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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相再探望,态度渐缓和 日头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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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小院,将满地贵重赏赐映得熠熠生辉,可黎鸢依旧缩在榻角不肯动弹,小脸皱巴巴的,满眼都是不安与局促。满院的荣华于她而言不是恩宠,反倒像沉甸甸的枷锁,让她这个习惯了低调隐忍的小姑娘,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青禾将赏赐一一规整收好,怕黎鸢看着心烦,特意将珠钗绸缎都收进箱笼,只留下几盒软糯的点心放在桌边,柔声哄道:“姑娘别愁啦,殿下赏的点心是京城有名的云片糕,甜甜的不腻口,您尝一小块好不好?”
黎鸢耷拉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乎乎带着委屈:“不想吃……我怕待会又有人来,又要对着我说些客套话,我不会应付……”
她生来性子软懦,最怕应对这些人情世故,如今全府都盯着她,随便来个人都要对她恭维他几句,反倒让她如坐针毡,满心都是无处躲藏的惶恐。她宁愿回到之前无人问津的日子,哪怕受些小委屈,也不用活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了侍从沉稳的通传声,少了几分昨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恭敬:“丞相大人到。”
黎鸢浑身一僵,小手瞬间攥紧了锦枕,圆圆的杏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光,吓得差点哭出来。怎么偏偏是她最害怕应对的宋燕真,又一次踏足了她这方小小的院落。
青禾也连忙敛了神色,扶着黎鸢起身,低声叮嘱:“姑娘别怕,丞相大人今日定是好意,您依旧温顺应答就好,不会有事的。”
黎鸢咬着粉嫩的唇瓣,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垂着头,小步子轻缓又拘谨地迎上去,依旧是往日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不敢抬头直视宋燕真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鸢儿见过丞相表哥。”
今日的宋燕真褪去了官服,身着一身素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温润亲和。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内,看到被规整收好的赏赐,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落在垂首而立、娇小孱弱的少女身上,神色比昨日柔和了太多。
没有了试探,没有了审视,只剩下淡淡的平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不必多礼。”宋燕真缓步走近,语气温润平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淡漠,“听闻你昨日受了惊,又染了风寒,本相过来看看,身子可大好了?”
黎鸢依旧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小声应答:“劳表哥挂心,鸢儿已经好多了,不碍事了。”
“昨日之事,是府中管教失当,让你受委屈了。”宋燕真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黎氏已然被逐出府去,那两个嬷嬷也已发卖,往后府中再无人敢欺辱你,你安心住着便是。”
黎鸢猛地一怔,微微抬眸,又飞快低下头,眼底满是错愕。她没想到宋燕真会为了她,真的从重处置了黎表姐,这与她印象中那个对她漠视厌烦的丞相,判若两人。
“鸢儿……多谢表哥做主。”她软声道谢,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少了几分拘谨,却依旧不敢多言。
宋燕真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一碰就缩的模样,心底那点仅剩的厌烦彻底烟消云散。这般干净软糯、胆小无害的姑娘,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满心只想安稳度日,实在让人生不出恶意。他从前只当她是东宫送来的麻烦,如今才发觉,这不过是个无依无靠、只想苟活的可怜小姑娘。
他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腕上,那是昨日被嬷嬷拖拽留下的痕迹,又看她病后苍白的小脸,语气越发缓和:“东宫赏赐的补品记得按时吃,若是缺什么、需要什么,直接让青禾去主院说,不必拘谨,也不必惶恐。”
黎鸢轻轻点头,像只乖巧听话的小奶猫,软软应道:“鸢儿知道了,多谢表哥。”
她自始至终都温顺乖巧,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没有因太子的赏赐而张扬,更没有因他的态度缓和而放肆,依旧谦卑、内敛、怯懦,纯粹得让人心头发软。
宋燕真又温声叮嘱了几句保重身体的话,没有再多做试探,也没有追问她与太子的过往,只是单纯探望。他站在院中,看着小院里被仙泽笼罩的淡淡清辉,眸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探究,却没有点破,也没有深究。
不管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不管她身边有何等诡异的力量护持,至少此刻,她无害、温顺、不涉朝堂纷争,值得他放下戒心,以礼相待。
“你身子刚好,好生静养,本相就不打扰了。”
宋燕真转身离去,步伐从容,态度温和,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黎鸢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垮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小手拍着胸口,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茫然。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对她冷淡疏离的丞相表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温和友善,甚至还亲自宽慰她、为她做主。
青禾笑着扶她坐下:“姑娘您看,丞相大人也护着您呢,往后您在府里,真的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了。”
黎鸢轻轻歪着脑袋,小脸依旧软软的,小声嘀咕:“真的可以安心了吗……”
她总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从前欺辱她的人被赶走,对她漠视的人变得温和,东宫的太子殿下还一次次为她送来赏赐,仿佛全世界都突然对她温柔了起来。
可这份温柔,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宋燕真态度的转变,是因为太子的威压,是因为她软萌无害的模样打动了人心,更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守护她的非人力量,不愿轻易招惹;
她不知道,院墙之外的东宫影卫,见丞相并无恶意,这才放松了戒备;
她更不知道,云端之上的冬槐上仙,见宋燕真并未惊扰于她,且语气温和,才收回了萦绕在指尖的仙力,没有对这位凡间丞相出手。
小院渐渐恢复平静,黎鸢拿起一块云片糕,小口小口咬着,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稍稍驱散了心底的不安。她暗暗想着,或许真的如青禾所说,她的苦日子到头了,往后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小院里,再也不用受惊吓、受刁难了。
她抱着锦枕,靠在窗边,看着院外随风轻摆的花草,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软糯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极了不谙世事的稚子。
只是她全然没有察觉,她安静养病的这几日,身上那股被压制的灵雀气息,随着身体痊愈、心绪放松,正一点点从体内散溢出来,如同细碎的星光,萦绕在她周身。
这缕气息极淡,凡人无法察觉,却精准地落入了云端之上冬槐上仙的感知之中。
他垂眸,望着窗边上嘴角带笑、软糯无害的少女,清冷无波的眸底,第一次漾开了细碎的柔光。
百年前顽劣跳脱的小灵雀,百年后怯懦软萌的凡女,终于,再次完完整整,落在了他的眼前。
而黎鸢的笑意还未敛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恭敬的脚步声,内侍尖利而庄重的通传声,瞬间打破了小院所有的平静,也让黎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太子殿下口谕——宣黎鸢,即刻入宫觐见!”
黎鸢手里的云片糕掉落在桌上,小脸瞬间惨白,小手冰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最害怕、最不想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