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厄之华

5、九块方面

　　我一直喜欢吃面条，所以我曾经常光顾一家楼下的便利商店，在那里，正在售卖着一种方方正正的小方面，只要很便宜的价格便可获得，嗯，大概八个九块钱。为什么是八个？因为他家提供的红塑料袋一次最多能装八个。哦！的确，你说的没错，那的确是曾经，我没说错，那种生活习惯的确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并且已经很久了。不，当然不是，我仍旧喜欢吃面条。其实，所有的改变都从我一次性购买八个小方面变成九个小方面的时候开始的！那个傍晚仍旧清晰可见，是个雷电轰鸣、风雨交加的傍晚，我咕咕乱叫的肚子提醒我该做晚饭了，而味蕾系统提醒我，今晚吃鸡蛋烩面将会是一个很棒的主意，因此我去看了看我的储物柜，可里头空空如也，所以我下楼去买面条，并且只拖了个凉拖鞋，大雨不停，但我很兴奋。那家店铺很近，我几乎不需要两分钟便能抵达，到店后，我一如往常询问了面条的价格，接着扯过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开始从货物架中的面条箱子中捡拿面饼到袋子中，那天我非常幸运，我找到了一种新的排列组合方式，在老板一如往常的注视下让原本最多只能装下八个面饼的袋子硬生生装下了九个，我转身将袋子递给老板称秤，是那种砝码式的秤，游标滑动铁杆子上已经开始生锈。十五块，他按了按计算器又看了看计算结果后对我说着。我当时震惊地笑了笑，然后付了钱，接着我开始回家，在路上我用了还记得的一些简单数学公式去计算了一下，然而简单的数学公式显然没用，接着我用了中等数学去计算，期间用到了好多个未知数代替，结果仍旧一无所获；接下来当然是开始用高等数学去计算，可我仍旧计算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最终我的大脑运转到快要宕机的时候，它返回了一个提示，提示我说，这是一个非常烧脑的问题，但我们仍旧可以找到某个计算公式，并得出一个结果，比如说，今晚上吃番茄炒蛋下饭可能是个非常明智的决定。那时，我的确感觉到了来自心灵之上的慰藉。可是好景不长，从那以后，每当我打算做面条吃的时候，总会有个答案快速从脑海中返回给我，我觉得它绕开了我的味蕾系统，并因此形成了一种固定的形式。我依旧很想吃面，但我的手不允许我那样做。我曾经也是你这么想的，会不会是自己触碰到了某种边界，越过了一种常规，见识到了一种数量到达极致后的飞跃或是某些超自然现象，并因此遭到了惩罚。然而后来经过验证，那种现象显然并非是一种飞跃，我不会告诉你，去年的时候，我曾在棉被制造厂见到了成吨成吨的棉花，每一辆大货车进入厂里头后，就会往原来堆积棉花的地方再倒入另外五六吨的棉花，那些棉花堆积成了小山，他们的数量已经到达了一种倒下即可将大货车淹没的地步，它们多得汇聚在一起就像一面雪白的湖泊，但它们仍旧只是白生生的棉花，生产出来的仍旧只是棉被，而不是什么金刚不坏的铠甲，亦或是发生了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那里一如往常。你猜得不全对，今晚我的确打算做面，但你绝对想不到我刚刚已经启动了电饭煲上的立刻煮饭功能，而我的手现在正在切番茄，这真的得益于大脑曾多次委婉的提醒，我的番茄快要放烂了，我得在它们放烂前，把它们和鸡蛋混合在一起放入热锅里头搅拌，并为此添油加醋，它们就会变成我的晚饭——番茄炒鸡蛋，这样就不用去耗费脑力计算九块面饼的事情，可实际上大脑的这种招数根本没用，我现在仍旧回忆那天，回忆口味改变前的那个傍晚，回忆事情发生前的一点一滴。我仍旧记得那天除了打雷下雨和购买九个面饼外，一切都和以往没有改变，我与老板的关系也是一如往常，然而九块面饼的事情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发生了。对，你的结论不无道理，多半打雷下雨天与到店购买九个面饼不能同时进行，不然可能会触发某种超自然效应。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对的，也许还不能穿凉拖鞋以及太高兴。嗯……，然后，就你刚刚提到的另外一个问题，诚实地说，我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我正在淘米煮饭才令你愿意打电话给我，亦或是我切了番茄才让你做出此翻举动，我并不能确定这些，因为昨晚我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并没有打电话给我，我想，这些提问需要你回答我。

　　她回应着电话，然后哐当一声响起，在白色的菜板上，一个拳头大的番茄被切开了，一股红色的汁液飞溅而出，落在她白色的毛衣上。她神色安定，并未去擦，于此同时，冰箱上的收音机中正小声播报着一则新闻，昨天凌晨左右，我们失去了一位年轻的店铺老板，听声音是个女主播，他的店铺就位于居民区中，曾经为非常多的居民提供过帮助，虽然，一位不愿透漏姓名的群众对本台记者表示抱怨，他曾建议店铺老板应该按照商品的建议零售价格出售商品，不应收费过高，即便遭到了店铺老板当即明确的拒绝，但他们仍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在他的老人机上向记者展示了他们之间多张愉快的合影，虽然画面因拍摄者手抖动得厉害而产生了几道重影，记者表示，老人机上可能没有光学防抖，因此画面有了重影，但仍旧可在模糊的画面中看见两副柔美的微笑。可想而知，店铺老板是个和蔼的人。然而，就这么一个和蔼的人，他在回家的途中，惨遭他人割喉，血液飞溅到了小巷的墙壁上，听本台记者表示他曾竖耳偷听到一些警官们的闲谈，墙上的画面就像一幅有着独特诡异美感的血山，在里头竟然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黄金比例，因此他们表示，有可能是艺术作案；当然，并不仅仅如此，他还被开膛破肚，同时尸体以一种极度扭曲的方式横摆于小巷中，并在清晨的时候，将一个背着粉色小猫书包上学的小孩吓得抖落了手电后才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显然小孩根本无法认同那种艺术的美，紧接着小孩遭受到了邻居清梦被扰破后愤怒的扰民警告，因小孩哭声未停而变本加厉，心态炸裂的邻居从床上快速梭下后疾奔到大门处，哐当一声打开房门，刚跑出房门两步便见着手电光照尽头处的尸体，并随即在那里带着一副怒容惨遭吓晕了过去并侧身倒进了屋子中，留下哇哇大哭的小孩在原地哭泣，因此警方收到小孩家人的报警并对此表示高度重视，但听说问题有些棘手，那处小巷子中没有监控录像，它太黑了并且非常幽深，居民们不同意夜视镜将自己拍得白白的，像某种夜行怪物，所以监控一直未安成。不过好在，仍旧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听尸检报告的人讲述，他们在尸体上发现了一粒番茄子，受害人家属表示，受害人患有胃病，番茄红素会让他肚子痛，家中已经数十年没有购置过番茄。因此，警方提醒各位居民，为了避免再次引发超自然效应，一定要远离喜欢用番茄作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