
侍卫们要卸他佩剑,却见那位向来矜贵的王爷踉跄着爬起来,膝盖处的锦袍已渗出血色。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宫人,发疯似的冲向洛菀夕住的寝殿。
第一眼见到洛菀夕时,梁浅甚至不敢相认。
榻上的人儿苍白得像张薄纸,曾经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受不到。
这哪里是刚刚生产完的妇人?分明是被吸干了精气的枯骨!
明明他走的时候,她都比这看着要丰腴许多,难道怀孕怀到后面人还会越来越瘦?
想到这些,他当即怒火中烧,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房中的众人,“到底是谁服侍的王妃?能把孤的人服侍成这样,若不老实跟孤交待,你们都对孤的王妃做了什么,你们这些人今日通通都要死在孤的剑下!”
众人听完都伏在地上连连求梁浅饶命。
他母妃听到动静,从正殿走过来,见此情景,也连忙走过来抱住梁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解释,“浅儿啊,母妃可是尽了全力在照顾她们母女,奈何你那女儿福薄,未尝来到这世间看一眼,便走了,事情闹成这样母妃也很难过,你若真想替她娘俩报仇,你便把母妃的命拿去吧。只要你能出气,母妃不会怪你的。”
梁浅举着手中的剑,垂眸看向他母妃,声音痛苦道,“母妃,你是答应过儿臣的,会替儿臣照顾好阿骛,可现在你让儿臣怎么信你!”
他母妃听了这话,神情看上去比他还要难过,嘴里不断地自责,“都是母妃的错,母妃连人都替你照顾不好,是母妃该死,母妃不该活在这世上,母妃……”
她说着就要去撞墙,房间里的人都跑去拦她。
梁浅看到这情景,只能缓缓将剑放下,对着被众人拦下还坐在地上撒泼的母妃,挂出一丝苦笑道:“母妃何苦在儿臣面前演这出戏呢?你这哪里是要逼死自己?你这分明是要逼死儿臣和阿骛。”
“好吵……”
榻上传来洛菀夕微弱的呢喃。
听到声音,梁浅立刻弃剑跪倒在床前,小心翼翼捧起她冰凉的手:“阿骛,我回来了。”
她半阖着眼,气若游丝:“你怎么才来……”
这句埋怨比刀剑更剜心。
他哽咽着将脸埋进她掌心:“对不起……”
洛菀夕摇摇头没有怪他,只努力张着嘴对他说:“他们告诉我……我生了个女儿,那孩子生下来就死了,可我明明听见她哭了!哭声那么亮……我知道,她没有死。”
她滚烫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他衣襟:“你帮我把她找回来好不好,她没死……我知道的……我求你……帮帮我……”
她太伤心了,也太虚弱了,话音未落,人已虚脱地倒回枕上。
梁浅红着眼眶叫来薛言替他守着她。
他自己则答应她,替她去找他们的女儿。
可他们的女儿就放在门外的一个提匣里,他鼓起勇气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放着一个足月的死胎,所有人说这就是了,这硕大的王宫,也没有听到任何婴儿的哭声,他还能上哪去找?
就在他快要崩溃,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洛菀夕的时候,他的父王来了。
他提剑入宫犯了大忌,禁军已将寝殿团团围住,他父王却只是撩袍坐在他身旁,语重心长的安慰他。
“父王以前也失过几个孩子,父王那时也很难过,可再难过又能怎么样呢?逝者已矣,你和王妃都还很年轻,只要保重好身体,你们将来还可以有更多的孩子。”
他意味深长地拍拍梁浅肩膀,“你母妃她虽然不喜欢你自己选的这个王妃,但这次她也算尽心了,朕平时也看在眼里,你不要过多责怪于她,否则只会给你和王妃落个不好的名声。你是聪明人,凡事要向前看,休养些时日就带着你的王妃出宫吧,那过身的孩子朕会找人替她做场法事,今日之事,朕希望……就到此为止吧!”
所有的道理梁浅都懂,可落到自己身上,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只是有许多事,他那时就算想要追究,又能够怎么追究?
他只能听从他父亲的将这件事暂时放下。
他在宫中陪了洛菀夕几日,小月子还没坐满,在她的坚持下,他们回到了王府。
回到王府以后洛菀夕几乎都不怎么言语。
偶尔开口,便是执着地追问:“找到我们的孩子了吗?”
每次得到否定答案,她眼中刚亮起的光就会彻底熄灭。
她说她也不是想逼梁浅,只是那孩子若生下来就死了,她或许还不会这么难过,可做为母亲她明明能够感应到她还活在这世上,可就是见不到她,所以才痛苦的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梁浅见她这样也很心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有时实在不忍心了,就拿出他父王的那段话来对她说,“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们还年轻,还会有别的孩子,我们……”
洛菀夕却总是情绪激烈地打断他。
“不一样的!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够代替另一个人,再多的孩子都不一样!”
她整日都提不起精神,连他的触碰都会惊惶地躲闪。
直到一日,她自己说,她想回绥国宛都去一趟。
梁浅很诧异,她为何会忽然想回宛城,她不是应该对那里一点记忆都没有吗?
可洛菀夕却说,生儿才知养儿苦,以前没有生孩子之前,她总觉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都不重要,连自己的亲娘和养母都可以不认。
可自从自己怀过一场孩子以后,她才知道,原来不止养育,就连孕育一个生命,一个母亲都要吃很多苦。
忽然她很想自己的娘亲。
她说她二娘告诉她,她娘亲的忌日就要到了。
她想让她二娘带她回宛都,在她娘的坟前,给她上一柱香。
事情都讲得通,但梁浅却始终觉得她忽然冒出这个想法有些反常。
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她去。
但洛菀夕很了解他,说服不了他,就睡服他。
温软吐息拂过他喉结,纤指不着痕迹地探入衣襟。
“让我回去一趟……回来我们就重新开始……”
她在梁浅意志最薄弱的时候给他许这样的诺,他当然什么都会答应她。
翌日醒来时,枕畔余温尚存,他却悔得攥碎了床栏。
但洛菀夕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后悔有什么用?
他总不能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男人。
最后他只能千万个不舍的硬着头皮将她送出关外。
他和他的手下都无法踏足绥国的领地。
只有她二娘带的几个仆从跟着她们一起去了宛都。
而梁浅能对她做的就是送给她一把匕首,暗中找些他安插在绥国的眼线来保护她。
可即便这样,他也十分的不安。
他每日站在关楼上,看着远处,等着洛菀夕回来。
望夫石都听过,望妻石听过没有?
那段时间,梁浅就是那关楼上,远近驰名的一块望妻石。
不仅这样,他在青狼还屯了几十万兵马,随时准备踏过关隘去抢人。
一日、两日、一月、两月……
眼看他都要熬不住了。
她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