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厄之华

2、水下

　　你看见了吗？那是燕子们在水面上的倒影，它们随着波浪剧烈摇晃，被拉成了一条条的黑长线条。你看见了吗？那些正在摇晃的金色光斑们，变了形状，那些夺目的光线，正从水面胡乱的折射过你眼前；你注意到了吗？那些光辉逐渐地与你渐行渐远。你听见了吗？那些稀稀疏疏的声音。

　　张浪把小脑袋从水面下猛烈抬起，不停地大口喘气，不停甩着头上的水，又擦了擦脸，看了看周围的三个人，欢呼：“你们别装了，我赢了，我是第一名！我看见了你们偷偷的起来换过气，我还感受到了波浪从我脖子边摇晃而过”。
　　他看着身边三人，突然从水面炸起，
　　“是，你厉害。”
　　“我觉得你可以在水下憋气两分钟！”
　　“我没有作弊“
　　三个小孩各执一词。
　　你笑嘻嘻说道：“我以后说不定可以去船上做水手！我在电视上看见大海远远比我们这小河沟大！“

　　竹林中吹来一阵微风，摇曳下几片翠竹叶，不停在空中翻滚。正午的烈日光线从稀稀疏疏的竹林间折射而下，将石板路晒得发烫。你记得那些吗？那些滚烫的石板路，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回家，期待烈日赶快烘烤走身子上犯罪的痕迹。你是不是发觉它们正在远走。

　　“我就喜欢在水下憋气，其实，我不会游泳！但，会憋气，我觉得那是游泳的第一步。“，张浪对着新同桌说道。你已经习惯，分享自己的小故事给那些同桌，无论是男的女的，你只是在心头默默地怀疑，为什么，老师们喜欢一个月让人换一次位置，搞得你不得不对所有新同桌说一遍，你可以在水下憋气两分钟的事情。他们不会善罢甘休，除非自己亲自告诉他们，自己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六年级的时候，忘了告诉一个同桌，那同桌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对他不公平，太见外。这种无端的祸事，你不知道何时才会终止。

　　“其实，我觉得无所谓！我已经习惯了“，你看着新来的女同桌说着你远古的获胜荣耀事迹，脸上仍旧风光无限，但多了一股红晕。“可我觉得人总该要呼吸才对“。张浪听着新同桌有别于其他人的回答，突然直觉心头砰砰直跳。”我对水有着天生的恐惧，虽然我是在羊水中长大的“。你和你的新同桌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刚差点在水里断了气！“，你将你的大学同学从泳池中拉起，见着同学不住的咳嗽，咳得面红耳赤，引得周围其他人一阵哈哈大笑。“自己下次决计不会再带你来了，好丢脸”，张浪心道，又不停拍着同学的背，企图将那些强行进入同学胸腔的水赶出，心头暗暗下定决心，再不来学校的泳池。

　　你去了一家健身房，那里有一层楼那么大的泳池，你可以尽情的玩水，偶尔你也带着你的男孩去。你结婚后，身体开始长胖，而游泳成为了你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健身方式。“我觉得我游得没有奥运冠军们快，但我的泳姿好看！“，张浪对着自家老婆说着。
　　“我到现在仍旧清清楚楚地记着你那个同学被呛得好惨“。

　　“有人落水啦！“，你听着身边人传来的笑声，一个跃起扎入了水中。你看着河面上那些肮脏浪花，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跳了下去。直听周围人的笑声，变成了尖叫声。当然，你下了河中，在水中游荡，可能不会注意到那些，你觉得你应该马上救他，他快沉没。

　　有人被抬上了河岸，却被发现不是人而是只狗；有人被水卷入水下，仰着头看着水面长长光线，吐着泡泡，不断下坠，微微发笑。

　　你听见了吗？河上面有人哭诉：“我说是人，只是希望有人可以救我的狗“。你注意到了吗？那些光辉逐渐地与你渐行渐远；你看见了吗？那些正在摇晃的金色光斑们，变了形状，正在褪色，那些柔和光线，正从水面胡乱地慢慢地折射过你眼前；你意识到了吗，燕子们其实已经飞走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