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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软语解疑云,暗卫传东宫 院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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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回廊尽头,黎鸢依旧靠在青禾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圆圆的杏眼里噙满了后怕的水光,小嘴巴微微瘪着,一副快要哭出来却又强忍着的软懦模样,看得青禾心头阵阵发酸。
“姑娘,别怕了,丞相大人已经走了,往后也不会有人敢来为难咱们了。”青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指尖小心翼翼拂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您方才应对得极好,温顺又懂事,丞相大人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定然不会再疑心您了。”
黎鸢将小脸埋在青禾肩头,声音闷闷的,软糯又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只想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不惹麻烦,不牵扯任何人……为什么他们都要来试探我,都要盯着我……”
她越说越委屈,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生来性子软懦胆小,最怕与人周旋,更怕面对这些身居高位、心思难测的人物,每一次应对,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提心吊胆,片刻不得安宁。
方才在宋燕真面前,她强撑着镇定,垂首低眉,每一句话都在心里反复斟酌,生怕说错半个字,暴露了自己的心思,或是牵扯出东宫的纠葛。直到那人转身离去,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惑与委屈。
青禾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温声劝道:“姑娘是个心善的,只是这深宅大院里,人心复杂,好在您一直安分守己,只要咱们往后依旧低调乖巧,总会熬出头的。”
黎鸢轻轻点头,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她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软弱可欺,于是抬手用衣袖擦干净脸颊上的泪痕,乖乖坐直身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依旧是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只是小脸还带着未散的苍白,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她不敢再坐在窗边显眼的位置,只挪到屋内靠窗的小榻上,抱着一个柔软的锦枕,缩在榻角,像一只找到了藏身之处的小兽,安安静静不再说话,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留意着院外的动静,生怕再有什么人突然登门,让她猝不及防。
而此刻,院墙之外的暗处,东宫暗卫早已将院内的对话与黎鸢委屈落泪的模样尽数记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丞相府,朝着东宫疾驰而去,要将丞相登门试探的全部经过,一字不差地回禀给陵褚寒。
不过半个时辰,暗卫便已抵达东宫书房,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将丞相宋燕真亲至偏僻小院、言语试探、黎鸢软语应答、全程垂首怯懦、无一语逾矩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禀报完毕,连黎鸢事后委屈落泪、小声诉苦的细节,都未曾遗漏。
陵褚寒端坐案后,一身玄色常服,墨发高束,眉眼冷冽逼人,周身气压本就低沉,听着暗卫的回禀,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止,握着朱笔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墨色深邃的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压抑不住的占有欲,周身寒气四溢,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宋燕真竟敢亲自登门。
竟敢独自去见他护着的小姑娘。
竟敢出言试探,步步考量,将他的人,当作朝堂博弈的棋子。
一想到那个软懦胆小、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小姑娘,在宋燕真的审视之下,战战兢兢、垂首低眉、满心惶恐的模样,陵褚寒的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又疼得发紧,随之而来的,是压不住的怒意与醋意。
他本将黎鸢安置在丞相府,是念她一时难以适应东宫的纷扰,想让她在相对安静的地方暂居,又派了暗卫全程守护,不许任何人欺辱试探,本以为宋燕真懂得分寸,知晓他的心意,不敢轻易触碰底线,却没想到,这位丞相大人,竟是如此不识好歹。
“宋燕真倒是好本事。”陵褚寒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本太子的人,他也敢随意试探,真当朝堂之上的平衡,能让他肆意妄为?”
暗卫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喘。
跟随太子多年,他们从未见过自家殿下为了一个女子动如此大的怒气,更不曾见过他这般直白地展露占有欲,足以见得,那位在丞相府小院里安分度日的黎姑娘,早已在太子殿下心中,占据了旁人无法企及的位置。
陵褚寒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暗卫口中黎鸢委屈落泪、软声诉苦的模样。那个小姑娘向来胆小,被宋燕真这般心思深沉的人亲自试探,定然是怕极了,也委屈极了。
心头的怒意渐渐被心疼取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冷硬的威压:“加大守护力度,丞相府但凡是靠近小院的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密监视,若再有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登门试探、惊扰于她,不必禀报,直接拦下,出了任何事端,本太子一力承担。”
“属下遵命!”
