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芷清归（将门毒后同人）》温霆

24、肚皮 都说人心隔

　　谢府

　　谢长朝手里拿着一封信

　　“酉时一刻，醉仙楼，天字一号。”

　　他闭上眼

　　这张脸皮，还要戴多久，他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端过酒，摸过赌牌，搂过红袖添香

　　内室

　　镜里映出一活脱脱的纨绔

　　锦袍玉带，金冠束发

　　他端详镜子里的人

　　伸手，把金冠摘了

　　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十多年来

　　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靶子

　　招摇，晃眼

　　旁人看着他，鄙夷不屑

　　他甚至有点得意，“看吧，本少爷活得多好！”

　　现在他明白了

　　锦袍、金冠、地位都是侯府给的

　　没有这些

　　谁也没看不见他

　　他跟谢景行，云泥之别

　　谢景行是志向远大的鸿鹄

　　他谢长朝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墙上挂的那幅《贵妃醉酒》

　　他顿住：“什么都不挂了，空的！”

　　想赢，想让谢景行死

　　想让那些人看看自己是谁

　　这种念头就是破绽，就注定了一败涂地

　　谢长朝站起身，望着镜子，嘴角似笑非笑

　　遗忘

　　让所有人遗忘

　　等谢景行忘了他，他才能出手

　　窗外，日头落下去

　　谢长朝站了很久

　　屋里暗下来，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壶嘴凝了水汽

　　他没有叫下人续水

　　窗外的灯笼亮起来，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一生是被人掌控着的

　　从头到尾被人放在棋盘，随时准备下线

　　脸是假的，皮是借的

　　他烂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里，变成了没眼看的烂泥

　　以前的谢长朝狂妄

　　他要把自己扮成一个无所畏惧的魔王

　　实际上，他什么都没有

　　院子两边是高墙

　　风吹过来，只留下沙沙响的余音

　　头顶的一条天，压得很低，马上要塌下来了。

　　侯府

　　方氏从贴身丫鬟口中得知消息

　　她将针线搁在一旁

　　二公子像是变了个人

　　每日就在屋里待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方氏沉默片刻

　　长朝这孩子，难道是想通了？

　　谢侯爷本就因玉清公主的事情，偏爱谢景行

　　谢长朝喝酒闹事，眠花宿柳，把侯府的脸丢了个干净

　　她劝也劝了，骂也骂了，甚至跪下来求过他

　　谢长朝偏生犟得像头牛

　　越劝越反着来

　　现在倒好，不声不响地就改了性子

　　“他肯回头就好。”

　　“只怕是这些日子静下心来，想明白了。”

　　侍女接下来的话，让方氏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前日送去的那碗汤羹，谢长朝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过往长朝闹得再凶

　　她送去的吃食从未被退回过

　　孩子嘴上不说软话

　　每次碗碟送回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方氏坐在灯下，想去看看，见了面不知说些什么

　　夜深了

　　方氏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睡去

　　梦境中

　　谢长朝还是五六岁的样子

　　不知被谁斥骂了，小小的身子缩在墙角

　　她想蹲下去安慰

　　手穿过了谢长朝的身体，怎么都碰不到

　　惊醒之时，后背冷汗直流

　　翌日清晨

　　方氏按捺不住，往谢长朝院中去

　　踏进屋子

　　谢长朝坐在书案后，穿着素面直裰，周身不见半点装饰

　　方氏怔在门口，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人

　　从前的谢长朝醉眼朦胧，浑身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纨绔

　　现在的他端坐着，锋芒尽敛，让人不敢直视

　　方氏坐定

　　扫过书案上的《战国策》，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与记忆中那个孩子判若云泥

　　过往搁着酒坛的小几上，摆了青瓷瓶，插着竹枝

　　方氏开口，问起谢长朝近日状况

　　谢长朝语气平淡，面上没有任何异样，似乎这些事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方氏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谢长朝开口，说了一番话

　　从今往后，母亲不必再与谢景行针锋相对

　　只需稳稳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不动，足矣

　　方氏与谢景行之间的暗流，未在长朝面前提起过半句

　　她张了张嘴，对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长朝知道的，远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

　　母亲不必知道旁的，儿子来出手便是

　　方氏沉默了

　　她不懂这些日子

　　他是她的儿子，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信他

　　况且，她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与其贸然行事打乱了谢长朝的谋划

　　不如听劝，安安稳稳，一动不动

　　方氏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个字，便转身出了院子

　　谢长朝察觉到了方氏的动作，微微偏过头，什么也没说，朝方氏欠了欠身

　　从今往后，这侯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那些素衣、书卷、看似安分守己的日日夜夜

　　是一场漫长的磨刀试炼