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川故

7、装修2 G

　　表哥王勇石的情路极为坎坷。

　　他和小英分分合合三年，感情终于稳定下来，喜迎双方家长接洽，商谈婚事。国庆长假，步佘跑去Y省，两位有情人作为东道主，邀请她一起爬雪山。步佘认识小英后，对这段世俗意义上并不平等的爱情大为改观。

　　——表哥真是走狗屎运！

　　“不是谁都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步佘感叹道。

　　有一说一，作为恋爱对象，陈墨最大的缺点只是相貌，这是步佘分手感慨最多的地方。

　　“你……你们真的是断崖式分手，不是因为其他原因？他，甩了你！”王勇石一边问一边系好安全带，打开汽车导航，出发去家具城。凭良心论，他真不相信那个男的会断崖分手小小。

　　他凭什么呀？

　　他配吗！

　　望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大厦，步佘沉默着，脑海里倒映一段段和陈墨在一起的片段。

　　再甜的酒，时间久了，发霉发酸，也得倒掉。

　　“我对天发誓，你信吗？我跟他的确是断崖式分手，嘎嘣一下，我们就分开了，这段关系到此为止。”步佘做出一根绳断成两截的手势，信誓旦旦地说。

　　一时间，王勇石如鲠在喉。

　　车载音乐正在播放《琵琶行》，轻快的旋律如山上清泉，汩汩流淌，铺满整个车厢。

　　“你没扇他？”王勇石小声问。

　　步佘看了看四周，确认整个车里只有他们两人，皱着眉头瞥一眼表哥，无法理解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语气大为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当时想扇他？”

　　“……猜的。”王勇石有点想笑。

　　人的脾气有很多面，小小对外人没耐心，脾气暴躁，说话丝毫不留情面，亲戚们无人不知，街坊邻居不敢明着给她不舒服，偏偏来了个渣男，给她一闷棍，她还不还手。这男的不声不响，干了王勇石从小到大气得牙痒痒发毒誓一直没做成的事。

　　“你为什么不扇他？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说什么作风哎，你这么说，好像我多凶多恶毒似的。我被分手就该当怨妇，就该打渣男？封建。我，新时代文明好青年，网上公认的脆皮大学生，宿舍里最好相处的室友，我，怎么会因为一点小事打人呢？”步佘拍了拍胸脯，义正言辞指责表哥。

　　“哦～”王勇石拉长声调，心道：我信你个鬼。

　　“男生在分手前一般都有征兆，就像你每次憋坏整人一样，会表现出一点点不正常。你当时没发现？”

　　步佘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这人才是憋着坏，别有所图：“你讽刺我呢？我是那种随便整人的人吗？要不是你动不动惹我，我能整你？你可长点心吧，愿赌服输知不知道。”

　　“你这脾气，一点就炸。”

　　王勇石“啧啧啧”一连好几声，惹得步佘越发不快。

　　她冷哼一声，抑扬顿挫地说：“我第一次谈恋爱，哪有你‘身经百战’，能在关键的时候‘力挽狂澜’，你可太牛逼了，我哪比得上啊……分手前不正常的地方……可能是他要剪头发吧，他剪头发前还给我看过，我觉得不长，他说他两个月见一次，到时间了，可能是个人习惯吧，我第一次见。”

　　“我那个时候是不懂事，谈得多，真心喜欢的没几个。”王勇石争辩道。

　　步佘：“呵呵。”

　　“为什么你觉得剪头发是分手的征兆？”王勇石又问道，“他怎么说的，你当时没反问他吗？”

　　“我当时哪知道剪头发也能剪掉男女关系。”说到这个，步佘还是有点难过。

　　断崖式分手留给她最大的痛点，莫过于在一片废墟里找当初炸掉这栋宫殿的炸弹碎片，哪怕双手沾满灰尘，哪怕遍体鳞伤，哪怕疼到麻痹，内心也不肯放弃，固执得差点儿搅碎她的灵魂，重新塑造一个新的“步佘”，为了活着，为了答案，为了证明这一切都是错误的，新的“步佘”才能活下去。

　　剪头发，可能只是陈墨生活里一个微不足道，按部就班的小事，过了很久，步佘才发现，这是她心里一道永远过不去的坎。

　　“你以前想跟女朋友分手，会说自己要剪头发吗？”

　　王勇石顿了顿，手打方向盘，等车子拐正位置才开口：“说真话？有过。”

　　步佘“喔唷”一声：“果然，渣男都是相通的。”

　　“他是渣男，我不是。”王勇石坚决否认和这两个字的关系，他死都不承认自己是渣男。

　　他明明是深情专一有担当的好男人！

　　步佘白了他一眼，不戳穿，不深究这个话题。她更好奇分手和剪头发有什么联系。

　　“你记不记得有一句诗叫什么‘剪不断，理还乱’，我不记得谁写的了，你理解一下字面上的意思，差不多就是从我的角度出发，开始一段关系的理由太草率，中途后悔想下车，发现有点对不起那个女孩子，就用剪头发给自己做心理工作。”王勇石解释道。