“另外,”陵褚寒顿了顿,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意,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挑选些温补的补品、柔软的衣料,再备一些软糯的点心,即刻送往丞相府小院,不必声张,悄悄交给她身边的侍女,莫要让她受了惊扰。”
他知晓黎鸢性子怯懦,若是大张旗鼓地赏赐,只会让她在府中更加引人注目,引来更多流言与是非,反倒会让她惶恐不安。他只想默默护着她,给她些许慰藉,让那个受了委屈的软萌小姑娘,能稍稍安心一些。
暗卫心中讶异,却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陵褚寒抬眸,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眸色深沉难辨。
他从前厌弃黎鸢的聒噪纠缠,避之不及,可如今,不过几日未见,他却频频因她分心,因她动怒,因她心软,甚至见不得旁人对她有半分试探与苛责。这份不受控制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扎根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将她放在丞相府,让她置身于宋燕真的眼皮底下,受人窥探。他想将她立刻接回东宫,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日日看着,时时护着,不让任何人再有机会惊扰她、试探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制不住,在心底疯狂滋长。
与此同时,丞相府主院书房。
宋燕真端坐案前,手中握着一卷书卷,目光却始终落在书页之上,未曾挪动分毫,思绪早已飘回了方才那座偏僻小院。
黎鸢的温顺、怯懦、谦卑、无欲无求,都不似作伪,那般纯粹的胆小与柔软,不像是心机深沉之人能伪装出来的。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是浓重。
太子陵褚寒那般冷戾寡情、心思难测的人,为何会对这样一个看似毫无用处、软懦无害的女子,如此暗中维护,甚至不惜向他施压?
这个黎鸢,身上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宋燕真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卷,温润的眸底掠过一丝缜密的探究,他缓缓放下书卷,轻声唤来侍从:“去查,黎鸢在东宫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殿下对她,究竟是何态度,一丝一毫,都要查清楚。”
“属下遵命。”
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心,只是那份原本的厌烦与漠视,已然渐渐被探究与警惕取代。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寄居姑娘,将会成为他与太子之间,最关键的变数。
暮色渐浓,夕阳将丞相府的飞檐染成温暖的橘色,小院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黎鸢在小榻上缩了许久,见院外再无动静,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青禾端来温热的汤水,轻声劝她喝下,黎鸢乖乖接过,小口小口抿着,小脸依旧软软的,眼底带着未散的惶惑。
她不知道,东宫的暗卫已经将她受委屈的消息传回,更不知道,那位冷戾的太子殿下,正为她动了怒,悄悄为她备下了暖心的赏赐;她也不知道,眼前温和疏离的丞相表哥,已然对她生出了更深的探究与警惕。
她只以为,今日的风波已然过去,她可以继续缩在小院里,安稳度日。
可她不曾察觉,夜色渐深之时,小院四周的暗卫明显多了数倍,屏息凝神,严守每一个角落,不许任何人靠近;更远的云端之上,一道清冷素影静静伫立,仙力笼罩着整座小院,将所有窥探与恶意,尽数隔绝在外。
三线之人,皆为她牵动心绪,皆在暗中为她布下守护,而这个只想苟活的软萌小姑娘,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抱着锦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小眉头轻轻皱着,在心底默默祈祷,明日不要再有任何人登门,不要再有任何试探,她真的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与惶恐了。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祈祷,终究要落空。
府中一直怀恨在心的黎表姐,并未善罢甘休,见宋燕真亲自登门,反倒认定黎鸢是仗着东宫的势力故作姿态,心中妒意与恨意更盛,已然在暗中策划了一场更大的阴谋,要将黎鸢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明日清晨,便会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