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后悔离婚》枕浪听星

28、第 28 章

　　冬夜的寒星疏疏落落，薄得像纱的月光漫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洇出几缕清浅的银辉，屋里朦胧的光亮堪堪勾勒出家具轮廓。

　　暖融融的气息蔓延整个空气，刻意放轻的鼻息撞在静悄悄的夜里，敲出细碎又焦灼的节奏。

　　肩头相抵的地方烫得惊人，呼吸交缠间的喑哑一声一声，急促的心跳被无限放大。

　　熟悉的触感带着难以言喻的战栗，顺着脊椎爬遍全身，力道温柔又不可控制，刻意维持的距离终于消失不见，严丝合缝得不像话。

　　墙上的影子被拉长，交叠间分不清彼此的界限，极致诱惑下的水声在这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侧的小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安安像只小奶猫般在被褥里蹭来蹭去，软糯的嘟囔带着刚醒的迷糊鼻音。

　　他翻了个身，小手胡乱挥着，细声细气地喊道：“妈妈……要抱抱……”

　　满室的热意猝不及防间褪了大半，两人动作一致地僵住。

　　纪清珞微微舒了口气，抬手捂住眼睛，一动都不想动。

　　“我……”楼淮的声音哑的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我先出来，等我一会儿。”

　　这一动让纪清珞难受的张嘴，身子跟着晃了晃。

　　指尖撑着床单起身，膝盖处的皮肤刚一贴上旁边濡湿的布料，冰凉的湿意猛地钻进了毛孔里。

　　那凉意来得又急又猛，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直窜得人头皮发麻。

　　差点忘了床单上都是水，楼淮下意识低头，不满地皱眉。

　　偏偏这时小家伙还在不安分地蹭着，小手又一次胡乱拍过来，“妈妈，抱……”

　　楼淮烦躁地闭眼，冷着声音对磨人的小祖宗道：“来了！”

　　——

　　已是深夜，周家大宅的餐厅却依旧灯火通明，长桌上错落摆着精致的家常菜。

　　周沐夏磨磨蹭蹭到后半夜才踏进门，套了件宽松的家居服就开始扒饭。

　　“慢点喝。”苏秦给他盛了碗热气腾腾的汤，心疼道：“拍戏辛苦了吧？看这脸色苍白的，是得多补补。”

　　“谢谢妈！还是家里的饭香。”周沐夏很给面子地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驱散了大半疲惫。

　　坐在他身侧的周沐春无奈摇头，关切道：“这次精心准备了这么久，电影上映的事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周沐夏咽下汤，兴致勃勃地开口，“这次的导演要求超级高！不过跟着他确实学到了好多东西。对了姐，我们剧组那武术指导十分专业，改天我得……”

　　周沐春轻轻打断他，“听说你后面接了个综艺，是和纪清珞一起的。”

　　“对！”周沐夏眼睛一亮，“公司早早帮我谈下来的。网友对珞姐向来好奇。再加上这是平台S+级的重点项目，节目设定也有意思，能接触到很多不同领域的人，对拓展人脉……”

　　“那个综艺我让团队帮你推了。”周沐春放下筷子。

　　骨瓷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却像一块冰棱，瞬间浇灭了满室暖意。

　　周沐夏脸上的笑容僵住，“推了？为什么？姐，这个项目对我很重要，对曝光度和后续资源……”

　　“你的曝光已经足够了，甚至有些过头。”周沐春抬眸看他，“玩完了就应该收心。下周一你去集团总部报到，市场部副总的职位已经给你留好了，我会亲自带你熟悉业务流程。”

　　周沐夏彻底愣住，怔怔地看着她，“市场部？副总？”

　　他语气陡然激动，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我不去！姐，我在跟你谈我的工作，我的事业！我喜欢演戏，我喜欢现在做的事情，这不是玩闹！”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周沐春收回视线，平静无比，“你喜欢站在镜头前，喜欢被粉丝簇拥追捧，这些我都知道。但周家需要能扛起家业的继承人，不是一个活在粉丝欢呼里的明星。你的‘喜欢’，代价是整个集团在为你背后的潜在风险买单。小夏，你以为我之前那些话，是一直在跟你开玩笑吗？”

