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天为单位》言金水

6、第二天（3）

　　“干什么呢，吵什么，都回去。”“你们哪个班的，吵什么，再吵把你们家长叫来！”“…………”

　　在一众老师恩威并施地驱赶下，人群总算散去，食堂前也恢复了应有的秩序。

　　徐净择站在旁边和段长赔罪，其实也不算赔罪，毕竟他们段长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当初学校既然给予了教职工这项福利，那么在当事人非主观意愿下发生的事故，大部分也理应由学校承担，而徐净择其实也就是在插科打诨一下，说几句软话，这对徐净择这种脸皮堪比城墙的人来说，手拿把掐。

　　可江启白却为之愧疚和忐忑不安。

　　或许他就不该来？

　　*

　　总算吃上了饭，徐净择觉得今天的这餐食堂饭，比他过去一年吃过的食堂饭吃的都要难，不过也比那些都幸福。

　　徐净择低着头“嘿嘿”笑了俩声，用筷子从自己的餐盘里夹出一片鱼片，放在米饭上，用筷子将上面的葱都划拉走，然后夹到了江启白的碗里：“宝贝，快吃，学校这鱼还不错，除了少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徐净择笑着抬头，结果却看到了江启白难看的脸色。

　　“是不是被吓到了，嗨呀，他们就是……”徐净择连忙安慰，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启白打断了：“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徐净择愣了一下，随后凭借多年相处后对江启白的了解，迅速明白了问题所在，这是钻牛角尖了。

　　“哦，你是说刚刚那事是吧，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叫他们来的，更不是你叫他们吵起来的，你有什么错？”徐净择夹了根青菜放在江启白饭上。

　　“可是……”江启白皱着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这一次轮到徐净择打断他了，“没有可是，如果一定要追究，那你怎么不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帅了，名气太大了，才会让他们对我的伴侣产生好奇，也或者是我口才太好了，和他们讲到你的时候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这才让他们想来一睹你的芳容，你以前虽然也来过，只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我教。”徐净择张口就来。

　　原本江启白听着还挺无语，结果听到后面，他忍不住开始偏题：“你还和他们说我了？”

　　“对啊，现在的小孩，一个比一个早熟，早早的就开始打听我也没有对象了，我那叫一个无语啊，再加上，我有你了，我肯定要守男德啊，所以就和他们讲了你的存在，谁知道，他们知道后就开始打听你了，还找我问我们的爱情故事……”徐净择越说越有点底气不足，“然后我就把我们间的事当成他们考试考好的奖励。”

　　江启白：…………

　　江启白：“那他们还来问我？”

　　“他们不信我呗，真是的，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徐净择有些愤愤不平。

　　江启白垂眸沉默。

　　“哎呀，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别看我好像卑躬屈膝的，其实我只是在插科打诨，跟人逗逗趣，人段长也没说什么，反而让我好好招待你呢，说什么办教育的，首要就是教书育人，其次就是让家长放心，我们教职工也一样，在这上班，也得让家属放心是不是。”徐净择非常骚包地挑了个眉，“你知道我刚刚在怕什么吗？我怕你被这一吓以后就又都不来了，我就又得天天看着别的老师成双成对，我就孤孤单单一人，形单影只，不过没关系，你要真不想来也没关系，我自己吃就行……”徐净择低眉顺眼，开始打怀柔政策。

　　其实哪有可能天天都有老师成双成对，这里毕竟是工作场所，又不是家里，只是徐净择刻意夸大其词，来凸显自己的可怜罢了。

　　江启白肯定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看着对面的人低着头委委屈屈，却还是划拉着鱼片上的葱，然后把干净的鱼片夹到自己碗里的模样，江启白也是无法，只能随了他的意。

　　其实原本江启白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爱揽责任的人，只是当人费尽心思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那么在这过程中的任何插曲，都会令人忐忑不安，生怕弄巧成拙，会将原本只占内心一小块的负面情绪巨大化。
　　而江启白也正是这样，作为一个原本并不在意什么惊喜的人，当他想给别人制造惊喜的时候，就会挖空心思，就会非常在意过程和结果，他迫切的希望徐净择能感到喜悦和惊喜，就像徐净择带给他的一样，所以当还处在惊喜制造过程之中时，出现了这个甚至不算小的插曲，才会让江启白心中忐忑，懊恼等负面情绪占了上风，变得甚至不像他自己。

　　“不会，还来的，我知道了，收回道歉。”江启白有些无奈，跟哄小孩似的，嗯，187的肌肉小孩哥。

　　“真的？行，你说得，那就赶紧好好吃饭，等下好端端的饭又凉了，快吃。”徐净择立马抬眼，还顺带催促道。

　　江启白才不管他，慢条斯理的开始吃午饭，第一口就是徐净择放在他饭上的鱼片。

　　“怎么样？好吃吧，我觉得整个食堂就这个鱼最好吃了。”徐净择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嗯，还不错。”

