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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式神与月分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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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躺在榻榻米上研究那两份请柬,上面的图案七扭八歪,完全脱离了文字的概念,他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完全看不懂啊……”
“那不是人类的文字。”萩笑着说,“那是妖怪的文字,只有妖怪才能看懂。”
松猛地坐起来,“原来我们不算妖怪吗?!”
“这个吧……”萩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景接过那两份据说是请柬的东西,触感不像是纸张,但以他对妖怪浅薄的了解,也很难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材质,索性那种事情并不重要。
“主人应该认识那些妖怪吧。”景说。
之前那个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妖怪他还没能弄清来头,新的妖怪就已经出现了,也对,那样强大的一位除妖师,曾经结识的妖怪一定不在少数。
他是最后一个来到这个家的人,对除妖师、妖怪乃至于不知漾山海本人都带着陌生,即使有心去了解更多,也并非几天就能轻易达成。
一定要说谁对妖怪的知识储备量最多,景和松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一人身上,正在思索他们现在究竟算不算妖怪的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如实解释:“我也不认识那些妖怪,这还是第一次见那种妖怪。”
“小海他这几年很少和妖怪接触,不,准确来说,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他都很少接触,这次来的这群妖怪或许是小海更早之前就认识的吧。”
景提起另一条线索:“我好像听到主人说‘十年了’之类的话,应该是十年前遇到过的妖怪吧。”
“十年前啊,怪不得……那会儿我还没来到这里呢。”
“它们并不是妖怪,是神的侍从。”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正在讨论的三个式神一齐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他们的主人将刚刚买回来的甜品放在桌子上,熟练地开始泡茶。
松一直忍到了桌上的四只茶杯都被倒满茶水,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口:“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神存在啊!”
“有很多,不过神明不是无所不能的,在自己的管辖地和领域中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但最近几年,最近几年祭拜的人越来越少,一些失去信徒的小神明已经消逝了。”
不知漾山海拿起那两份请柬,上面染着自己的灵力,式神们应该已经翻看过许多次了,他解释道:“这是我过去认识的两位神明的预告信,他们每隔十年会进行一次比试,临近约定的时间,他们的手下的信徒会前来邀请我来做裁判。”
萩最先反应过来,“判官吗?”
不知漾山海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漾家最初因为“判官”这份职业闻名,时间越久就愈发沉淀,于是渐渐的,不止是除妖师之间或者除妖师与妖怪之间的纠葛会找上门来,部分妖怪之间的矛盾也会找到不知漾家进行裁决。
纵然如此,两位神明之间的比试,在不知漾家的历史上也极为罕见。
一旁的问答还在继续,那位主人从来不吝啬于向他们解答疑惑,景有些走神,看着手中的茶杯,喃喃自语:“十年啊……”
那就说明,那是一段发生在十年前的故事。
他还从未问过那个青年,他们两个过去是怎样结识又拥有怎样的关系,那段过往又究竟发生在多久之前。
应该只是很浅的一段缘分,所以才会如此不值一提。
景正在发呆,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串糯米丸子,他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接过来,递来丸子的人似乎只是顺手,并没多说什么。他道了声谢,咬了一口,无意识地笑起来:“很好吃。”
“嗯,我也这么觉得。”不知漾山海起身为松添了杯茶,“这是我第三次被邀请主持月分祭了。”
松接过杯子,震惊道:“等等,第三次?!所以你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帮他们做裁判了?!那些神明也真敢选人啊。”
不知漾山海的表情微妙起来,“第一次不算正式邀请……所幸最终没出现什么问题。”
他轻叹了口气:“希望这次也能一切正常……”
***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久前还在祝愿一切安好,然而前往祭典的路上,不知漾山海便听到了些许风声。
“怎么会有人类在这里……”
“那是除妖师……”
“快看那个人类的眼睛……”
“原来是天青目大人……”
“一定是被请来做裁判的吧……”
“丰月神大人一直没有现身……”
三隅一带的妖怪们在暗处窃窃私语,不知漾山海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眉头逐渐皱起。
丰月神和不月神的比试结果决定了三隅山未来十年间是丰收还是地枯,他不偏向于任何一边,但如果这场比试因为其中一方没有出席而草草结束,那他会觉得这场十年一度的月分祭不够圆满。
他的式神们都对神明十分好奇,人类对神明往往带着敬畏,逝者也不例外,以至于出发到现在,一路上身后都安静异常。
作为裁判,不知漾山海率先来到了山顶,等待两位神明的到来。
临近春天,万物复苏,走出属于不知漾家的驻地,才能留意到四季的流转。
这种出行有点像春游,不知漾山海一本正经地思考起过段时间要不要带着式神们一起去春游。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如果是式神们,应该会期待这种活动。
三隅山,月分祭举行的地点,也是月分祭胜出方的奖励。
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啊……
不知漾山海转头看了一眼景。
他第一次参加月分祭是在七岁,被不月神和丰月神抓来三隅山充当裁判,拥有悠远生命的存在无法确切理解人类生命的短暂,也对年幼者没有正确的认知。
不知道算是刚刚好还是不凑巧,那时候他对自己的年龄也没有一个正确的认知,竟然就那么完成了一次祭典。
他们在山顶等待,三隅一带的小妖怪们躲躲藏藏地探出头,不知漾山海知道那些妖怪比自己更加重视月分祭,毕竟接下来十年由谁掌管山林也决定了它们的生存环境。
“那两位神明进行过多少次比赛了?”