　　“我能有什么风险！”周沐夏攥紧拳头，“我凭自己努力演戏，珞姐帮我规划事业，我清清白白拍戏赚钱到底有什么问题？在你眼里我做的这一切就这么不值一提，就只是一场玩闹吗？姐，你为什么从来不尊重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就是任性妄为。”周沐春也动了真怒，望着他的衣角冷冷道：“你知不知道为了护住你这一身光鲜，家里要费多少心力？你所谓的努力如果没有周家在后面撑着，能这么顺风顺水吗？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

　　“沐春！”苏琴见状急忙放下筷子，站在两人中间急切地打圆场，“好了好了，小夏不要跟你姐姐这么说话。快坐下，你姐姐也是为了你好，她心里有数。”

　　一直沉默着坐在主位的周蕴十分认同，终于沉声开口，“你姐姐说得对。娱乐圈鱼龙混杂，体验过了就该回来了。集团那么多事，你姐姐一个人扛着有多累，你看不见吗？你是周家的儿子，这是你的责任。沐春，你安排一切就是，他必须回来。”

　　得到父母的支持，周沐春的语气更冷硬了，“听见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

　　父母的表态像最后一根稻草，轰然压垮了周沐夏紧绷的神经，巨大的孤立无援和被背叛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他心底翻涌的委屈与不被理解的情绪达到了顶点，激动的剧烈颤抖，“好！好！都是为了我好！都是为了这个家！就我自己不懂事！就我自己任性！”

　　他猛地往后踉跄一步，指尖狠狠指向自己，眼圈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带着吼叫后的沙哑，字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有没有问过我到底想要什么！有没有！姐你告诉我，是不是只有回集团按你画好的路走才叫有出息？才叫为家里做贡献？我在外面靠自己努力取得的成绩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周沐春强压着情绪，起身直视他，“你的成绩没有周家和楼家在背后撑腰，你以为你能拿到那些顶级资源？能那么轻易避开那些明枪暗箭？小夏，你现在的想法本身就是最大的错觉！”

　　“是！我是靠家里我承认！但我也有付出汗水、付出努力！我不是躺在家里坐享其成！我只是想选择我自己喜欢的路有错吗？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苏琴伸手去拉他的胳膊，焦灼劝道：“怎么说话呢小夏？快跟你姐姐道歉。沐春你也少说两句，孩子还小，慢慢教……”

　　周沐春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越发尖锐道：“逼你？我是在帮你看清现实。你喜欢？你的喜欢能维持多久？等娱乐圈更新换代，新人辈出，还有谁记得你？到时候你剩下什么？周家给你的兜底，不是让你用来挥霍时间和任性妄为的。”

　　周沐夏被这话彻底点燃了怒火，理智顿时崩塌，口不择言，“是！我任性！我挥霍！那你呢？你就那么享受掌控一切的感觉吗？把我捏成你想要的样子，把集团牢牢抓在手里，连弟弟的人生都不放过！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把所有东西都攥在手心才有安全感？你根本就不是为我好，你是为你自己！”

　　这话直直捅向周沐春内心，她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站定。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做这一切在你眼里就只是为了掌控？为了我自己？”

　　“混账东西！”周蕴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儿子的鼻子呵斥，“你怎么能跟你姐姐这样说话？没有她这些年夙兴夜寐辛苦撑着，这个家能有今天？你给我闭嘴！”

　　周沐夏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梗着脖子嘶吼，“难道不是吗！你安排我的人生和安排你办公室里的一个项目有什么区别！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你没有！你只想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我是你的下属吗！我是你仆人吗！我是你随意摆弄的物件吗？”

　　周沐春猛地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反驳斥责，心口却骤然袭来撕裂般的剧痛，窒息般的憋闷感紧随其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用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沐春？！”苏琴第一个发现她情况不对，尖利的惊呼声划破沉寂，连忙踉跄着扑过去。

　　周沐春试图摇头，想示意自己没事，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天旋地转，耳畔的争吵与惊呼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艰难地抬眼，望着弟弟那张从愤怒转为惊骇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所有的力气被彻底抽干，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医生！快叫医生！”周蕴失了方寸，慌乱地朝着门外大喊。

　　苏琴扑过去紧紧扶住女儿软倒的身体，带着哭腔大声道：“沐春！沐春你怎么样？别吓妈啊！”

　　变故发生得太过出人意料，周沐夏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愤怒和血色转瞬褪得干干净净，巨大的惊恐和茫然席卷了他。

　　他僵在那里，手足无措，呆呆看着乱作一团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