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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微暖抚惊怯,宿命踏门来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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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微凉的晚风轻轻拂过丞相府的飞檐翘角,将院中的草木吹得轻轻晃动。黎鸢蜷缩在床榻之上,依旧是一副紧绷不安的模样,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攥着被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软。
白日里被黎表姐当众刁难、扬手欲打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一闭上眼,便是那些刻薄尖利的话语,还有对方居高临下的鄙夷眼神,让她本就怯懦的心,越发惶惶不安。她寄人篱下,无依无靠,即便有莫名的力量护着她,躲过了那一巴掌,可深宅之中的恶意,如同野草一般,烧不尽,掐不灭,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卷土重来。
更让她心惊的是,窗外那道清冷出尘的气息,自入夜之后便一直萦绕不散,淡淡的,却带着让她本能畏惧的威压,那是属于冬槐上仙的气息,清晰又明确,提醒着她,那位厌弃她百年的上仙,依旧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她的一切。
黎鸢将小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敢哭出声,只能默默忍着。她实在不明白,她明明已经这般小心翼翼,这般温顺退让,这般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为什么还是躲不开是非,躲不开窥探,躲不开那三位,她拼尽全力也不想扯上关系的人。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只想在这座偏僻小院里,安安静静看书刺绣,平淡度日,如此简单的心愿,在这步步惊心的处境里,却变得难如登天。
就在她满心惶惶、几乎要压抑不住心底的惧怕时,一股极淡、极轻柔、却异常温暖的气息,忽然悄无声息地笼罩住她。
那气息不似东宫的压抑冷冽,不似丞相府的疏离淡漠,更不似上仙往日那般凛冽厌弃,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如同春日里最柔软的风,轻轻包裹住她娇小的身子,缓缓驱散了萦绕在她周身的寒意与恐惧,让她紧绷了整整一日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黎鸢微微一怔,圆圆的杏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小身子下意识僵了一瞬,心底既疑惑又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她不知道这股温暖气息从何而来,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气息没有恶意,没有伤害,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安抚着她慌乱不安的心。
原本辗转难眠的疲惫,在此刻席卷而来,她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了下来,攥着被褥的小手也慢慢松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在温暖气息的包裹下,终于抵挡不住困意,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安稳的沉睡之中。
她没有看见,窗外云层之上,那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清冷的眉眼间,依旧是淡漠疏离,可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眼眸中,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柔光。
冬槐上仙垂眸,目光透过屋顶,落在床榻上睡得不安稳、眉头依旧轻轻皱着的少女身上,仙心深处,那丝不忍越发清晰。
他活了万古岁月,素来遵从本心,厌便是厌,弃便是弃,从不曾对自己厌弃的生灵,生出半分恻隐之心,更不曾动用自身仙力,只为安抚一个凡女的惊惧心绪。这般行径,于他而言,是破天荒的破例,是违背修行本心的变数。
可他看着少女即便在睡梦中,依旧满脸不安、小小身子微微蜷缩的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分出一缕最温和的仙泽,悄然送入屋内,护她一夜安眠,驱散她的惊惧。
厌弃依旧,疏离依旧,仙凡之别依旧,可那份决然驱散的心思,却在一次次的注视与目睹中,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留意与纵容。
仙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袂,他静静伫立许久,直到屋内少女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才缓缓收回目光,素白身影一闪,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仙泽,默默守护着那方小小的院落。
这一夜,黎鸢睡得格外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惧,没有辗转难眠,是她自穿书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
次日清晨,天边泛起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黎鸢柔软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她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圆圆的杏眼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小脸蛋白白软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褪去了昨日的委屈与不安,多了几分慵懒软糯,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奶猫,乖巧又无害。
周身的暖意依旧萦绕,恐惧与不安消散殆尽,她微微坐起身,小手揉了揉眼睛,小声嘀咕:“好奇怪……昨晚一点都不害怕了……”
声音软软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懵懂又天真,全然没有了昨日的惶惶不安。
青禾端着热水和早膳走进屋内,见黎鸢醒了,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道:“姑娘醒啦,今日气色好多了,昨晚睡得一定很好吧?快洗漱用膳,今日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软糯香甜。”
黎鸢轻轻点头,从床榻上下来,小脚步软软的,依旧带着几分慵懒,她乖乖任由青禾伺候洗漱,看着桌上香甜的桂花糕,昨日郁结的心绪,终于散开了不少。
她拿起一小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软糯可口,让她委屈了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慰藉。她暗暗想着,只要今日没有人再来刁难她,只要她依旧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熬过这一天。
可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紧紧缠绕,她越是想要躲避,便越是会被推向风口浪尖,她想要安稳度日的小小心愿,在三线交织的宿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用过早膳,黎鸢依旧像往日一般,拿着绣绷坐在窗边,只是经过昨日的刁难,她不敢再坐得太过显眼,只是挨着墙角,安安静静绣着花,小脸低垂,睫毛轻颤,模样乖巧又温顺。
青禾在一旁收拾着桌椅,时不时看向自家姑娘,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
小院之中一片平静,往日里嘈杂的议论声与脚步声,似乎都消失了,就连院外的风声,都变得轻柔了许多。黎鸢心中暗暗庆幸,想必是昨日之事,让府中人有所顾忌,不敢再轻易来找她的麻烦,她终于可以过上几日安稳日子了。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是东宫太子陵褚寒的暗中施压,是丞相宋燕真的刻意约束,更是那位云端之上清冷上仙,悄然留下的一缕仙泽震慑,才换来的片刻安宁。
三线之人,皆因她而动,皆在暗中为她撑起了一片平静天地,而她这个当事人,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满心只想低调苟命,远离所有是非。
时间一点点流逝,临近正午,天色渐渐变得有些阴沉,微风渐起,吹得院中的门窗轻轻晃动。
黎鸢放下手中的绣绷,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小手,正打算喝口温水歇息片刻,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有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低声通传的声音,不似昨日黎表姐那般嘈杂尖利,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压与气度,缓缓朝着小院而来。
黎鸢的心猛地一紧,刚刚放松下来的身子,瞬间再次紧绷,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圆圆的杏眼里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惧怕。
不是府中下人,也不是旁系亲眷,这脚步声沉稳有度,气度不凡,带着身居高位者独有的威压,绝非寻常之人。
她吓得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就想往屋内角落躲,想要再次将自己藏起来,不敢面对门外之人。她怕又是来刁难她的人,怕又是一场无端的是非,她这般软懦胆小的性子,实在承受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惊吓。
可还没等她挪动脚步,院门外,侍从恭敬的声音,已然清晰地传入院内:
“丞相大人到——”
黎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小脸彻底失去血色,小手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是宋燕真。
那位素来对她漠视厌烦、温润腹黑的丞相大人,竟然亲自,踏足了她这座偏僻冷清的小院。
她拼尽全力想要避开、想要无视、想要彻底不牵扯关系的权臣线男主,此刻,竟主动找上门来。
黎鸢紧紧咬着下唇,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心底的惧怕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来,她知道,她再也躲不过去了。
而她更不会知道,与此同时,东宫的暗卫已然绷紧心神,云端之上的清冷仙影悄然驻足,一场她无法掌控的三线碰面,即将在这座小小的院落之中,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