不知漾山海没有转头,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式神提出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那是流传很久的仪式了,曾经也有其他不知漾家族的除妖师充当过裁判。”
第一次被抓去做裁判后,他翻阅了很多典籍,找出了有关月分祭的记载。
或许正是因为曾经有不知漾家的人主持过月分祭,所以那两位神明才会找上年幼的他。
“哪一方赢得多一些?……啊,他们来了。”
悠长的摇铃声从远处传来,注意力被转移,景暂且忘记了那个问题。他抬头望过去,能看到一黑一白两支队伍正缓慢地朝着他们走来,神圣的、带着一丝人类无法理解的诡谲,让他想起了那天在樱花林外看到的渭泾分明的两个族群。
“那就是丰月神和不月神啊,真是华丽……”不确定是不是他想多了,景觉得身前那个青年的目光在戴着鹿角面具的神明身上额外停留了一会儿,他小声问:“怎么了吗?”
对方微不可见地摇了下头,低声回答:“……没什么。”
于是景将剩余的话咽了回去。
***
夏目贵志最近遇到一个难题。
一群戴着白色斗笠的妖怪找上他,恳求他能扮演一位叫做“丰月”的神明去参加一场比试。
按照白笠众的描述,每隔十年,丰月神和不月神会进行一场比赛,比赛结果决定了未来十年谁来掌管山林,但临近比赛期限,丰月神却迟迟没有现身,无奈才出此下策。
最终他还是答应下来。
然而事情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在前往月分祭典举行地点时,他看到了身为除妖师的名取先生,而登上山顶,他才发现,原来还有更麻烦的问题在等着他。
“喵嗷!!”
夏目贵志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人,迅速将坐在腿上梳毛的猫咪老师塞进衣服下摆藏起来,冷汗逐渐浸透背部的布料。
不知漾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和名取先生一样,收到委托来封印不月神的吗?
但那位先生明明已经不再插手有关除妖的事务了才对。
夏目贵志想起名取先生对不知漾先生的评价,如果不知漾先生出手,他不知道自己能否以一己之力阻止那样强大的一位除妖师。
跟在身侧的白笠小声问:“夏目大人,怎么了?”
“那个人是……”
“那是天青目大人,被请来做裁判的!”
“裁判?!”夏目贵志慢了很多拍地想起,名取先生很早之前就提起过这件事,不知漾家有一个特别从称号——判官。
即使这样,这种状况也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竟然真的有妖怪会主动找除妖师做裁判啊……”
猫咪老师费力地探出头:“早就说过了,天青目就是干这个的!”
夏目贵志手忙脚乱地把猫头压回去:“小心,别被不知漾先生发现了!”
“那个家伙又不是只靠眼睛就能辨别妖怪的!”
夏目贵志一愣。
“不知漾先生的话,确实……”
【“夏目,不知漾家主很强。”】
【“据说不知漾家主能通过除妖师的灵力和妖怪的妖力直接分辨出身份,前几年有个很严峻的事件一直僵持不下,涉事者太多没办法确认真凶,的场家出面把不知漾家主请出来帮忙寻找灵力的主人,后来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
【“院子里的那棵树病了,夏目君的灵力很温暖,说不定能治好它。”】
夏目贵志看向掌心,他还是无法理解不知漾先生口中的“灵力的温度”究竟是什么,他也为此询问过名取先生,但最终得出的答案是,那是独属于不知漾先生的能力。
不知漾先生能通过灵力认出他,即使他打扮得再像丰月神都无法改变他并不是丰月神的事实。
不知漾先生是裁判,如果不知漾先生直接戳穿他的话——
“……谁先抓住妖兽,谁就是下一轮守护三隅山的神灵。”
绷紧神经的夏目贵志猛地抬起头。
站在中央的那个人神情冷淡,宣布规则时目不斜视,没有多看他一眼。
没有认出来吗?
还是……
一阵旋风卷过,随着妖兽被释放,另一侧的不月神和黑衣众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目贵志最后看了一眼那位裁判,和白笠众一同离开。
如果三隅山未来十年间枯萎,产生的影响不止事关妖怪们的生存,也会影响到附近的人类。
无论如何,他要赢下这次祭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