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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惊悸染微恙,软鸢卧病榻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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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时,黎鸢浑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干,方才湖边的惊吓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冲刷着脆弱的神经,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小脸从惨白慢慢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连脚步都虚浮得站不稳。
青禾慌手慌脚地将人扶到软榻上躺下,伸手一探她的额头,瞬间变了脸色,声音都带着哭腔:“姑娘!您发烧了!烫得好厉害,这可怎么办啊……”
黎鸢昏昏沉沉地蜷缩在被褥里,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睑上,呼吸浅浅的,带着病中的沙哑软糯,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热,骨头缝里都泛着酸,方才被拖拽的手腕红痕隐隐作痛,心底的委屈与惧怕交织在一起,让她即便在昏睡中,也时不时小声啜泣两声,小眉头紧紧皱着,像只受了重伤、无处躲藏的小兽。
“我好难受……青禾……”她迷迷糊糊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小手无意识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尖泛白,模样可怜又软懦。
青禾急得团团转,想去找府里的医匠,又不敢离开黎鸢半步,怕她醒来身边无人照应,更怕再遇上黎表姐那般恶人。府里的人向来拜高踩低,如今虽有太子暗中照拂,可明面上黎鸢依旧是无依无靠的寄居姑娘,医匠未必肯真心来看诊,就算来了,也只会随意开两副药敷衍了事。
就在青禾手足无措、快要急哭的时候,小院门外传来极轻的响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将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一小盒上好的退热药膏,还有一壶温好的蜜水,轻轻放在了门边,随即又彻底隐入暗处,没留下半点痕迹。
是东宫的影卫。
他们接到同伴传回来的消息,得知黎鸢受了惊吓又发了热,不敢贸然现身惊扰,只能按照太子陵褚寒的密令,将宫中御用的退热安神药材悄悄送来,守在院外寸步不离,确保再也不会有人敢闯入小院半分。
青禾开门发现药材时,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她虽不知是谁送来的,却也猜到是暗中护着黎鸢的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药拿进屋,按照药方上的指示,一点点熬煮出药汤,又将退热药膏轻轻抹在黎鸢发烫的额头。
药汤微苦,黎鸢睡得昏沉,却被苦味刺激得微微蹙眉,小嘴巴抿得紧紧的,下意识地偏头躲开,软糯的嗓音带着哭腔,小声嘟囔:“苦……不想喝……”
她素来怕苦,平日里连稍涩的果子都不爱吃,如今病中娇气,更是不肯配合。青禾耐着性子,一点点用小勺喂,柔声哄着:“姑娘乖,喝了药病就好了,就不难受了,喝完给您吃蜜饯好不好?”
黎鸢半睁着朦胧的杏眼,眼眶红红的,小脸烫得粉嫩,委屈巴巴地看着青禾,乖乖张开小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咽着药汤,脸颊鼓鼓的,喝完便皱着小脸吐了吐舌头,模样软萌得让人心尖发颤。
服了药,她很快又沉沉睡去,只是睡得依旧不安稳,时不时会轻轻抽搐一下,嘴里小声念叨着“别过来”“害怕”“想安稳”之类的话,听得青禾鼻尖发酸,只能守在榻边,一遍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童一般安抚着。
而此时,小院上空的云层之中,冬槐上仙一袭素衣静立,清冷的目光穿透屋顶,稳稳落在榻上病中孱弱的少女身上。
他活过万古岁月,见过仙神陨落,见过凡尘生老病死,素来心冷如石,从不会为任何生灵的病痛动容。可此刻看着黎鸢小脸通红、蜷缩发抖、连睡梦中都满是惊惧的模样,他那颗无尘无波的仙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忍。
百年前那只顽劣撞碎他莲座的小灵雀,如今转世成这般胆小软糯的凡女,被凡尘俗事欺辱惊扰,落得这般病弱无助的模样。
厌弃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与护犊。
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淡、极温和、不带半分仙气威压的仙泽,如同春日暖雾,悄无声息地渗入屋内,轻轻包裹住黎鸢的身子。那仙泽不含任何功利,只为温养她受惊吓的心脉,缓解她身体的灼热与酸痛,让她能睡得安稳一些,不再被噩梦纠缠。
被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黎鸢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小声啜泣的频率也慢了下来,蜷缩的小身子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终于摆脱了梦魇与病痛的折磨,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
冬槐上仙静静伫立良久,直到确认她再无痛苦之色,才缓缓收回目光,素衣微动,隐入云层之中,却并未远去,依旧守在这片天地之上,将所有风雨、所有恶意、所有窥探,尽数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陵褚寒听完影卫关于黎鸢受惊发热、暗中送药的全部禀报,握着奏折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青白,玄色常服下的身躯绷得笔直,墨色眸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浓烈的心疼,周身寒气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冻结。
他不过是上朝半日,不过是晚了片刻传令,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姑娘,竟被人欺辱至此,甚至惊悸生病,卧榻难安。
“丞相府的人,都是废物吗?”他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蚀骨的怒意,“本太子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惊扰于她,黎氏竟敢屡次寻衅,目无王法,府中管教更是形同虚设。”
影卫垂首屏息,不敢言语。
陵褚寒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黎鸢病中委屈啜泣、软懦无助的模样,心口闷痛得厉害。他再也按捺不住将人放在丞相府的念头,冷声下令:“备车,本太子要亲自去丞相府。另外,传本宫令,将黎氏逐出丞相府,永不录用,府中那两个助纣为虐的嬷嬷,杖责后发卖出去,一个不留!”
他要亲自去看她,亲自守着她,亲自将她带回东宫,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从此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惊吓。
而丞相府主院,宋燕真刚下朝回府,便接到了黎鸢受惊生病、湖边怪事频发、太子震怒即将登门的消息。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润的眸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澜。
先是太子不顾一切暗中维护,再是湖边诡异的救人力量,如今黎鸢一病,太子竟要亲自登门,甚至不惜为了她重罚府中亲眷。
这个看似软懦无害、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身上的秘密,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甚至牵扯了非人之力。
宋燕真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思绪翻涌。他知道,从黎鸢生病这一刻起,丞相府这潭水,彻底要被太子、那位神秘的世外高人,还有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彻底搅翻了。
小院之内,黎鸢睡得安稳,对外界为她掀起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
她只觉得浑身暖暖的,病痛与恐惧都离自己远去,像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里,安稳又舒心。
她不知道,太子正策马而来,要将她彻底纳入羽翼之下;
她不知道,丞相已对她的秘密心生忌惮,开始步步探查;
她不知道,云端之上的上仙,为她动了仙心,为她破例温养凡躯;
她更不知道,这场小病,会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让她再也无法躲在小院里低调苟活,被迫踏入三线交织的漩涡中心。
夕阳西下,暖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少女柔软的发丝上,黎鸢轻轻动了动身子,小嘴微微嘟起,依旧是一副软糯无害的模样,对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