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烂狗】烂狗几只》旺旺哒

10、四只烂狗

　　路上，白井飞鸟没再抱怨天热，而是推着自行车，沉默地跟在安藤忠臣身后，看着他肩扛破旧的电视机，走了两条街，寻间废品回收站，卖电视还钱。

　　花大价钱买回的电视，在这里成了论斤两卖的廉价铁块。

　　安藤接过老板递来的纸币，揣进怀里，转头瞧见白井失魂落魄，冷冷问：“心软了？”
　　他取出一根烟点燃，升起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眼神。

　　白井摇头，叹道：“卖电视机的钱，好少啊。”

　　边叹息，边盯着他胸膛，眼神难以言喻。

　　“财迷。”安藤打量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挂着密集汗珠的额头，移远夹烟的右手说，“走了。”

　　他知道她虽然保持着运动，但身体到底亏了根本，耐不住寒冷，也受不了酷热。

　　“去哪儿？”白井边问边回忆一串客户名，盘算该找谁追债。

　　“回最后融资。”安藤深吸一口便掐灭香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修长的腿一跨，坐到自行车上，侧头对白井说，“上来。”

　　瞬间被夺走自行车控制权的白井，懵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安藤准备主动当苦力送她回去，她本能地靠近，双手似有若无滑过他的背脊，最后抓住他西装的衣角：“这年头哪里还能找到如此安藤先生般英明的社长……”

　　话说半句，白井发现自己下意识对安藤耍花招。

　　她轻咬舌尖，默默松开衣角，抓紧座椅边缘，只说了句：“谢谢安藤先生。”

　　安藤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双脚用力，自行车快速冲了出去。

　　夏日的聒噪化成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安藤挺背挡住所有的风。

　　到了公司楼下，安藤停好车问：“今晚想吃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完全了解了自家员工的拮据，截止目前，他们的三餐基本是一起吃的。

　　白井习以为常，顺着话问：“安藤先生呢？冰箱里剩了点上次采购的东西，要不今晚我做饭，不点外卖了。”

　　安藤点头：“好，明天我去超市再采购点东西，你需要什么，列个清单给我。”

　　“买关东煮的食材吧。”

　　她记得安藤不能吃辣，对口味清淡的关东煮情有独钟。

　　敲定了食材，白井确定晚餐，愉悦道：“今晚吃蛋卷，明晚吃关东煮！”

　　吃饭、睡觉、要债。
　　日子三点一线地过下去。

　　唯一变化的是，白井如即将过冬的小松鼠般，往最后融资抱回三盆绿萝。

　　安藤皱眉：“这儿不是你家。”

　　六个字化作细长的针，阴恻恻扎进心底。

　　面对欠债客户家破人亡都能硬下心肠的白井，当即眼涩。

　　但多年养成的职业素养，令她迅速压下酸涩，接话道：“安藤先生收留无家可归的我，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安藤先生，做我们这行的，无非讲两个字，钱和利。我听说房间里养绿植可以改善风水和人的磁场，旺财旺运。这不拿到工资，立马去花鸟市场，挑挑选选买了三盆最好养活的绿萝。”

　　“安藤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她无意识地放柔了语调，说话像跟人撒娇般，分寸又拿捏得极好，不至于腻得发慌。

　　宛若不甜的草莓蛋糕。

　　安藤是个细心人，但他的细心全放在了追债上，所以没发现白井的不对劲，只被她的一番话抚平眉眼，眼神扫过实木架上的盆栽。

　　反正办公室已经被盆栽入侵，再多三盆绿萝，也不是十分难以接受的事情。

　　“你照顾。”他倚着办公桌边沿，转着飞镖，点了头。

　　白井眉开眼笑，将一盆绿萝放到安藤卧室，又将一盆放到他的办公桌，最后一盆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又去取工具浇水，忙得不亦乐乎，也不忘和安藤闲聊。

　　安藤没答话，但她不觉孤独，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解浇花的次数、时间，然后数着季节，说等冬天到了，给办公室插几枝红梅。

　　听她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安藤瞄准靶心，射出飞镖。

　　砰地一声，正中红心。

　　白井闻声回头，看见定住红心的飞镖尾羽颤动，杏眼亮晶晶的，夸赞道：“安藤先生真厉害。”

　　安藤转身背对，屈着手指叩桌。

　　嗒嗒。

　　谁也看不见，他浅浅勾起的唇角。

　　吃过午饭，白井拿出笔记本，查询今日需要追债的人名。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小原美沙。

　　从去年深秋至今年盛夏，自小原美沙陷入风俗店的泥潭，再也没能脱身。

　　而且她又向最后融资借了一笔钱，本金加利息共五百万日元，一期还五十万日元，她安分地还了九期，今日是最后一期。

　　白井和安藤报备追债人名和地点后，两人一起出门，在百米远的街道，背向而驰。

　　安藤去另外的地点追债，她的目的地是一间风俗店。

　　这件风俗店的老板比小原美沙的上家要护短，明令禁止某些变态入店，小原美沙没再因为客户住院。

　　到店，她和老板打招呼，老板熟练地拿起电话，拨通内线，说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告诉她：“露露在接客，需要等三十分钟，你先坐下等吧。”

　　露露是小原美沙的艺名。

　　老板给她泡了一杯茶，白井微笑接过：“谢谢老板。”

　　周围墙壁贴满风姿绰约的女人海报和介绍，白井面不改色寻处沙发坐下，摩挲茶杯杯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板聊天。

　　“离春日樱花盛开，还剩七八个月，露露她又续约了吗？”

　　老板翻看杂志：“没续，我给她介绍了另一处。”

　　“怎么了？”

　　“有个客户，经常尾随露露，为了她人身安全着想，她不能在我这儿干了。”

　　“是吗？真可惜。”白井抿一口茶。

　　希望小原的下个老板，不是眼里心里仅装得下钱。

　　突然，滴答答——
　　柜台的内线电话铃响。

　　老板接起的瞬间，懒洋洋的神态骤然阴沉。

　　“露露出事了！”他猛地扔下电话，奔向内间。

　　白井微怔，犹疑两秒，立马放下茶杯，追着老板的身影。

　　狭窄低矮几乎喘不过气的走廊，男人的谩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回响。

　　追至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前，白井正要进去，忽地冲出一个半身赤裸的男人，重重撞上她的肩膀。

　　她没承受住冲击力，被撞开老远，后脑勺磕上墙壁。

　　嗡地一声，头疼。

　　白井忍住疼痛，张大眼睛望着男人惊慌失措逃离的背影。

　　有些熟悉。

　　像铃木阳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