　　这都是年轻惹的祸。

　　要是有重来的机会，他一定揪着自己的耳朵逼自己好好读书。

　　步佘“哇哦”一声，脑海里闪过好几张模糊的照片，愣是没找到哪一段恋情和剪头发有关系。表哥的发型一直挺丑的，和她的审美毫无关系。

　　“你跟我说过那个女生吗？”

　　“应该没有。”王勇石的语速变慢，车速不减。

　　家具城占地面积大，附近人烟稀少，位置比邻郊区。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导航语音提示的电流杂音。

　　“你喜欢她吗？”步佘又问道。

　　“肯定喜欢过，不喜欢哪有那么冲动。”王勇石叹口气，抿着嘴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但是，我提分手，她当天就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删干净，我想后悔也就，嗯，只能想想。”

　　步佘也叹口气：“你真挺喜欢她的。”

　　“不算吧，我提分手后才发现我舍不得，这算喜欢吗？”王勇石眉头一挑，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步佘秒懂他的意思：“这叫得不到不甘心。”

　　导航结束，王勇石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一次就卡准停稳，技术过硬。

　　“你看，如果那个男生真的喜欢你，他主动提分手，他肯定会后悔，他会比你更难过，如果他有备胎，他分手了潇潇洒洒又是一条好汉，你也没必要为这种渣男难过。算来算去，你一点都不亏。和你分手，是他最大的损失，如果他还算个人的话。总之，时间会解决一切问题。过两年，这种感觉会更明显。如果你遇到新的人，说不定没几天，连他的长相都忘干净。”

　　步佘解开安全带，瘪了瘪嘴：“你怎么那么确定？”

　　王勇石：“经验之谈。”

　　步佘下车，站在路边的栾树下等他走近些，拍了拍他的胳膊：“行吧，谢谢你的安慰。已经一年多了，心里再难过，现在也差不多淡了。”两人并排往家具城里走。

　　家具城很大，步佘挑完床，又挑了一张带拐角的书桌和有移门的书柜。

　　“你喜欢复古风？”王勇石上下扫视能配成一套的书桌书柜，都是实木枣红色，样式非常传统，没有一点现代设计的精巧感。

　　“我觉得这两件挺好看的。”步佘非常满意这两件。

　　王女士让人敲掉二楼的瓷砖和墙皮，重新粉刷，贴上新的墙板，她的卧室是淡黄色印花墙纸，步佘的书房则是淡紫色墙纸，墙纸上印着水滴形的纹样，简约好看。

　　墙纸的颜色非常淡，给步佘留下很大的发挥空间。

　　“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王勇石眉头一拧，反问道：“为什么你这么嫌弃的样子？我这是羡慕好吗？”

　　步佘：“你羡慕啥？”

　　好事将近，几年的奋斗迎来胜利，家里人没有多加苛责，反而尽力帮助小情侣买车买房，两人终于能顺利开启人生下一个阶段……王勇石在新年后迅速成为她和小舅舅羡慕的对象，非常羡慕的那种。

　　“你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就可以决定房间装什么风格，选什么家具，你爸你爷爷奶奶完全管不到你，这还不让人羡慕？”王勇石问道。

　　他是真心羡慕。

　　以前逛家具城，看的是家具，想的是用自己的钱给别人的房子添砖加瓦，哪怕换个房子住，搬家费也因此蹭蹭蹭往上涨。

　　现在逛家具，小小只关心家具款式，不在意钱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更羡慕。

　　“你结婚，姨妈姨夫绝对会给你买一套房子，我妈偷偷告诉我的，他们钱都准备好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像我这样，拿着钱装修房子，想装什么样装什么样。”步佘不以为意道。

　　要说羡慕，她才羡慕表哥呢。

　　“我和小英能有多少积蓄，我妈我爸买完房子，会给我们多少钱装修？想想也知道。我跟小英都是学设计的，设计自己喜欢的风格容易，花钱装出成品才是最难的。钱不够，这里短一点，那里少一点，总归差一点。”王勇石拍了拍小小的后脑勺，圆溜溜的，真好拍，“没啥好羡慕的，你以后结婚，你妈肯定也给你准备好房子。”

　　结婚？！

　　步佘对这破事真PDSD，一听就炸毛：“算了吧，结婚这破事要真这么好，按照我们这的习惯，不得走关系走后门买黄牛票抢前排一大早去排队争着抢着去结婚？”

　　不是谁都有表哥那么好的运气。

　　相遇已是上上签，再求……求也求不到。

　　“没钱，那就慢慢来，总归会有钱。你和小英一起生活，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这个月买两件家具，下个月装修一个小房间。说不定我被家里催婚催得生不如死的时候，你房子都装好了。”步佘安慰他。

　　两个衰人齐齐叹气，努力安慰彼此。

　　“那还真不一定。”王勇石想了想，决定先给小小透个口风。

　　在小小一连串发毒誓绝对保守秘密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把之前偷听来的消息透露出来：“你妈已经物色心仪的女婿，我没听清他的名字，只知道家里很有钱，离你家也不远。听我妈打电话的语气，那个人你也认识。你想想看，有没有‘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