　　徐净择：“是吧，是吧，那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江启白：“……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徐净择：“妈说的又没错。”

　　“…………”

　　*

　　这绝对是江启白吃过最独特的一顿饭，虽然以前也在这食堂吃过，但这一次依旧是最特别的。

　　一整顿饭，江启白都能感受到不少视线聚集在他们身上，这也正常，毕竟就算再怎么赶，也不能阻止学生吃饭吧，这也就会有很多浑水摸鱼的，就算是再吃一顿饭也在所不辞。

　　*

　　饭后

　　徐净择和江启白牵着手，从食堂里走出去。

　　“走，回家。”徐净择兴致高昂。

　　“嗯？你不待宿舍吗？”江启白疑问。

　　他们家离学校距离不远不近，但是为了一个中午跑一个来回肯定也是不值当的，浪费时间，而好在学校福利好，会给有需要的教职工配备宿舍供午休，所以徐净择中午一般都没有回家，在食堂吃完饭就回宿舍，和江启白拨拨电话，打打视频，也是不亦乐乎。

　　“嗯，今天心情好，反正下午第一节我也没课，我们就一起回家吧。”徐净择声音里都透露着雀跃。

　　“嗯。”江启白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由徐净择牵着往校门口走。

　　“那，那个怎么回事？”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江启白突然出声。

　　“嗯？什么怎么回事？”徐净择转过头看着他，疑问道。

　　江启白：“就是那个一班的物理老师，怎么回事？”

　　“哦，那个呀。”徐净择瞬间理解，“啧，他们那个物理老师……”徐净择突然转头左右来回瞧了瞧，然后贴近江启白的耳朵，压低声音：“还挺不是个东西的。”

　　“嗯？怎么说？”江启白有些好奇。

　　徐净择直起身子，继续往前走：“他们那个物理老师啊，之前有点子身份，是学校高薪聘来的，来了几年了，也混了个老教师了，结果这几年，估计也是觉得学校看在情分上不会拿他怎样，就开始整幺儿子了，倚老卖老，占着资质讨新老师便宜，上课也不认真，经常就是自习，或者放个别人做的PPT在上面让学生自己悟，那些学生也都是苦不堪言啊，家长也闹过几次，但他都是闹完消停一会儿，然后继续狗改不了吃屎。”

　　“那他们，一班那些学生……”江启白皱眉。

　　“那小子也是个人才，他今天整的这一出，肯定会引起重视，没看刚刚段长都发话了吗，不过，最后会怎样，也不好说。”

　　江启白：“不是所有老师都配被叫做老师的。”

　　“说得对。”徐净择牵着江启白的手开始慢慢的前后晃荡起来，越晃越高，清风拂过相扣的双手，搭上了专属于他的秋千，“所以说，人们尊敬的老师，教育工作者，其实都是指某个人或者某些人，而并不是教师这个职业，三百六十行，教师只是其中普遍的一行，没有什么特殊的，其他行业也是，但是某些行业就特别受到尊敬和赞美，但其实，人们所尊敬和赞美的并不是这个行业，而是选择了这个行业，并做到恪尽职守，为民为国，有高尚情操的劳动者。”

　　“今天怎么这么有文化？”江启白有些好笑。

　　“嗯，可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文思泉涌，灵感迸发吧。”徐净择抬起牵着的手，在江启白手背上亲了一口。

　　校门口

　　“哟，徐老师，今天中午回家啊。”门卫刘大爷笑着冲他们打招呼。

　　“是啊，今天有人接，那可不得回家嘛。”徐净择也笑着回应，还将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举起，晃了晃。

　　“哟，那小两口感情好啊，徐老师你这家属真俊啊，长得跟个明星似的，徐老师你也和个明星似的，你们这是明星一家啊哈哈哈哈哈。”刘大爷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爽朗地笑了出来。

　　“那肯定的，我眼光这么好呢，不说了，先回家了，再见大爷。”徐净择牵着江启白往校门外走，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挥了挥，和刘大爷告别。

　　江启白也回过头和大爷道了声“再见”。

　　校门外

　　“走，回家，宝贝你今天穿的真好看。”

　　“你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的任何一点变化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江启白笑了两声。

　　“你别说，你就适合穿这种衣服，回家老公给你多买两套，天天换着穿。”

　　“………………”

　　熟悉的路就在脚下，爱的人就在身边，处于这种氛围中的人们，都会不自觉地变成诗人，他们的语言或简短，或朴素，可以优美，也可能粗野，但他们总能创造出主题为“爱”的诗，由那徐徐的微风邮寄到未来，送到那个名叫“回忆”的邮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